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在地板上坐到天光大亮。
身体早已麻木,唯一清晰的,是心口那处空洞在源源不断往里灌冷风,冷得他四肢发僵,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动作迟缓得像个提线木偶。
书房里还残留着他失控溢散的雪松香,只是这香气再没有半分温柔,只剩死寂的凉。屏幕亮了一整夜,文档停在他最后敲下的那句话上——
【则衍,我好想你。】
他抬手,轻轻按灭了屏幕。
整间屋子瞬间陷入昏暗,如同他此刻的世界。
没有幻想再为他点灯。
没有Alpha再为他取暖。
没有那个会轻声说“我在”的人。
沈寂一步一步走出书房,走过客厅,走过餐厅,每一处都还留着幻觉的残影,可每一眼望去,都只剩下冰冷的现实。
餐桌上,两套餐具依旧整齐摆放。
那是他刻入骨髓的习惯,是他七年如一日的执念。
他走过去,静静站在桌旁,看了很久很久。
他没有再崩溃大哭,也没有再喃喃自语。
眼泪早已流干,声音早已嘶哑,连痛到极致的尖叫,都没有了力气。
他只是缓缓伸出手,将对面那副从未被使用过的餐具,一副一副,轻轻拿起。
碗,叠进柜子。
筷子,放进抽屉。
那杯永远凉透的牛奶,被他倒进下水道。
动作安静、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像是终于接受了——
那个位置,永远不会有人坐下。
那个爱人,永远不会再出现。
那场持续了七年的梦,真的醒了。
他没有再扔药,也没有再抗拒。
走到玄关,拿起那盒被他遗忘在角落的药,倒出温水,安静地将药片吞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喉咙里散开,这一次,他没有再害怕幻觉消失。
因为……早就没有幻觉可消失了。
药物很快起效,眩晕缓缓漫开,却不再能安抚他的疼。
沈寂走回卧室,没有像往常一样蜷缩进床的一侧,而是直直躺在床的正中央。
这张床很大,足够两个成年人相拥而眠。
可从今往后,只会有他一个人。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没有再试图勾勒任何轮廓,没有再呼唤任何名字。
周医生说的没错。
这个世界上,没有陆则衍。
没有那个在黑暗中拉住他的手。
没有那个吻他眉心的温柔Alpha。
没有那个说永远爱他、永远陪着他的老公。
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在黑暗里挣扎,在绝望里造梦,在空无一人的世界里,演了七年独角戏。
清醒原来这么疼。
疼到他宁愿永远疯癫,永远沉溺,永远活在虚假的温暖里。
可现实不给退路。
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幻想,亲手埋葬了自己的爱人,亲手把自己从那场美梦里,拽进了无边无际的荒原。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
温暖,却刺眼。
沈寂缓缓闭上眼,一滴极淡的泪,从眼角滑落,隐进发丝里,无声无息。
他不再等了。
不再找了。
不再期盼了。
陆则衍死了。
死在真相里,死在清醒时,死在他终于明白——
他从未拥有过他一秒。
这间公寓,从此再无沉木烟草香。
只有一片失温的、孤寂的雪松香,陪着一个彻底清醒的囚徒,在没有光的余生里,慢慢腐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