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刃破空,直指灌木深处。枝叶晃动的弧度不对,呼吸节奏也乱了半拍,楚昭昭知道那人就在里面。她眼神一沉,脚步前压,刀锋距那团阴影不过三寸。
下一瞬,她却缓缓收势,手腕一转,短刃归鞘。
“走。”她低声说,转身继续前行,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张远愣了一下,迅速跟上。赵岩与陈七交换了个眼神,也默不作声地缀在后方。四人队形未变,步伐依旧平稳,沿着腐叶覆盖的小径深入密林。
风从树冠缝隙间穿过,吹得枯叶沙沙作响。楚昭昭走在最前,背脊挺直,手指虚搭在腰间刀柄上,掌心微汗。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几道目光仍黏在他们身上——不止一个,是数双眼睛藏在暗处,正随着他们的移动缓慢调整位置。
她要的就是这个。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高大的杉树交错成荫,光线被割得稀碎,脚下的路也开始起伏。又行百余步,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开阔地横亘眼前。地面平坦,长满低矮蕨草,中央横着一块风化青石,像一张天然案台。左右两侧是缓坡,背后则是陡峭岩壁,退无可退。
正是伏击的好地方。
楚昭昭停下脚步,站在开阔地中央,微微仰头,闭上了眼。
耳边骤然涌入十几道声音,杂乱而凶狠:
【等他们走到中间再动手】
【弓手就位,听令放箭】
【一个不留】
【左边三人交给我】
【先杀领头的那个女人】
她嘴角轻轻一扯,睁开眼时,目光已如冰刃般扫过四周。
“左前方十步,有五人。”她低声道,语速平缓,像在报地形,“右前方十五步,有八人。身后二十步,还有五个。”
张远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她。赵岩握刀的手紧了紧,陈七瞳孔微缩,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惊骇——郡主从未勘察过地形,更未派任何人探路,她是怎么知道的?
可战场上没有质疑的余地。
“照她说的办。”张远咬牙下令,身形一闪,已带着赵岩扑向左侧缓坡。两人借岩石与树根掩体迅速攀高,占据制高点,形成夹击之势。
陈七则贴地疾行,绕向后方岩壁阴影处,悄然伏下,只留一双眼睛紧盯来路。
楚昭昭立于原地,不动如山。她双手垂落,连刀都没拔,只静静望着前方那片摇曳的灌木丛。
风吹过蕨草,发出细微的响动。
突然,左侧灌木炸开!五名黑衣人跃出,手持短刀,直扑中央。右侧紧接着杀出八人,呈扇形包抄,动作迅捷,配合默契。身后岩壁下也有黑影暴起,三人持匕疾冲,欲断其退路。
刀光闪现,杀机迸发。
可就在第一人脚尖离地的刹那,张远手中的弩已率先扣动。
“嗖——”
利箭破空,正中一人咽喉。那人喉间喷血,仰面倒下。
第二箭紧随而至,穿透另一人肩胛,将其钉在地上。赵岩自高坡跃下,一刀劈断冲在最前者的脖颈,血柱冲天。他落地未稳,反手再砍,逼退两人。
后方,陈七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扑出,锁住一名刺客手腕,拧身一摔,对方头撞石块,当场昏死。他又一脚踹翻另一人,膝盖压颈,无声绞杀。
刺客阵型大乱。
他们本以为突袭能一举毙敌,却没想到对方不仅早有防备,还精准掌握了埋伏方位。攻势刚起便遭迎头痛击,人数优势瞬间瓦解。
混战中,五具尸体横陈草地,鲜血渗入泥土。剩余刺客见势不妙,纷纷后撤,有人转身就逃,有人试图分散突围。
“留活口!”楚昭昭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三人耳中。
陈七应声而动,盯住一名正欲窜入密林的黑衣人,飞身扑上,一脚踹中其膝弯,将人重重掼倒在地。他翻身骑坐其背,双臂锁喉,铁钳般压制不动。
其余刺客见状,再不敢停留,仓皇遁入林中,转眼消失不见。
风重新吹过空地,卷起几片带血的叶子。
楚昭昭站在原地,发丝微乱,脸上无汗无惧,连呼吸都未曾急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干燥,掌纹清晰。读心术用得极短,仅一瞬间,尚不到反噬之时。
她缓步走向被制服的俘虏。
那人面罩已被扯下,年纪约三十上下,面容粗粝,额角带伤,眼神凶狠中透着一丝慌乱。他挣扎了几下,发现无法挣脱陈七的压制,终于停了下来,只是死死咬牙,不肯开口。
楚昭昭蹲下身,与他对视。
“说,谁派你们来的?”她问,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
刺客低头不语,喉结滚动了一下。
楚昭昭没动,只静静看着他。片刻后,她轻声道:“你心跳加快了。不是怕死,是怕另一个人。”
那人身体一僵。
她继续道:“你在想——‘别让他知道我没死……他会灭我全家……’”
话音落下,刺客猛然抬头,眼中惊恐炸裂。
楚昭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说的‘他’,是二皇子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人嘴唇颤抖,脸色由青转白,最终颓然垂下头,声音沙哑如磨石:“是……是二皇子殿下……派我们来的……我们奉命行事,只求活命……”
风掠过空地,吹动她鬓边一缕碎发。
楚昭昭站在那里,目光沉静,未有一丝波澜。她早已料到幕后之人是谁,此刻不过是确认而已。
她转身看向张远三人。张远持弩立于坡上,警惕扫视林缘;赵岩收刀归鞘,肩头一道浅痕渗血,正低头擦拭;陈七仍死死压着俘虏,目光锐利如鹰。
她走回中央,站定。
远处林间,鸟鸣重起,仿佛刚才的厮杀从未发生。可地上未干的血迹、散落的兵器、以及那个跪地颤抖的俘虏,都在无声诉说着刚刚的生死一线。
她没下令处决,也没让人转移。此刻他们仍在猎场深处,任何移动都可能触发新的埋伏。
她只是站着,像一根钉入大地的桩。
太阳偏西,光影斜照,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落在青石上,边缘清晰,一动不动。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腰间刀柄。
刀未出鞘,敌已溃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