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出灰白,楚昭昭已起身梳洗完毕。玄狐大氅换作素青色锦袍,外罩绣金边披风,腰间束带紧扣,行动利落。她将那卷圣谕贴身收好,未多言语,径直出了西苑。
马车候在府门前,车夫见她出来,连忙掀帘。她抬脚上车,动作沉稳,帘子落下时遮住了街面人影。
车内备了暖炉,热气缓缓升腾。她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手指却始终按在袖中圣谕边缘,指腹来回摩挲着封口红漆的纹路。昨夜三更才歇下,眼下微沉,但她清楚,今日之事不容半分松懈。
宗人府在皇城东侧,离宫门不远。马车行至朱雀街尽头,停在一座高檐深院前。门口两尊石狮肃立,匾额上“宗人府”三字笔力遒劲。守门差役见车驾停下,上前查验腰牌。
楚昭昭递出随身玉佩,声音平静:“镇北王府郡主楚昭昭,奉旨领取考核文书。”
差役验过,点头放行。她下车,整了整衣襟,迈步登阶。
正堂内光线清冷,地砖打磨得能映出人影。堂上设一长案,后坐一人,须发花白,面容冷峻,正是宗人府令。他手中握着一卷黄纸,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未动。
楚昭昭上前,行礼如仪:“臣女参见宗人府令。”
老王爷放下手中纸卷,开口道:“小丫头,宗庙考核可不是儿戏。”声音低而缓,带着久居高位的威压,“文试考治国策论,武试考骑射兵法,宗庙祭礼要独自跪拜三天三夜。历年通过者,十不存一。”
他说完,盯着她不语。堂中寂静,连炭盆里火星爆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楚昭昭垂首,语气无波:“臣女明白。”
老王爷仍看着她,眼神渐深,似在辨认什么。半晌,忽然压低声音:“小心二皇子,他已经在考官中安插了人手。”
楚昭昭心头一紧,面上未显,只微微抬眼。
话音落,老王爷已站起身,转身走入偏廊,身影很快消失在屏风之后。
她站在原地,未追,也未动。待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闭上双眼。
耳边响起细微杂音,继而一道声音浮现——
【这丫头跟她娘真像……眉骨、鼻梁,连站姿都一模一样……但愿别像她娘一样被害死……】
心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叹息般的余音,随即消散。
她睁开眼,指尖微颤,旋即握紧。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心底最深处,不痛,却久久不散。
片刻后,一名执事小吏从侧门走出,双手捧着一份文书,恭敬递上:“楚郡主,这是您的考核章程,请收好。”
楚昭昭接过,打开略扫一眼。纸上列明三项考核时间、地点、流程,皆与皇帝所言一致,唯独未提考官名单。
她合上文书,收入袖中,向小吏点头致意,转身离堂。
出府时天光已亮,街上行人渐多。她重新登车,命车夫回府。
马车启动,轮轴碾过青石路面,发出规律震动。她靠在角落,默默回想老王爷方才言行。表面冷硬,实则暗藏提醒;一句“被害死”,更是直指母亲之死非寻常。
但她不能深想。此刻每一分精力都需留作应对,而非沉溺过往。
她取出考核文书,再次展开,逐字细读。文试定于三日后辰时,在礼部贡院;武试五日后午时,于校场演武台;宗庙祭礼则安排在七日后子时,地点为太庙东偏殿。
流程看似公正,可考官人选未定,便是最大破绽。二皇子既已动手脚,必会选派亲信把持评分权衡。尤其武试与祭礼,极重主观评判,稍有偏颇,便足以定生死。
她将文书折好,放入贴身暗袋。手指触到另一物——母亲遗留的铜牌,边缘磨损,温润如旧。
现在还不能用。
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才能决定何时亮出底牌。
马车驶入镇北王府侧门,停在西苑外。她下车,步入内厅。
孙嬷嬷已在等候,见她进门,立刻迎上:“小姐,您回来了。有人送了一封信来,没有署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