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北境将领与摄政王一唱一和,梁丘晚维持着瘫在龙椅上的姿态,心里却有些发紧。
老狐狸!这明摆着是给她挖了个坑,就等着她往里跳。
系统倒是先兴奋地叫嚷起来:“哈哈!摄政王主动递刀子!宿主,千载难逢的昏庸机会啊!让他开开眼,给本系统狠狠地震惊他一百年!”
梁丘晚头更疼了。
任务肯定得做,可眼前这位摄政王,看着比系统还难对付。
前有狼后有虎,真是进退两难。
她快速翻着原主的记忆,梁丘晟是先帝义弟,本朝唯一的异性王爷,是的,梁丘晟是第一个男性王爷。
先帝在位时,他凭借远超常人的智谋与狠辣手段,辅佐当时年幼的先帝登基,硬是从一众皇女中杀出血路,并将权柄牢牢握在手中。
先帝驾崩,留下幼主。
他以摄政王之名独揽大权,朝中无人敢有异议。
梁丘晚不信他没有过别的念头。
颠覆这个女尊的碧落,建立一个男尊的王朝,对他而言似乎并非难事。
朝臣们既忌惮他又不得不依附他,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甘愿维持现状,只当个看似清闲的王爷。
说起来,摄政王和女帝的关系也挺微妙。
他名义上是皇叔,是权力上的制衡者和庇护者,算是看着她长大的,有那么点长辈的纵容,但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看戏的心态,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
心里快速理清这层关系,梁丘晚手撑着脑袋,终于慢悠悠地开口:“这有什么难的?拨一万两银子,去买粮草。买好了,就让王将军你亲自押送回北境,这不就结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太和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跪在下方的北境将领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着,几乎怀疑自己被早春的寒风吹坏了耳朵。
一万两?北境数万大军,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更何况,让她一个前线统帅拿着银票去市井买粮,再像走镖一样亲自运回北境?这简直是把军国大事当成了儿戏!
文官队列中,户部尚书身形一晃,脸色瞬间涨成紫红,颤抖着举起玉笏,准备跨步而出。
死谏!今天必须死谏!豁出这条老命也要……
“呵……”
一声低笑,在大殿中震开,听上去懒洋洋地,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硬生生打断了户部尚书悲壮的动作。
梁丘晟将那串价值连城的云秘珍珠随意绕在腕上,暗紫广袖随着他微微倾身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半眯起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底兴味浓稠如墨,穿透珠帘,毫不避讳地落在在梁丘晚脸上。
一万两买军粮,还要将军亲自运?她是怎么想出这种把满朝文武当傻子耍的法子的?难不成落水时,脑子没一起捞上来么?
“陛下当真好气魄,这化繁为简的‘妙计’,本王竟是闻所未闻。”梁丘晟嗓音慵懒,带着几分看足好戏的餍足。
他侧过头,目光凉凉地瞥向那位快要背过气去的户部尚书:“没听见陛下的口谕么?陛下体恤北境将士,特批一万两‘巨款’。还不快去提银票,好让将军去街市买足粮草,亲自押回北境。”
那北境将领闻言,膝盖一软,彻底瘫跪在地,与石砖磕出一声闷响。
梁丘晟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他望着龙椅上那个仿佛不知道自己扔下了多大一颗惊雷的小皇帝,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荒唐,疯癫,却成功搅浑了这潭死水。
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
“叮!恭喜宿主一箭双雕!这建议何止荒唐,简直是荒谬绝伦,惊世骇俗!”系统欢呼雀跃,一口气完成两个任务,积分涨了5点,商城开启在望。“你看看下面那群老臣的脸色,我都心疼得想上架速效救心丸了,就怕不够分……”
无论朝堂如何震动,系统如何喧闹,梁丘晚始终保持着最初的姿态。
笑吧。等他们回过味来,恐怕就笑不出了。
反正目的已达到,见好就收。
毕竟……有些老臣年纪大了,再刺激下去,怕真要出人命。
“行了,今日就到这里,退朝吧。”她丢下满殿脸色精彩纷呈,内心估计已惊涛骇浪的朝臣,慢吞吞地起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身后的兵荒马乱被厚重的宫门缓缓隔绝,只余下初春微寒的轻风扫过汉白玉阶。
答应了要去看君后,她可没忘。
椒房殿内的光线被重重纱幔过滤得柔和昏暗,银丝炭在黄铜兽炉中无声燃烧,空气中除了那股常年不散的清冷白檀香,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药气。
梁丘晚站在殿外,恰好看见蔺子攸正半靠在临窗的软榻上。
他手里松松地握着一卷书卷,目光却定定地落在窗棂投下的细碎日光里,好半天都没翻动一页。
在女帝零碎的记忆里,蔺子攸经常这样,一坐就是一整天,安安静静的,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梁丘晚大概能明白一点。
他有那样的出身和家世,才华品貌样样出众,却困在这深宫里,对着一个荒唐的妻主。
这份婚约,于他而言,恐怕是屈辱多于荣耀吧。
脚步声轻轻踏入殿内。
蔺子攸捏着书卷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没想到,她真的会如约回来。
“好些了吗?”
听到那声询问,他撑着榻沿的手臂微微一僵,抿紧了毫无血色的薄唇,强忍着喉间翻涌的痒意,借着宫人的搀扶缓缓站直身子,“劳陛下挂心。”
嗓音温吞平缓,却带着几分大病初场后的沙哑,“太医院的方院判方才来过,留了些安神驱寒的苦药。臣侍方才用过,身子已无大碍,腹中骨肉也算安稳。”
话刚说完,蔺子攸迅速用那方绣着兰草的素白手帕掩住嘴角,微微偏过头,终究是没压住喉咙里的干痒,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苍白的脸颊因为这阵咳嗽,泛起一层不正常的薄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