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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楚雄的犹豫

三天过去了,楚雄还是没有动静。


府里一切照常。下人该干活的干活,该送饭的送饭,账房也按时报账。王伯每天进出西角门的样子也没变。可楚昭昭知道,不对劲。父亲那句“我会查”,就像扔进水里的石头,一点回音都没有。


她坐在屋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其实没看进去。眼睛一直看着窗外。阳光照在青砖地上,窗框的影子像格子一样横在地上。孙嬷嬷端了一碗莲子羹进来,轻轻放在桌上,然后退到一边。


“老爷那边……还是没消息?”楚昭昭问,声音很平静。


孙嬷嬷小声说:“我让小柱子去账房外头看了。王伯说,这三天老爷谁都没见,连管家递的帖子都退了。”


楚昭昭合上书,手指停在封皮上。她早就猜到了,可真听到这话,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妆匣前,打开暗格。油布包还在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她没碰它,看了一眼就关上了盖子,重新锁好。


“王伯呢?”她问。


“在西角门核对炭火单子。”孙嬷嬷答,“他说小姐有事随时可以找他。”


楚昭昭点头:“你去告诉他,我想见他,现在就来。”


孙嬷嬷出去了。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铜盆里水汽冒上来的声音。她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脸色有点差,眼下有黑影,但眼神是亮的,不躲也不怕。


没多久,王伯来了。他站在门口,微微喘气,额头出汗,像是跑过来的。


“小姐。”他低声叫了一声。


楚昭昭让他进屋,关上门,拉了张椅子给他坐。


“父亲不查,我也不指望了。”她说,“娘的事,我自己查到底。”


王伯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粗糙,指节粗大,全是老茧,是多年做事留下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楚昭昭盯着他,“你觉得我不该管这事,怕我出事。可我已经等太久了。匾砸下来的时候我在等,毒汤端上来的时候我在等,娘咽气那天我也在等一个说法——可从来没人给我。”


王伯抬起头,眼里有了些变化。


“小姐……不是我不帮你。这事牵扯太深。当年太医收了钱,背后还有人撑腰。老爷当年都压下了,你现在……”


“所以我不能靠他。”楚昭昭打断他,“我要自己找证据,自己把人揪出来。”


王伯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你想查什么?”


“当年给娘看病的那个太医。”楚昭昭看着他,“他还活着吗?在哪里?”


王伯皱眉想了想,慢慢说:“我记得……姓林,叫林德安。以前在太医院当差,专门给贵人家看病。后来突然告老还乡,说是老家青州有病母要照顾。走的时候,手续都没办全。”


“青州?”楚昭昭重复了一遍。


“嗯。离这里八百里路,山路不好走,一般人不去。”


楚昭昭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她在算时间——快马加鞭也要六七天,找到人再问话,来回至少半个月。她等不了那么久。


“你见过他?”她问。


“见过几面。”王伯说,“以前府里有人生病,我去请过他。他人还算正经,不会乱开药。可那次……”他顿了顿,“他走得实在太急,连一声招呼都没打。”


楚昭昭眼神一紧:“你觉得有问题?”


“我说不准。”王伯摇头,“但五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一个太医俸禄不多,突然拿这么多钱,又马上辞官,肯定不对劲。”


楚昭昭点头:“那就去查。”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小包碎银,放在桌上。


“你挑个信得过的人,马上出发去青州。找到林德安,问他当年诊病的细节,特别是娘临死前几天的脉案记录。如果有证据,一定要带回来。”


王伯看着那包银子,没动。


“小姐,周氏那边……”


“她要是知道,早动手了。”楚昭昭冷笑,“可她到现在都没动静,说明她也不确定我们知道了多少。现在是我们抢先的机会。”


王伯伸手接过银子,塞进怀里。


“我让孙家小子去。”他说,“他是外院杂役,平时不起眼,出门也不会惹人注意。今晚就能走。”


楚昭昭点头:“路上小心,别走官道,走山道绕过去。到了青州,先打听林家住哪,再想办法见人。别说王府,就说你是旧人后代,想问点往事。”


