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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沈寂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久到阳光移过镜面,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久到四肢重新泛起冰冷,久到心里那点最后残存的、微弱的期盼,彻底凉透。

他收回贴在镜面上的手,指尖冰凉。

再见两个字,说出口容易,可真正要把一个刻进骨血里的人从生命里剥离,连带着七年的时光、所有的温柔与依赖、每一次拥抱与亲吻、每一句“我爱你”和“我在”……

太疼了。

疼得他连呼吸都在发抖。

可他没有办法。

现实不给他装疯卖傻的机会,医生的话像一根钉子,把他死死钉在真相里,动弹不得。

陆则衍,不存在。

这七个字,成了他余生的墓志铭。

沈寂缓缓转过身,不再看那面照尽孤独的镜子。

客厅里的一切还维持着往日的模样,只是少了那个虚幻的身影,每一件家具都显得格外冷清。沙发、地毯、落地窗、小夜灯……这些曾经被他赋予过温暖意义的东西,如今只剩下冰冷的使用价值。

他走到阳台,推开窗。

风一下子涌进来,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也吹醒了他混沌的神智。

楼下是真实的人间。

有人走路,有人说笑,有人牵着伴侣的手,有人抱着孩子,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热闹而鲜活。

那是他永远融不进去的人间。

他曾经以为自己也拥有过这样的温暖,以为自己也被人稳稳当当地放在心尖上,以为自己也有一个可以随时回头依靠的怀抱。

直到现实一巴掌把他打醒。

告诉他:

你所有的安稳,都是假的。

你所有的爱意,都是独角戏。

你所有的依靠,都是你自己编出来骗自己的。

沈寂扶着冰凉的栏杆,微微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他苍白的脸。

他没有哭,只是觉得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边无际的累。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药记得按时吃,我明天再来看你。——周医生】

他连回复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默默把手机塞回口袋。

按时吃药。

接受治疗。

清醒地活着。

这是医生给他开的药方,也是现实给他判的刑。

他慢慢走回房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床头柜。

那里曾经在他的幻觉里,放着陆则衍的手表、打火机、随手丢的发圈……一切属于Alpha的小物件。

现在,上面空荡荡的。

只有一板药,一杯水,和一盏孤零零的小夜灯。

沈寂走过去,拿起水杯,指尖触到微凉的玻璃。

他忽然想起无数个夜晚,陆则衍会把温好的水递到他手边,会看着他把药吃下去,会揉着他的头发说“乖,吃了药就不疼了”。

那时候他讨厌吃药,因为吃药会让那个人变得模糊。

现在他主动吃药,因为那个人已经彻底消失了。

多么讽刺。

他仰头,把水一口喝尽。

喉咙里的苦涩还没散去,视线又无意识地落在衣柜旁。

以前,他总喜欢帮陆则衍整理衬衫,把褶皱抚平,把袖口折好,想象着他穿在身上挺拔好看的样子。

现在,那一侧空空荡荡,连一件属于他的衣服都没有。

沈寂走过去,伸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木板。

这里从来没有挂过他的衣服。

这里从来没有停留过他的气息。

这里从来没有过他的痕迹。

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对着空气,上演着一厢情愿的温柔。

他给自己摆餐具,

给自己留一盏灯,

给自己温一杯牛奶,

给自己造一个爱人。

像一个固执又可怜的傻瓜。

沈寂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

这一次,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有肩膀极轻、极轻地颤抖了一下。

窗外的风还在吹,阳光慢慢向西斜去。

公寓里一片寂静。

没有回应,没有温度,没有身影。

所有他曾经给予“陆则衍”的温柔,

所有他以为有人会签收的爱意,

最终,全都无人认领,

散落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

变成了一场无人知晓、也无人心疼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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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罂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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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罂粟

作者: 杨梅子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