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都说摄政王手段厉害,但也没听说他会生吃活人。
只要小命还在,别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梁丘晚捉摸着,系统那两个长期的支线任务“任命文盲太傅”和“用纯金打造寝殿”,差不多也该提上日程,找机会完成了。
这时,一直守在门外几乎吓破胆的太监总管,才颤颤巍巍地挪进来,声音发飘:“陛、陛下……摄、摄政王身边的近卫郁雾,已经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把从太极殿到……到椒房殿沿路的几处要紧宫道,都给看起来了……”
他偷偷抬起眼皮,胆战心惊地瞄着女帝的神情,不知这位祖宗打算如何应对。
梁丘晚只是眨了眨眼,然后“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反应平淡得让太监总管心里更没底了。
摄政王留宿后宫的消息,迅速惊起了各方势力。
“什么?!摄政王要留宿后宫太极殿?”礼部尚书听闻此讯,惊得手腕一抖,打翻了手边的青瓷笔洗。
摄政王这是想做什么?
将陛下置于自己的随时监控之下?
她倒不相信摄政王会对女帝有什么风月心思,她只怕这是谋朝篡位的前奏!
住进后宫,想要对女帝做点什么,岂不是轻而易举?
别看她平日在前朝嚎得最凶,骂陛下骂得最狠,但那都是建立在,陛下是梁丘氏血脉,是碧落正统的基础上。
她可绝不愿看到江山易主,朝堂落入外姓权臣之手!
椒房殿的宫人也察觉到了异样,低声禀报蔺子攸,殿外往来巡逻的禁军,似乎换了不少生面孔,行动间肃杀之气更重。
蔺子攸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宫道上隐约闪过的陌生甲胄寒光,轻轻按住了袖中母亲刚刚秘密送回的信物。
他暂时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庆幸求救的信件送出得及时。
现在,唯有等待。
而苍若澹,已命人从库房深处,取出了一个狭长的乌木匣。
匣中,静静躺着一柄样式古朴,寒光凛冽的短匕。
他取出匕首,用雪白的丝绢,一遍又一遍,极细致地擦拭着锋刃。
这柄匕首,是他家族留下的少数遗物之一。
他出身望族苍氏,家族曾显赫一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却因当年卷入了最残酷的皇权斗争,被争夺帝位的先帝及诸位皇太女联手清算,满门倾覆,只余他这支偏远旁系侥幸留存,却也一蹶不振。
为了查清当年家族覆灭的真相,也为了寻找那微乎其微东山再起的机会,他凭借这张无可挑剔的皮囊,和精心伪装出的温顺纯良性情,通过选秀,踏入这吃人的后宫,成了梁丘晚的贵君。
这是他复仇与野心计划中,最关键……也最屈辱的一步。
而如今,计划尚未完成,那个他意图利用,必要时可以牺牲的棋子,却还不能死。
椒房殿内,烛火轻摇。
“君后,您好歹用点汤吧?这都热了两回了。”贴身宫人捧着炖盅,小心翼翼地劝道。
蔺子攸静坐在窗边,目光落在庭院中渐浓的暮色上,对那盅精心炖煮,已失了最佳火候的汤羹恍若未闻。
他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淡:“撤了吧。”
太极殿那边,摄政王不仅人住进去了,除了不让女帝碰的奏折,连惯用的器物,喜爱的熏香,乃至伺候的得力人手,都一并挪了过去,一副要长居久住的架势。
他这碗汤,怕是等不来想等的人了。
蔺子攸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中那枚冰冷的家族信物。
摄政王暂且不动陛下,自然是最好。
可若真有万一……他眸色沉了沉。
各方势力心思浮动,暗流涌动。
而被无数人惦记,担忧或算计的正主,女帝梁丘晚此刻却一身轻松地走在京城南市喧闹的街道上。
半个时辰前,她谁也没惊动,只带着心腹太监总管高才,换了身寻常富家的便服,就溜溜达达地出了宫。
自然,也没看见太极殿里那位爷摆出,等她自投罗网的阵仗。
在宫里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和保命本领的高才,此刻却苦着一张脸,亦步亦趋地跟在梁丘晚侧后方。
他身上的灰布暗纹长衫是临时弄来的商贾管事打扮,穿着浑身不自在。
他弓着腰,一边警惕地左顾右盼,生怕哪个角落冲出个不长眼的刺客,一边压低声音,嗓子眼里还带着点没散净的哆嗦。
“主、主子……咱们就这么……溜出来,万一太极殿那位爷等久了,等急了,发起火来……”
他光是想想摄政王沉下脸的样子,腿肚子就有点转筋。
梁丘晚正被街边一个吹糖人的摊子吸引了目光,闻言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急什么?时辰还早呢。宫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逛逛再说。”
她背着手,优哉游哉地继续往前溜达。
高才无奈,只得提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将本就圆润的身躯又绷紧了些,暗自打算,真要有危险,他这身肉多少还能给陛下挡上一挡。
两人顺着喧嚣的主街,一路逛到了南市深处一片相对偏僻的区域。
这里是专卖农具、种子、牲口的地方,空气里混杂着新鲜的泥土味和干草香,隐约还有的牲畜气息,与方才脂粉铺,绸缎庄的繁华截然不同,透着股粗粝的生机。
前方一个简陋的摊位前,正围拢着三四个人,气氛有些闹哄哄的。
一个皮肤晒得黝黑发亮,身形壮实如铁塔的女子,正蹲在地上。
她双手粗糙,指节粗大,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经年劳作留下的裂口。
此刻,她梗着脖子,额上青筋微微跳动,脸膛涨得发红。
她面前的破旧粗布上,没摆什么精巧玩意儿,只有几盆长势有些奇特的青苗,栽在瓦盆里,盆中泥土被料理得异常疏松干净。
“签个最简单的赁契,买卖文书,你连笔都不会拿!一个横平竖直的大字儿都不认识,就敢在这儿大言不惭,吹嘘自己是种地的一把好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