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楚昭昭已经梳洗好了。她坐在铜镜前,丫鬟把她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只插了一支银簪。昨晚风不大,但她没睡好,总想着青州的山路。
她知道,周家的人已经出发了。
可她不能再等消息。父亲不查,她就自己查;证据没回来,她也要先从府里打开缺口。
吃过早饭,东院来人说,柔柔请她下午去偏厅喝茶。
楚昭昭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得高了,阳光照在廊柱上。她答应了一声,语气很平常,像只是去串个门。
刚过午时,她就带着贴身丫鬟往东院走。路上碰到几个扫地的婆子,行了礼就低头让到一边。她没停下,穿过两道门,进了柔柔住的小院。
偏厅里茶点都摆好了。柔柔穿着藕荷色衣裳走出来,笑着说道:“姐姐来了,我等了一会儿。”
“路上慢了点。”楚昭昭走进去,在主位坐下,“你这院子比以前安静。”
“我也喜欢清静。”柔柔亲自倒茶,递过来,“这是新到的碧螺春,加了点杏仁碎,姐姐尝尝。”
楚昭昭接过茶,没有马上喝。她闻了闻,笑了笑:“真有杏仁味。我记得你小时候爱吃杏仁酥,厨房一做,你能连吃三天。”
柔柔的手顿了一下,笑得有点僵:“那是小时候贪嘴,现在不敢多吃,怕伤胃。”
“也是。”楚昭昭吹了吹茶,抿了一口,闭眼像是在品,“这味道让我想起一件事。前几天生病,梦里有人端来一碗杏仁羹,甜得发苦。”
她说完,眼角悄悄看了柔柔一眼。
柔柔握着茶杯的手紧了,茶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楚昭昭不动声色,又喝了一口。
她听到了心里的声音:【她怎么知道杏仁的事?不可能……秋月说她吐了,根本不记得那碗汤!】
楚昭昭心里一紧,脸上却更平静。她放下茶杯,看着柔柔:“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没睡好?”
“啊?”柔柔回过神,勉强一笑,“没事,昨夜看了会儿书,睡得晚。”
“看书是好事。”楚昭昭点头,“但也要注意身体。我最近也心神不宁,可能是天气太闷。”
柔柔低着头,手指摸着茶杯边,没说话。
屋里很安静,只有炉子上的水壶发出轻微的响声。
楚昭昭站起来:“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姐姐慢走。”柔柔起身,送到门口。
楚昭昭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不快不慢。她能感觉到柔柔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的背,直到她转过月亮门才消失。
走到拐角,她假装整理袖子,停下脚步。她闭上眼,再次用读心术,朝柔柔的方向探去。
一会儿,一个轻声响起:【夫人说下次用鹤顶红,杏仁太慢了,小姐等不了那么久……】
楚昭昭睁开眼,呼吸变沉。
她知道对方不会停手,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换毒药。
她收起心思,脑袋一阵疼,像针扎一样。她扶了扶额头,缓了几口气,才压下晕感。
这能力不能多用,每次都很耗力气。
但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柔柔不仅知道下毒的事,还在准备下一步。她们心虚,所以急着动手。“夫人”两个字也说明,背后还有人在指使——很可能是周氏亲自下令。
她走出东院,回到自己的西苑。一路上表情正常,连丫鬟都没看出不对。
进屋后,她喝了半杯温水,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听到的话。
“鹤顶红”三个字让她警觉。那是剧毒,吃了就会死,救都救不回来。如果她们真敢用,就是拼了命要她死。
但她不怕。
她就是要她们动手。
只要再等几天,孙家的小子要是能把林德安的病历带回来,她就能揭开当年母亲死亡的真相。现在她只需要稳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柔柔放松警惕。
她起身走到妆匣前,打开暗格,拿出一张纸,提笔写了三句话:
“柔柔知道并参与上次下毒。”
“目标还是杀我,计划改用鹤顶红。”
“背后有人催,说‘等不了太久’。”
写完,她把纸折好,放进袖子里。
窗外风吹着铜铃,叮当响了一声。一只鸟飞过屋顶,落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
楚昭昭站在窗边看着那棵树。树皮有很多裂痕,有一处很深,像是被雷劈过还活着。
她记得刚来的时候,看见孙嬷嬷在这棵树下烧纸,嘴里念着旧事。那时她不懂,现在明白了——有些恨藏得很深,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活下去。
她坐回桌前,拿起账本翻看。表面是在对账,其实是在想下一步怎么办。
不能急。她在等青州的消息,也在等府里再露出破绽。
柔柔今天慌了,已经是第一个破口。
接下来,该轮到周氏了。
傍晚,丫鬟送来晚饭。她吃了半碗粥,几口青菜,就放下筷子。头还是沉,是用读心术后的反应。
她早早躺下,睡不着。
夜里风大了些,吹得帐子轻轻晃。她睁着眼,看着床顶的花纹,心想:如果明天晨省,柔柔还敢来看她,她就再提一次杏仁酥。
看她还能撑多久。
第二天一早,她按时起床。梳洗穿好衣服,披上一件淡青色外衫,准备去正厅参加晨省。
刚出门,听见远处有脚步声。
她抬头看,柔柔从东院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她今天穿得很素,脸色发白,走近时眼神闪躲,不敢看她。
楚昭昭停下等她。
柔柔走到跟前,勉强笑了笑:“姐姐早。”
“早。”楚昭昭点头,“一起去?”
“好……好啊。”柔柔声音小了些。
两人一起走,谁也没说话。走过一座石桥时,楚昭昭忽然说:“昨天那茶不错,回头我也让厨房备点杏仁碎。”
柔柔脚下一顿,差点踩空台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