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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萧景琰探病

门帘掀开,萧景琰走了进来。


他脚步很轻,靴底踏在青砖上几乎没发出声音。屋内烛火微晃,映出他半边侧脸,轮廓沉静。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沿的楚昭昭——她披着一件深色外衫,肩线绷得笔直,脸色却白得像窗纸,唇色浅淡,眼底压着一层浓重的倦意。


他眉头一皱:“怎么弄成这样?”


楚昭昭抬眼看向他,嘴角微微一扬:“没事,累着了。”


萧景琰没应声,只走到床前,目光落在她未干的额角冷汗上,又扫过她搭在膝上的手——指尖泛青,指节还残留着用力抓握的痕迹。他没多问,只在床边坐下,离她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她的神色。


两人之间静了下来。窗外风停了,檐下铜铃不再响动,连更漏滴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楚昭昭心头一紧,呼吸微滞。她面上不动,只轻轻一笑:“殿下说笑了。”


“我不是瞎子。”他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锋利,“你从文试回来就咳血,今日又强撑着见我。你不想让人知道你在硬扛,可你瞒不过我。”


楚昭昭垂下眼,手指悄然蜷了一下。她不能承认,也不能解释。读心术是她唯一的依仗,也是最大的破绽。一旦暴露,不只是性命之忧,更会连累整个布局。她只能沉默。


萧景琰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叹了口气:“算了,你不说我也不问。”


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放在床头案上。瓶身素净,无纹无记,只在瓶口封了一道暗红蜡印。


“这是宫中御用的养神丹,对劳累有奇效。”他说,“每日一粒,不可多服。”


楚昭昭这才抬头,目光落在瓷瓶上,又抬眼看他。她没接话,也没伸手去拿。


萧景琰并不在意她的反应,只淡淡道:“我知道你不习惯受人恩惠。但这不是施舍,是盟友之间的照应。你若倒了,前面那些争斗,就都白费了。”


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她不能倒,也不能再靠读心术强行窥探人心。可眼下,她连站起身走几步都觉得肋骨深处隐隐作痛,像是有钝器在里面来回碾磨。


她终于伸手,将瓷瓶握进掌心。瓷身冰凉,却让她心里稍稍安定。


萧景琰看着她收下药,神情略缓。他本欲告辞,脚步刚动,却又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低声说道:“武试在皇家猎场。”


楚昭昭握着瓷瓶的手一顿。


“二皇子安排了三百私兵。”他继续道,语速平稳,仿佛只是随口提起天气,“守在东谷入口,扮作猎户。”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稳健,背影挺拔。


楚昭昭没叫他,也没追问细节。她知道他已做到极限——既未越界逼问她的秘密,又在离开前给了她最致命的情报。这份分寸,这份信任,比任何言语都重。


门帘再次掀动,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屋内重归寂静。


楚昭昭仍坐在床边,手中紧握瓷瓶,指腹摩挲着那道蜡印。她闭上眼,启用了读心术。


这一次,她听得极短,极轻,只捕捉到一道远去的心声——


【这丫头,让人心疼。】


她睁眼,胸口微微发烫,不是因为反噬,而是因为这句话。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瓷瓶,又缓缓将其放在案上。烛光映着瓶身,投下一小片阴影,恰好盖住她母亲留下的那枚铜牌。


她没再看它。


她知道,不能再依赖耳朵听人心。她得靠脑子想事,靠眼睛看局,靠自己活下去。


她慢慢躺下,靠在迎枕上,闭目调息。身体仍虚弱,但头脑已开始运转。


皇家猎场……东谷入口……三百私兵……


这些字眼在她脑中反复回荡。她不急着部署,也不急着派人。她现在出不了房门,更不能轻举妄动。但她可以等,等天亮,等孙嬷嬷来,等府中消息流转。


只要她清醒,只要她活着,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她想起萧景琰临走前那句话——“有些事,不能一个人扛。”


她曾以为自己必须孤身前行,才能不连累任何人。可如今,有人愿意站在她身后,哪怕不说破,哪怕只递一瓶药、留一句话,也足以让她在寒夜里感到一丝暖意。


她不愿承认软弱,可这一刻,她允许自己松一口气。


窗外,天边已有微光透出,灰蒙蒙地铺在屋檐上。晨风拂过树梢,枝叶轻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楚昭昭睁开眼,望向窗棂。


她还躺着,可心思已经动了。


她要活到看见敌人伏法的那一天。

她要活到北疆太平的那一天。

她要活到桃林开花的那一天。


她缓缓坐起,将外衫重新披好,伸手摸了摸枕下——母亲的铜牌还在。

她没拿出来,只压着手,静静坐着。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她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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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心郡主

作者: 青山枕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