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椁铺,说起来是一个很简单的营生,无非就是只做单一活的木匠。
但是没有一副好身板是吃不了这一碗棺材饭的。
承安寿器铺是一兄妹俩经营的营生,托没长良心的小日子的福,生意还算红火。
让兄妹俩在这乱世还能养活自己,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前些日子做棺材的时候林砚做活的时候被砸伤了脚趾,不得已联系木料的活就只能托付给了妹妹。
“木料可是联系好了?刘老爷家不差钱,只要紫檀木能联系到,咱家今年就算是不愁吃的了。”
兄妹俩前些年挣的钱全都置办这房子了,虽说是不想买房,动乱年代,买了房了,再被小日子一把火给点了,想哭都没地儿哭去。
但是不买不行啊,房主要移民,房子要卖了,下一任房主房子是准备自己用还是租,这谁也不用知道。
即便是往外租,愿不愿意租给吃寿材饭的这也没人知道。
换下一地界儿,想定棺材的人家哪里找去,这不是自己砸自己饭碗么,还是不能换,只能买房子。
“没订到,只有柏木,要价还比之前贵一成。听着紫檀木好像被城西王家订走了,说是王老太爷和王奶奶一起都走了,要定两口四五六(棺材底四寸,棺材帮五寸,棺材盖六寸上等棺椁的尺寸)的棺材,没有木头给咱们了。”
林笙说起来这件事就气的牙根直痒痒,她好话说了一箩筐愣是一分钱的价格没降下来,没讲下来就算了,就连原价都没保住,这让她很是恨不得吃了那贾木头的心肝脾肺肾。
林笙皱着鼻子,咬紧牙根很慢的脱下外衣。
林砚脚不方便,只能嘴上先问:“小妹你怎么了?怎么脱个外衣还小心翼翼的?”
林笙:“回来的路上,一辆车跑得太快,我躲闪不急跌沟里去了,背好像被划到了。”
林砚拿着烛台照着林笙的后背,声音急切:“这哪里是划到了,这里面肉都看见了,你等着,哥给你找刘大夫去。”
林笙小声应着,天知道她走着一路忍着疼有多辛苦。
林笙从小就脾胃不和,吃什么都不吸收,消瘦的身材这时候让她看起来可怜的紧。
父母还在的时候重男轻女,在外人的眼里她是个小可怜。
好在父母早亡,哥哥待她极好,满打满算也没过几年苦日子。
“刘老头你快点,我妹妹后背伤的很严重。”林砚急切地声音在门外响起。
要说这刘大夫还真是位大好人,林砚林笙兄妹二人顺利长这么大,头功当属刘大夫。
刘大夫没有子嗣,没有爱人,没有亲人,他的医术很高超,曾经一度政府还抛出了橄榄枝,但是他为人执拗,就是守着自己的医馆那一亩三分地,收费不透明,全凭他心情,唯独林砚林笙他不收一分钱。
用他的话来说,一切就当攒棺椁钱了,攒的多就能有好料子,攒的少就用一般的料子。
林砚一开始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渐渐的熟络起来后:“刘老头,你还要不要你的寿材板了?”
林砚平时就管刘大夫就刘老头,只有求着刘大夫的时候才叫一声刘大夫。
夜里,刘大夫刚刚躺下,听见林砚的叫喊声才起床,披在肩上的衣裳扣子还没扣好就被林砚拽过来了,标志性的瓜皮帽歪歪的挂在头顶,俏皮的两撇胡子恨不得就要立起来了:“江小子,不将我这两根老骨头折腾碎了,你是不罢休啊。”
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后屋内,影影绰绰看见林笙斜靠在床上,额头沁着薄薄一层汗,嘴唇哆嗦着,小脸刷白。
刘大夫正了神色,拿着药箱快步来到林笙床边,套上手套,戴上洋眼镜。
林砚很有眼色,拿过一张板凳放到刘大夫腿后,刘大夫坐下:“林砚,多点两根蜡,烧一盆热水,再打一盆凉水,对出来一盆温水。”
林砚不解:“我直接烧一盆温水多好。”
刘大夫低着头抬眼皮看向林砚,一道道抬头纹像是细长的肉虫子趴在刘大夫的额头上:“也行,你不嫌麻烦就行,我要用的水多。”
林砚撇撇嘴不再多嘴,刘大夫和林砚忙活了好久,才处理好林笙的伤。
缝针施药,林笙闭着眼睛强忍着,长长的眼睫毛像是油灯里蛾子的翅膀,忽闪忽闪的。
林笙忍得额头、嘴唇的汗珠砸在床上也没吭一声。
刘大夫相当于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瞧着林笙的伤这么重,缝针却一声不吭,心里也酸涩闷闷的。
林笙终于又痛又累,晕睡了过去,紧皱的眉头能看得出来小姑娘睡的不是很安稳。
林砚带着刘大夫到了前厅,两边都是棺材和纸扎人,两人已经习惯了,不觉着多渗人。
“林砚啊,丫头这个伤~不像是她说的刮伤~意外伤的。”刘大夫摘下眼镜,一边背好自己的药箱一边说,话没有说透,点到为止。
“夜深了,路不好走,我就先回家了,你就看好丫头吧。”
“什么路不好走,说的多远似的,明明就在对面,一个来回都不到二十步。”林砚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你啊~也不会说个好听的,讨不着媳妇。”刘大夫习以为常,摆摆手向门外走去。
“讨不着媳妇就学你,找个棺材小子养老。”他终究没说出送终那两个字,晦气,特别是他是做棺材的更忌讳晦气,他还是希望刘老头长命百岁的。
刘老头不以为意:“你啊,没我运气好,有你给我养老~送终~”
送终两个字刘老头说的很轻,却飘进了林砚的心里,林砚很温柔的微微一笑,心道:“好,我给你养老~送终!”
林砚看着刘老头回了家关上门之后他才关上门闩好。
神情严肃,林笙的伤他看出来了是刀伤的,那么整齐的切口,怎么会是意外跌坑里伤的。
一夜寂静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七叔便敲响了门。
兄妹两买的房子是前店后坊的样式,前面做买卖后面做工,留出三间房给妹妹、自己、和七叔。
昨天七叔傍下午的时候和林砚说了一声有事出去一趟,到了半夜要关的门时候也不见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