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丁话音未落,正堂门帘猛地被掀开。晨光涌进,映出一道高大身影。玄色蟒纹袍角扫过门槛,靴底踏地声沉稳有力。萧景琰 stride 而入,身后两名禁军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男子。那人面色灰败,正是周家铺子的二掌柜。
满堂一静。
柔柔后退半步,指尖掐进掌心。楚昭昭站在原地,目光从太子脸上掠过,落在那二掌柜身上。她刚用读心术探过赵三的心声,此刻头颅深处仍隐隐发胀,像有细针在脑髓里来回穿刺。但她站得笔直,手指悄然抵住袖中那枚真玉佩的边缘。
“臣女参见太子。”她屈膝行礼,动作不疾不徐。
萧景琰抬手虚扶:“免了。”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他径直走到公案前,目光扫过地上那枚伪造的玉佩,又看向瘫跪在地的赵三,最后落在柔柔脸上。
“昨夜有人密报,周家铺子二掌柜私藏主家罪证,意图销毁。本宫亲自带人搜了他的住处。”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搁在案上,“这是在他床板夹层找到的——柔小姐亲笔所书,命他‘即刻灭口赵三,不留活口’。”
纸条平铺开来,字迹娟秀却透着狠意。柔柔瞳孔骤缩,整个人晃了一下。
“不……这不是我写的!”她尖叫出声,声音劈裂。
“字是你屋里的墨,纸是府中库房登记的贡笺,印泥与你平日盖绣样的同一盒。”萧景琰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笔迹已送大理寺比对,不出两个时辰便有回文。你若现在认下,尚可减罪。”
柔柔嘴唇哆嗦,目光慌乱地扫向周氏方才坐的位置,却发现母亲并未跟来。她孤零零站在堂中,再无依靠。
楚昭昭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另一枚玉佩,轻轻放在案上。两枚玉佩并列而置,一真一假,光泽、纹路、刻痕清晰可辨。
“你让人仿的赝品在这儿。”她看着柔柔,声音不高,“真的三天前就被我换了。”
柔柔瞪着那枚真玉佩,仿佛看见鬼魅。她记得自己亲手将那枚假玉塞进破庙墙缝,怎会……怎会?
“你早知道?”她嘶哑开口。
“你让二掌柜去灭口赵三时,我就知道了。”楚昭昭道,“你怕他活着回来指认你娘囚人之罪,更怕他供出你曾去过破庙。所以你想借这枚玉佩,坐实我私会外男、勾结逃奴的罪名——可惜,你忘了,真正的玉佩,内圈刻的是‘昭’字,不是‘柔’。”
她说完,指尖轻抚过真玉上的“昭”字。那字细如发丝,非近看不可见。
满厅死寂。
柔柔踉跄后退,脚跟撞上香案。青瓷香炉轰然翻倒,灰烬泼洒一地,残火扑腾几下,熄了。她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张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萧景琰转头看向楚昭昭。
她正低头整理袖口,动作从容。阳光照在她侧脸上,映出一层薄汗。她刚经历过一次读心术的消耗,此刻太阳穴突突跳动,视线边缘泛起轻微黑雾。但她没有抬手揉额,也没有闭眼喘息,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楚昭昭启用心力。
嗡——
耳边一阵钝响,随即一道念头清晰传来:【此女心软,可用。】
她指尖一冷。
心软?因为她没当场揭穿赵三的孙儿仍在敌手?因为她留了柔柔一条命,未趁势逼其自尽谢罪?还是因为她在证据确凿后,仍给对方留了一线辩驳的余地?
她垂眸,掩去眼底寒意。原来在他眼里,克制是软弱,隐忍是可利用的破绽。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心力,脑中钝痛加剧。但她面上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句心声不过是风过耳畔。
萧景琰走近一步,低声问:“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赵三已被救出,字条也有了,人证物证俱全。”她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柔柔构陷嫡姐、指使杀人,罪责难逃。至于幕后之人……自有家法处置。”
她说得极轻,却字字清晰。
萧景琰盯着她看了片刻,忽而一笑:“你倒是沉得住气。”
楚昭昭未接这话。她弯腰拾起那张字条,指尖摩挲着“灭口”二字。墨迹未干透时写下的字,笔锋顿挫间藏着杀意。她记得柔柔平日写字总爱在末笔拖出小钩,这张条子却没有——说明她写时心神紧绷,急于脱手。
她忽然想起昨夜潜出王府时,王伯派去接应赵三孙子的那个老兵,名叫陈七。他说会在天亮前把孩子送到城东药铺后巷。可到现在,没有消息。
她捏紧字条,指节发白。
赵三的孙子,到底救出来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