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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旧疤翻出

晨光刚透进祠堂,雪粒子顺着门缝卷进来,在青砖上化成细小的水渍。楚昭昭还站在正堂原地,手中那张“灭口”字条已被捏得发软,边缘起了毛边。她指尖冰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着,像是有根铁丝在颅内来回拉扯。


萧景琰带来的二掌柜已被押走,柔柔瘫跪在地,脸色灰败如纸灰。赵三被安置在偏房,没人再提他孙子的事。可就在周氏转身欲退时,突然“扑通”一声跪倒,撕开衣襟,露出小腹一道狰狞疤痕。


“老爷!”她声音尖利,带着哭腔,“我当年怀的那个孩子,就是被她娘害死的!一碗安胎药下去,血流了三天三夜……您忘了?那是您的嫡子啊!”


满堂一静。


楚雄猛地抬头,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他盯着那道疤,眼神晃动,像是被什么旧影戳中了心窝。周氏趁势爬前两步,手指抠着砖缝:“我这些年忍辱负重,只求为楚家守住血脉,可她——”她指向楚昭昭,嗓音嘶哑,“她娘毒计害我,如今她又步步紧逼,是要把我们母女赶尽杀绝!”


楚昭昭没动。


她听见两道心声。


一道来自周氏:【老爷心乱就好办了】。


另一道,却从门外廊下传来:【井边的孩子今晚就沉】。


她脑中“嗡”地一声,反噬的钝痛瞬间炸开,眼前浮起黑雾。但她立刻低头,一手捂住额头,指节泛白,像是不堪重压。


“头……好疼。”她低语,声音微颤,脚步踉跄向门口退去。


没人怀疑。


刚才一场对峙耗神太久,谁都知道她强撑着。周氏还在哭诉,楚雄闭目不语,柔柔失魂落魄。只有孙嬷嬷察觉不对,目光追着她背影,却见她在转过廊柱时,左手极快地抬了三下,三指回旋,一触即收。


那是昨夜定下的暗号。


东角门后,两个披着灰布斗篷的人影悄然离墙,一前一后融入风雪,朝城南废井方向疾行。


楚昭昭扶着廊柱喘息片刻,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她知道,自己只剩半个时辰。


井在城南荒巷,原是废弃药铺的取水口,三年前塌了半边,如今用木板盖着,上面堆满烂柴。王伯说过,那孩子救出后暂藏药铺后屋,由陈七照看。若此刻有人要动手,必选此处。


她靠在檐下,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读心术不能再用,再用一口血就要吐出来。可她必须等消息。


祠堂里,周氏还在哭。


“我流产那日,她娘就在院外冷笑!老爷您不信,去问老刘妈,她亲眼看见的!”


楚雄终于睁眼,声音沙哑:“够了。”


周氏一僵。


“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他缓缓起身,袍角扫过地面,却没有看她,“柔柔犯下大罪,家法处置。你身为继母,教女无方,禁足西跨院,非召不得出。”


“老爷!”周氏尖叫,“您就这么对她?她是您亲生女儿啊!”


“她也是我亲生女儿。”楚雄看向楚昭昭空着的位置,声音低了下去。


周氏愣住,随即疯了一样扑上去:“老爷!您被她蒙蔽了!她才是祸根!她娘就是个毒妇——”


两名家丁上前架人。


她挣扎着,发髻散乱,指甲在空中乱抓:“你们放开我!我肚子里流掉的是镇北王府的嫡长子!你们忘了吗——”


声音渐远,消失在回廊尽头。


楚昭昭仍站在檐下。


风雪扑在脸上,刺得皮肤生疼。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她知道,只要孩子没救回来,这局就没完。


半个时辰后,孙嬷嬷匆匆而来,站定在她身后三步,低声:“井边人被抓了,两个蒙面的,正要掀木板往下扔东西。陈七带人截住,是个襁褓,孩子没事。赵三已接来,现在雪地里磕头。”


楚昭昭闭了闭眼。


成了。


她缓步走回祠堂前坪,风雪迎面扑来,吹得裙裾翻飞。台阶上积了薄雪,她一步步踏上,站定在第三级石阶。


下方,周氏已被拖出侧门,还在嘶喊:“我为你流过血!你忘了那个孩子吗!楚雄——你对得起我吗!”


楚雄立于门前,背影僵直。他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赵三被人搀到前坪,膝盖一弯,重重磕了下去。一下,又一下,额头上沾满雪泥。他怀里抱着襁褓,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红彤彤的小脸。


楚昭昭看着那孩子,忽然想起昨夜潜出王府时,陈七说:“这娃儿饿得直哭,我喂了半碗米汤才睡着。”


她喉头一紧,随即松开。


宅斗至此,胜负已分。


周氏最后一搏,不过是垂死搅局。她翻出旧案,不是为讨公道,是为乱楚雄之心。可惜,她算漏了一点——楚昭昭早已布下暗手,连她最隐秘的杀令,也逃不过那一道心声。


风雪渐大。


楚雄缓缓转身,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双手递出。动作迟滞,像是托着千斤重物。


“这是你娘的……”他声音低哑,顿了顿,“她临走前写的。我一直收着,没敢给你。”


楚昭昭伸手接过。


布包微沉,边缘沾着未化的雪粒。她低头看着,指尖触到粗布纹理,尚未拆开,却已知其中藏着什么。


是真相。


是过往。


是那个被污名多年、至死未能辩白的女人,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她站在阶上,风雪扑面,衣袂翻飞却不退半步。身后是肃穆祠堂,身前是苍茫天地。她像一根钉子,扎在这片雪地里,不动,不语,不避。


楚雄看着她,忽然觉得陌生。


这个女儿,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压、沉默度日的嫡小姐。她一步步走来,踏过算计、毒计、生死局,走到今日。她不再需要谁替她撑腰,也不再指望谁为她申冤。


她自己,就是刀。


就是火。


就是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出口。只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入祠堂。


门合上。


风雪中只剩楚昭昭一人。


她站在三级石阶之上,手中紧握油布包,雪落在肩头,融成湿痕。她没有打开,也没有动。


远处,一只冻僵的麻雀从屋檐跌落,砸在雪堆上,扑腾两下,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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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心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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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心郡主

作者: 青山枕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