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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天黑得很快。

整座城市被夜色吞没的时候,沈寂还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一动没动。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零星的霓虹,微弱地照亮一小片地面。他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安静地陷在黑暗里,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习惯,是比幻觉更可怕的东西。

天黑了,他会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一摸,想钻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冷了,他会习惯性地往空气里靠一靠,以为能闻到那股沉木烟草香。

腺体疼了,他会条件反射地仰起后颈,等着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安抚。

可每一次,回应他的都只有冰冷的空寂。

每一次,都在明明白白地提醒他——

那个人,真的不在了。

沈寂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纤细的指尖。

这双手,曾经无数次穿过幻觉中那人的发丝,抚摸过他的眉眼,环过他的腰,抓过他的衬衫,在无数个夜里紧紧抱着他,不肯松开。

现在,这双手什么也抓不住。

连一点温度,都留不下。

他慢慢撑着墙壁站起来,走到窗边,没有拉开窗帘,只是隔着厚重的布料,听外面隐约传来的车声、人声、远处的烟火气。

那是别人的生活。

是有爱人、有陪伴、有真实温度的生活。

而他,什么都没有。

曾经他以为自己拥有全世界,后来才知道,那全世界不过是他自己画的一座牢笼。

现在牢笼碎了,他却更无处可去。

沈寂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永远备着牛奶,是他以前为“陆则衍”准备的,他喜欢喝温一点的,不喜欢太甜。这么多年,他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冰箱里还有新鲜的鸡蛋,面包,番茄,都是他按照两个人的分量买的。

以前总觉得,两个人过日子,这些都得备足。

现在才发现,一个人,根本吃不了这么多。

他拿出一盒牛奶,没有加热,就着冰冷的纸盒,小口喝了起来。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刺激得腺体一阵发疼,可他面无表情,像是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疼。

没有人为他温牛奶了。

没有人为他做早餐了。

没有人为他把吐司切好,把鸡蛋煎得刚刚好。

从今往后,都没有了。

喝完牛奶,他把空盒丢进垃圾桶,动作平静得不像话。

没有崩溃,没有哭喊,没有歇斯底里。

真正的绝望,从来都不是惊天动地的崩溃。

而是连哭,都哭不出来。

连痛,都懒得表现。

连活着,都只是机械地重复呼吸。

沈寂走回卧室,这一次,他没有再给旁边留位置。

他直直地躺到床中间,盖上被子,闭上眼。

脑海里不再刻意勾勒那个轮廓,不再拼命回忆那个气息,不再自欺欺人地等待幻觉重现。

他累了。

真的累了。

黑暗彻底笼罩下来,将他整个人吞没。

这间三百平的公寓,依旧华丽,依旧干净,依旧什么都不缺。

只是从此以后,不再有“我们”,只有“我”。

不再有陪伴,只有孤独。

不再有美梦,只有清醒。

清醒地看着自己,

在没有陆则衍的世界里,

变成一座不会说话、不会流泪、不会死亡的,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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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罂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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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罂粟

作者: 杨梅子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