“明白。”王伯答应。


他又坐了一会儿,像是犹豫,最后还是开口:“小姐,老爷他……其实不是不想查。孙嬷嬷说,他昨夜一个人在书房待到三更,翻的全是旧档。可天亮前,又让人把东西全收走了。”


楚昭昭站在窗边,手指搭在窗框上。木头被晒得有点热,烫着她的指尖。


“他过不了心里那关。”孙嬷嬷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门口叹了口气。


楚昭昭没回头:“他过不了,我自己过。”


屋里安静下来。孙嬷嬷低头擦了擦眼角,王伯站起来,低声道:“我这就去安排。”


两人先后离开。楚昭昭还站在窗前,听着脚步声远去。她知道,从现在起,她不能再等任何人,也不能指望谁替她挡事。


她转身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个名字:林德安、周氏、赵三、刘婆。在“林德安”旁边写上“青州”,画了个箭头,标了“证人”。


写完,她吹干墨迹,把纸折成小块,放进袖子里。


傍晚,孙嬷嬷来报,她儿子已经换了粗布衣裳,扮成卖炭的,趁着天黑从后门出了府。走的是北边小路,绕过驿站,直奔渡口,明天一早就能上船南下。


“我叮嘱他,到了青州先藏好,别露面。”孙嬷嬷低声说,“摸清林家情况后再接触。”


楚昭昭点头:“做得好。你这几天也小心,别让厨房的人看出问题。晚膳的食材每天都要亲自检查,不能再出事。”


“是。”孙嬷嬷应下,又迟疑着问,“小姐,万一……周氏也派人去了呢?”


楚昭昭看向她。


“她一定会去。”她语气平静,“她听了那日书房的话,不可能不动手。但她不会用明面上的人,只会偷偷派心腹,抢在我们前面灭口或者堵嘴。”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只能更快。”楚昭昭站起来,走到门边掀开帘子看了看天色。天上云很厚,压着屋檐,像夏天闷雨前的样子。


“你告诉王伯,盯紧府里所有往外送的消息,特别是往城南驿馆和码头的。如果有陌生人频繁出入,立刻告诉我。”


“还有,查查最近有没有人多领盘缠,或者突然请假的下人。周氏要派人,肯定要用钱。”


孙嬷嬷记下,一一答应。


夜里,楚昭昭独自坐在灯下,手里握着母亲留下的一块旧玉佩。玉很温润,边角已经被磨得很光滑。她没点香,也没叫人,就这么坐着,直到灯芯爆出一朵火花。


她吹灭灯,躺上床,闭上眼。


外面风不大,吹得窗纸沙沙响。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很快又没了声音。


她知道,这场较量开始了。


第二天早上,孙嬷嬷来报,府里有个跑腿的小厮昨晚请假回乡,说是家里老母病重。但他平时跟家里很少联系,这次突然走人,很可疑。


“王伯查了,他领了双倍脚程银,走的是南道。”孙嬷嬷压低声音,“正是去青州的方向。”


楚昭昭正在梳头,听到这话手一顿,接着继续挽发,插上那支素银簪。


“比我们快了一步。”她说,语气一点没变。


孙嬷嬷担心地看着她:“要不要再派人追?”


“不用。”楚昭昭起身,整理衣服,“他快一步,不一定能见到人。林德安要是真有问题,不会随便见陌生人。关键是我们的人要稳住,别乱。”


她走到门边,掀开帘子。晨光照在石阶上,映出她的影子。


“告诉王伯,盯紧府里动静。周氏既然动手,就不会只派一人。接下来,她还会试探,会布局,甚至可能在府里搞事。”


“我这边,照常生活,不能露出破绽。”


孙嬷嬷点头。


楚昭昭走出房间,沿着回廊往偏厅走。阳光照在肩上,却不觉得暖。


她知道,父亲还在书房犹豫,而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走进偏厅,丫鬟正在摆早饭。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块蒸糕。


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些咸菜放进粥里。


外面传来扫地的声音,竹帚一下一下划过石板。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温度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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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心郡主

作者: 青山枕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