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萌再怎么急,要是没人给她递骨头,指暗路,她又怎么能绕过摄政王布在城外的那些精明暗桩,如此精准一口咬开那几处隐秘粮仓的大门?
梁丘晟垂眸,看了眼手边那杯被推过来的热茶。清亮的茶汤上浮着几片完全舒展开的碧色茶叶,热气袅袅。
狗急跳墙?亏她能面不改色地编出这种瞎话!
听着她推得一干二净的说辞,梁丘晟微微偏头,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强装无辜的脸蛋。
这副明明干了坏事还硬要抵赖的狡黠模样,非但不惹人厌,反而像只伸出爪子,挠了人还想假装无事发生的猫。
让梁丘晟心底那股被算计的不爽里,奇异地掺进了一丝想要,折断她爪子看她彻底服软,却又想继续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的复杂兴致。
他状似无意地抬手,轻轻拍掉她衣领上沾着的一点糕点碎屑,动作随意,却掌控感十足,“陛下这张嘴,如今倒是越来越会……避重就轻,讨巧卖乖了。”
这般会装傻充愣?行,很好。本王有的是时间和耐心,陪你慢慢磨。
他周身那股森然无形的压迫感,让梁丘晚寒毛竖立,不自觉地想要捂住命运的后脖颈。
候在远处的太监总管看得心急如焚,冷汗浸透了里衣,想要求救却无门可入。
那可是连先帝在世时都得让他三分的摄政王!更何况,此刻御书房殿外,恐怕早已被摄政王的亲卫悄无声息地围了个结实。
几乎在摄政王带着亲随无视宫禁,直闯内宫的同时,消息就已传到了椒房殿。
蔺子攸听完宫人压低的禀报,静坐了片刻。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字迹清峻而迅疾。
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与母家河间蔺氏联系了,但此刻……他轻轻抚了抚微隆的小腹,将写好的信用火漆封好,交给最信赖的贴身宫侍,低声嘱咐务必尽快送出宫。
希望母亲能看在他腹中皇嗣的份上,派人入宫,至少护住陛下性命无虞。
与此同时,未央宫。
苍若澹听闻摄政王竟亲自入宫,直奔御书房,指间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棋子被捏得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一道细小的裂纹悄然浮现。
女帝现在还不能死。至少,在他的计划完成之前,她必须活着。
他沉声唤来心腹,快速吩咐:“让我们的人,暂停一切动作。囤积药材、打探消息,所有事情全部停下。想办法,在宫里布下我们的人,关键时刻……务必保住陛下的性命。”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冷冽。
而御书房内,气氛依旧凝滞。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峙了好一会儿,梁丘晟终于向后退开一步,恢复了那副慵懒散漫的姿态,慢条斯理地端起了梁丘晚倒的那杯茶,放在唇边,浅浅啜饮了一口。
“八万石陈粮,换陛下轻飘飘一句冤枉。这笔买卖,本王做得……倒也算别开生面,颇有趣味。”
还以为自己多少得脱层皮,至少要被狠狠刁难一番的梁丘晚,闻言直接傻眼了。
这……这就完了?他不追究了?
茶盏被不轻不重地重新撂回御案上,几滴微烫的茶水溅了出来。
梁丘晟直起身,阴影从她面前退开些许,却说了一句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臣的王府这几日正在修缮,叮叮当当,吵得人心烦。这皇宫倒是宽敞清静。既然陛下如此体恤,臣便在太极殿暂且住下了。”
既然你想玩心机,耍手段,那好,本王就住到你眼皮子底下来。倒要看看,在本王的亲自照看下,你还能翻出什么新奇的花样。
“宿主!清醒一点!别信他的鬼话!让他住进太极殿,这跟把一头饿狼直接放进自家卧室有什么区别?这是引狼入室啊!”系统虽然平时以损她为乐,但关键时候也急了,毕竟绑定个合适的宿主也不容易,它可不想这么快就失业。
梁丘晚在心里随口安抚了系统两句,面上却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慢悠悠道:“哈,皇宫这么大,皇叔想住哪儿歇脚都行,随意,随意。”
她想得倒是简单。
反正自己平时也不怎么在皇帝专属的寝宫太极殿过夜,大多数时间都是赖在君后蔺子攸的椒房殿。
梁丘晟想住太极殿?那就住呗!正好把空房子利用起来。
梁丘晟垂眸看着眼前这个满不在乎,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敷衍的女帝,眼凝滞了一瞬,又明白了她的想法。
想去蔺子攸那里躲清闲?把他一个人晾在太极殿?想得倒挺美。
“陛下果然……宽宏大量。”
他倏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极其自然地挑起了梁丘晚垂在颊边的一缕发丝,缓缓地缠绕在自己指尖。
“既如此,今夜,臣就在太极殿备下好茶,静候陛下驾临。陛下若是思念君后,走错了路……”
威胁的话没有说完,但那缠绕着发丝的手指却猛得收紧,带来一阵清晰的头皮拉扯感,这是一个明确无误的警告。
“君后如今怀着身孕,身子最是娇贵,受不得惊扰与劳累。陛下纵然贪恋温柔乡,也该顾忌着那点皇家血脉。”
他看着梁丘晚因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话语而有些发愣的模样,心底那点被算计的郁气,总算散开。
这副以为能置身事外,继续散漫度日的模样,真是让人忍不住想看看,当她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时,究竟会露出怎样有趣的表情。
“臣,不介意亲自带人去椒房殿,将陛下‘请’回来。”
丢下这句毫不掩饰的威胁,摄政王才终于松开那缕发丝,拂了拂衣袖,转身离去,玄色衣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他今晚要是真带兵去砸君后的门,你这昏君的头衔可就彻底坐实了!等等,这好像也算是一种离谱行为?”系统似乎又从这诡异的局面里,找到了昏君行为的另一种打开方式。
“统子,你说皇叔他到底想干嘛?”梁丘晚揉着被扯得有点发麻的头皮,真心疑惑。
就为了那点粮食?不至于吧?他看起来也不像缺那八万石粮的人啊。
“嗯……住这么近,全天候监视,掌控你的一举一动……”系统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分析道,“难不成真想谋朝篡位?毕竟,根据本系统的背景资料库显示,琼华洲五大国里,除了你们碧落,其他国家可都是实打实的男尊国体……”
梁丘晚惊了:“这么重要的世界背景设定,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无奈:“……你也没问啊。本系统是昏君系统,主要提供让你变昏君的贴心服务,不是地理历史科普系统。”
在系统快速而简略的补课下,梁丘晚对这个世界有了个大致轮廓。
琼华洲,五国并立,唯碧落是女子为尊的国度。
苍梧国,五国之首,国力最强,以男子为尊,民风彪悍,崇尚武力。
昆仑国,矿产丰富,亦是劳力与奴隶的主要输出国,社会阶层固化严重。
云秘国,神秘的海洋帝国,国民多为人鱼族,盛产珍珠等海中奇珍,与陆地各国交往甚少。
琉璃国,曾经富庶,但因皇位之争陷入漫长内乱,如今国力已大不如前。
梁丘晚快速总结,苍梧男尊大佬,昆仑盛产打工人和矿石,云秘海里全是鱼(人鱼),琉璃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打自己人。
她摸了摸下巴,忽然想起梁丘晟经常在手里捻动的那串光泽奇特的黑色珠子,系统资料里提过,那似乎是云秘国才出产的顶级云秘珍珠……
被系统这么一打岔,梁丘晚心底那点因为梁丘晟亲自上门威胁而产生的后怕,反而消散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