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他在索贿!赤裸裸的索贿!”系统在她脑子里尖叫,带着一种程序错乱般的震惊,“可是你现在穷得叮当响,国库里能熔的‘破烂’都在这儿了!你拿什么给他?!”
梁丘晚在心里轻笑一声,“他想要的,可不是真金白银。”
虽然梁丘晟没有明说,但他那眼神,那语气,梁丘晚已经品出了几分味道。他要的不是钱,是别的东西。
熔炉里的赤金色溶液翻滚得越发剧烈,偶尔炸开一朵刺目的火花。
梁丘晚缓缓抬起眼,迎上那双深邃莫测、带着压迫感的眸子,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介于无辜和狡黠之间的笑容。
“皇叔您……什么金山银山没见过,难道还缺侄女我这三瓜两枣?”
梁丘晟没接话,只是从宽大的袖中抽出几份奏折的抄本,随手递到她面前。
上面赫然是言官们泣血陈词,请求摄政王主持公道,严惩昏君。
还有一份是京兆府的简报,提到有几个地痞无赖,假借“奉旨收金”的名头,在南市敲诈商户,已被巡城御史拿住。
看,这都是本王帮你收拾的烂摊子。他的眼神如是说。
“陛下对自己这比脸还干净的国库,倒是……颇有自知之明。”他的目光慢条斯理,从梁丘晚被热气熏出细密汗珠的鼻尖,游移到她因高温而微微泛着嫣红的唇瓣,语气带着点戏谑的嘲弄。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
带着一层习武之人薄茧的虎口,不轻不重地贴上了梁丘晚颈侧的肌肤。
那指尖的温度,与熔金库内翻滚的热浪截然相反,透着一股玉石般的沁凉,激得梁丘晚皮肤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那只手没有停留太久,只是顺着她颈侧的线条,将一缕被汗水濡湿的碎发缓慢地拨回她耳后。
动作看似随意,甚至带着点长辈对待小辈的亲昵,可那姿态,那眼神,却分明是猛兽在从容圈划领地,充满不容置疑的掌控与危险。
“臣确实,看不上这些破铜烂铁。”梁丘晟的手指停顿在她耳廓边缘,指腹若有似无地划过耳垂,“臣要的封口费,是陛下您……”
嘶——!
四周隐约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听到这话的所有人,心脏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摄、摄政王!您清醒一点!历朝历代都没有这样的先例啊!这、这成何体统?!
梁丘晚也惊了,不是吧?穿越过来当女帝应付昏君系统就够累了,难不成还要应付这种剧情?!昏君系统不会是什么恋爱系统吧?
他看到梁丘晚因他话语而几不可察屏住呼吸的模样,嘴角的弧度越发深邃愉悦,这才慢悠悠地,补上了后半句:
“……的好戏。陛下,您可得继续好好地、卖力地唱下去。唱得越荒唐,越离谱,越让臣觉得有趣才好。若是哪天……”
他收回手,暗紫色的广袖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那口沸腾的熔炉。
“若是哪天,让臣觉得乏味了,或者发现陛下只是在敷衍臣……”语调轻柔,却字字清晰:“那臣,说不定就会亲自把这些破烂,连同那些扫了臣兴致的人……一起填进去。”
说罢,他不再看那些吓得魂不附体,抖若筛糠的工匠与宫人,径直转身,步履从容地朝库房外走去。
直到那道高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铁门外,众人才像被抽干了力气般,齐齐松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老天爷,摄政王这大喘气……差点把人都吓死!还好,还好只是要看戏……
系统也像刚重启成功一样,在她脑子里发出滋啦的电子音:“这男人段位太高了!他刚才摸你脖子那一下,我数据库差点过热当机!”
它顿了顿,又愤愤不平,“不用花钱的封口费才是最贵的!宿主,他这是把你当成他的专属乐子提供机了!还是终身制,强制绑定的那种!”
梁丘晚抬手,轻轻摸了摸颈侧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触感的皮肤,在心里无所谓地耸耸肩。
“乐子人就乐子人吧。只要他不造反,不拦着我做正事和系统任务,他想上天看戏,我都给他搭梯子。”
跟着摄政王进宫放了狠话,又灰溜溜出来的近卫郁雾,此刻心里是越来越迷糊了。
小皇帝这几番操作,一次次在作死的边缘试探,连他这个旁观的都快忍不了了,王爷怎么就能忍得住,还不造反?
他小心翼翼地,趁着回王府的路上,低声试探:“王爷,言官们那边……闹得实在厉害,群情激奋。” 这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啊!
梁丘晟连眼皮都没抬,只冷冷扔过来两个字:“领罚。”
郁雾浑身一僵,慌忙低头:“……是。” 虽然完全想不通自己错在哪儿,但王爷的命令,他不敢有丝毫质疑。
直到摄政王走远,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旁边的另一名心腹浮影,才上前拍了拍郁雾的肩膀,低声道:“别瞎琢磨了。王爷他……早些年,或许不是没动过那个念头。”
浮影声音压得极低,说起了些陈年旧事。
梁丘晟并非生来就甘于做个闲散王爷。
他曾也有过翻覆天地,将碧落这女尊乾坤扭转过来的勃勃野心。
以他的心智手段,当年若真想,未必不能成事。
可后来,一次隐秘的微服出行,他踏入了真正的男尊国度。
他看见了那里被规训、被物化、一生困于后宅方寸之地的女子眼中的麻木,也看见了高坐庙堂的男子们,为了权力同样不择手段、倾轧不休的嘴脸。
再回头看碧落,女子为尊,看似风光,可高门贵女们争权夺利、互相倾轧的戏码,与男尊世界又有何本质不同?
忽然之间,那点改天换地的雄心,就像被戳破的皮球,嗤一声,泄了个干净。
他觉得没意思透了。
无论男尊女尊,不过是换了一批人站在顶端享受特权,又换了一批人在底下挣扎罢了,本质上一样的无趣。
既然如此,何必费那个力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