这一大早才敲响了。
“谁啊。”林砚大声的喊,他心里知道应该是七叔,但怎么得问上一嘴。
“少爷,是我,七叔。”这声少爷就要追溯到林砚爷爷的辈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林砚打开门侧过身,七叔走了进来,虽然已经微微亮天了,却还是带进来了凉气,林砚微微打了个寒战。
七叔后面跟着的是6个精壮的小伙子抬着一具棺椁,是一具紫檀木的棺椁,表面借着月光看起来黝黑发亮,显然是刷了漆的。
七叔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椅子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壶茶水,里面沏的是高沫,是七叔爱喝的茶,只是时间久了茶水早就凉了。
棺椁铺子呆久了,鼻子灵舌头却木了,非得口味足的东西吊一吊才能咂么出味道。
棺椁铺子几乎家家都一个味道,空气中弥漫着生漆的辛烈、木料的陈香、混合着诸多防虫的药材和纸钱焚烧的气味,这才组合成棺椁铺子独有的味道。
只不过因为七叔的小癖好,承安寿器铺加上了一味高沫的茶香、使这里多了一丝阳气。
七叔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微凉的茶水,入口微涩七叔眉头微抖,还是喝完了。
幽幽道来:“这是路头了韩老爷家的寿材,紫檀木的,漆了三十道漆,本是韩老爷为自己准备的。
谁叫家里孩子不争气参加了什么运动,得罪了大人物,现在全家跑路,能变卖的都变买了,这寿材韩老爷是顶不想卖的,但是谁家跑路逃命能背着它啊,这才让我捡了一个便宜。”
四五六、漆了三十道漆的紫檀木寿材,这可以说是顶级棺材了。
林砚看见这寿材,心里也是喜欢得紧,左摸摸右看看,蹲着看了看底下寿材底下漆没漆,弯腰看了看里面漆膛是多少道:“讲究,漆膛没比外面少几道,左多不过五道。”
林砚用食指敲了敲寿材的各处,这是林砚独门绝学,听!
‘龙凤扣,这条街除了承安,就只有怀远木材行会这手艺,这韩老爷的寿材不是我承安做的,那就是怀远做的了,呵,等天大亮了,这寿材拉刘老爷家的时候~怀远掌柜的面色一定很精彩。’
刘家老爷病逝的很突然,订好的棺椁林笙还没买到木材,即便买到了寿材漆的不够厚,档次也不够,刘家这才满世界的找寿材。
韩家跑路的事情很低调,是七叔的好友在韩家做工给七叔的消息,这寿材才到了林硕手中。
“七叔,这寿材只怕不便宜,这钱~你怎么结给人家的啊。”
七叔翻了一个白眼,靠在椅子上长叹一声:“你爸走之前把你家家产几乎都给我了,这点钱还不是手拿把掐。”
林砚默默地将视线从棺椁上拔出来,面色不虞,很不虞:“我爹不是没钱留给我么?”
七叔面色自然:“是啊,没给你,但是给我了啊,让我给你存着。”
林砚眯着眼睛,声音带着无语的怒意:“你存多少了?”
七叔翻着白眼望着房梁回忆着:“从三五百个小黄鱼大黄鱼,到现在~一百来个吧。”
林砚的脑海中想起了一声惊雷,他在在脑海里的雷电下嘶吼着咆哮着:“我突然有钱了,又突然没了?啊不,还剩点,虽然这个一点对我来讲也挺多的。”
七叔像是终于想起来这钱林砚应该有一份似的,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其实我也不是不想给你花,就是吧,你也没跟我要啊。”
林砚:“你大爷!”
林砚现在拿着这紫檀木棺椁那是腰板溜直、神清气爽,只是偶尔飞向七叔的眼刀带着无尽的幽怨。
林砚其实也不是真的计较那些钱(林砚怒发冲冠,咆哮:不,我计较),这些年七叔在他们兄妹俩身上没少花心思,这棺椁铺如果没有七叔也根本支撑不下来。
七叔是一位技术超群的敛容师,在恢复(易容)人脸这方面,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还没遇见过对手。
只要死者家属能说清自己的需求,七叔都能做到。
在寿器行业摸爬滚打多年,什么也都会干点,即使不会干也都懂些讲究。
什么冥器、寿衣、纸扎、墓碑、漆匠,不夸张的说他自己弄一个丧葬一条龙绝对没有问题。
“七叔、明天给刘家老爷送寿材我自己去就行,你在家陪着小妹吧。”
“我不去行,那丫头不跟你去可不行,她至少能帮着多赚一根小黄鱼呢,这寿材~没问题。”
七叔的话还没有说完。
“小妹不知道让谁给砍了一刀在后背上,她不肯说,明天这寿材能赚多少算多少吧,总之能赚钱就行呗。”
“砍了一刀?”七叔收起了不着调的模样,模样比自己被砍了一刀还冷峻,像是下一秒就要那人死在无形中。
林砚的面色也阴沉的快要渗出水来,他心里好像隐隐知道点什么,但是那个念头刚冒出来便消失不见,让他急躁得很。
远处的天空泛起了淡淡日光,隐约可以听见几声鸡啼,不多时窗纸上也透出了鱼肚白,天亮了。
林笙醒了,慢慢的翻了个身,牵动了后背的伤,“嘶”了一声。
她的脸色好了一点点,嘴唇泛着点点红色,精神头好了一点,还真的是小孩子的身子骨就是比大人的能抗住病。
“小妹,不在睡一会儿么?”林笙被林砚发出的干涸沙哑是声音吓了一下,虽然林笙声音很小,但林砚还是第一时间就听到了。
“哥?你怎么睡我屋?”林笙瞪大眼睛,声音一样沙哑。
人刚刚睡醒的声音那是一样的沙哑难听。
“这不是怕你半夜有事儿,身边没人么。”林砚揉揉眼睛从地上坐了起来,屁股下面是一张薄褥子,腿上盖着他自己的被子。
睡眼惺忪的看着林笙被纱布裹得一侧肩膀鼓鼓的,想坐起来和自己说话都不容易,心里泛起酸酸的感觉,自己没把妹妹照顾好。
林砚一边碎碎的说着:“你啊,这么大人了,联系个木料都能受伤,木料大不了不要了,能怎么着,你才是最重要的啊,咱们家就咱们俩了,你说你要是有个好歹,你让哥怎么办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