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劲彻底沉下去的时候,窗外已经是正午。
阳光毫无保留地铺进客厅,把每一粒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也把这间屋子的空旷,照得无处遁形。
沈寂坐起身,后背抵着冰凉的床头板,眼神空茫地落在前方。
没有拥抱,没有轻声哄他起床,没有温热的牛奶,没有那句带着笑意的“醒了”。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闷而孤独。
他赤着脚踩在地上,没有丝毫温度。走到客厅,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来回弹动,变成刺耳的回声。
以前他从不觉得这里安静。
因为有陆则衍的呼吸,有他的脚步声,有他偶尔低沉的说话声,有信息素缠绕的细微动静。
现在才知道,安静是会吃人的。
它一口一口,把他仅剩的神智,慢慢啃噬干净。
沈寂走到沙发边,缓缓坐下。
目光落在身旁那片空得刺眼的位置——那是陆则衍坐了七年的地方。
他曾无数次靠在那里,被揽进怀里,听着对方胸腔里的心跳,闻着让人安心的气息,以为那就是一生。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那片空气上。
指尖冰凉,没有半点回应。
“……则衍。”
他轻轻开口,声音干哑得几乎不成调,没有哭腔,没有崩溃,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轻。
“他们说你是假的。”
“我以前不信。”
“我把药扔了,我拼命想你,我写了好多好多字,我以为只要我够想你,你就能回来。”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像是咽下了什么滚烫又苦涩的东西。
“可是我现在才知道……”
“你真的不会回来了。”
一句话说完,他没有哭,只是微微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
他不再挣扎,不再否认,不再自欺欺人。
承认这一切,比崩溃更疼。
比绝望更冷。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玄关,走到门口那面全身镜前,第一次认真地、完整地看向镜中的自己。
苍白,瘦弱,眼底一片死寂,没有半分活气。
这是沈寂。
一个没有爱人、没有依靠、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Omega。
镜中,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站在他身后、轻轻环住他腰的Alpha。
没有低头吻他发顶的温柔轮廓。
没有那双永远只盛着他一人的眼眸。
从头到尾,只有他。
沈寂静静看着镜子,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视线一点点模糊,直到所有情绪都被无边无际的麻木吞没。
他缓缓抬起手,贴在冰冷的镜面上。
贴着镜中那个孤独的自己。
也贴着,那个早已消散无踪的幻影。
“再见。”
他轻声说。
不是对镜中的自己说。
是对那场七年的梦,对那个不存在的爱人,对那段他用生命去爱过的时光。
再见,陆则衍。
再见,我唯一的光。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脑海深处最后一点模糊的、残存的幻觉碎片,彻底碎裂。
像是一面被敲碎的镜子,裂成千万片,散进虚无,再也拼不回来。
从此,这间公寓里。
再无幻想。
再无爱人。
再无沉木烟草香。
只剩下一个彻底清醒、彻底空寂的沈寂。
和一屋子,永远散不去的、孤独的回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