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的香气是幻觉里最温柔的枷锁。

沈寂被陆则衍抱在怀里，鼻尖萦绕着煎蛋微焦的香气、烤吐司酥脆的麦香，还有对方颈间永不消散的沉木烟草香。那是独属于Alpha的、强势又安心的味道，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外界所有的嘈杂与恶意统统隔绝在外。

他微微仰头，看着陆则衍线条利落的下颌。男人的唇色偏淡，抿起时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可看向他的眼神永远是软的，像是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沈寂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唇瓣。

触感是真实的。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薄茧。

不是冰冷的空气，不是虚无的影子，是切切实实存在的人。

陆则衍捉住他的手腕，低头在他指尖印下一个轻吻，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耳语：“别闹，先吃饭。”

沈寂乖乖点头，被他牵着走到餐桌旁坐下。

长方形的白色餐桌一尘不染，两侧各摆着一套餐具。

瓷盘是沈寂最喜欢的雾面灰，边缘描着细银，朴素、高级。

陆则衍坐在他对面，将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推到他面前，又细心地将吐司切成小块，插上小叉子递到他手边。

“吃慢一点，没人跟你抢。”

沈寂握着叉子，小口小口地啃着吐司，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人。

陆则衍吃饭的样子很好看，脊背挺直，动作优雅，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得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他偶尔会抬眼，与沈寂的目光相撞，然后便会弯一下唇角，伸手替他擦掉沾在嘴角的碎屑。

指尖擦过唇角时，沈寂会轻轻颤一下，像只被顺毛的小猫。

他喜欢这种被放在心尖上疼的感觉。

十七岁之前的人生是一片漆黑的沼泽，家族的利益争斗、旁人的窥探觊觎、Omega身份带来的身不由己，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骨血里。他从小就安静、怯懦、不爱说话，被兄弟姐妹欺负，被父母当作联姻的工具，连信息素失控时都没有人愿意靠近。

雪松香本就清冷，被压抑久了，便只剩下凉薄与不安。

直到那场毁灭性的意外发生。

他不愿去回忆那天的细节，只记得黑暗、疼痛、窒息，还有腺体被强行触碰时的恐惧与绝望。意识崩溃的瞬间，他像是沉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海，耳边全是尖叫，眼前全是血色，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彻底消失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

带着沉木与烟草的冷香。

那是陆则衍第一次出现。

像一道劈开浓雾的光，硬生生闯进他支离破碎的世界。

从那天起，他就有了老公。

一个只属于他、永远不会伤害他、永远不会离开他的Alpha。

“在想什么？”陆则衍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沈寂回过神，摇了摇头，小声说：“在想你。”

陆则衍笑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端起桌上的温牛奶，递到沈寂嘴边：“喝点牛奶，对你的腺体好。”

沈寂顺从地张口，含住杯沿，小口吞咽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香，让他紊乱的信息素稍稍平复了一些。他的腺体一直不太好，精神紧绷时就会隐隐作痛，只有陆则衍的信息素和温牛奶能让他舒服一点。

他喝了大半杯，才将杯子推开，脸颊微微泛红。

陆则衍伸手，指尖轻轻按在他后颈的腺体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还疼吗？”

“不疼了。”沈寂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得到安抚的兽，“有你在，就不疼。”

Alpha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摩挲着他脆弱的腺体，没有强行标记，只有温柔的安抚。信息素交织的瞬间，沈寂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他和陆则衍，只剩下这间温暖的公寓，只剩下永恒的安稳。

他不知道，监控画面里，这一幕有多令人心惊。

空旷的餐厅里，苍白纤细的Omega独自坐在餐桌一侧，面前摆着一份早餐。

而对面的位置空空如也。

没有煎蛋，没有吐司，没有正在吃饭的Alpha。

那杯被他喝掉大半的温牛奶，是他昨晚睡前自己倒在桌上，一夜凉透，又在清晨被他的幻觉重新赋予温度。

他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中，像是在触碰什么人，指尖却只摸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他后颈的腺体上，没有任何触碰。

只有他自己微微仰着头，一脸沉醉与安心。

保洁阿姨每周会来一次，每次看到餐桌上永远摆着的两套餐具，都会忍不住叹气，眼底满是怜悯。她不敢多问，只按照雇主的吩咐，默默打扫干净，再悄悄将多余的那套餐具收进消毒柜，可第二天再来时，餐桌上又会整整齐齐摆好两份。

没有人敢提醒沈寂。

没有人敢打碎这个疯子唯一的美梦。

吃完早餐，陆则衍起身收拾餐具。沈寂乖乖坐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厨房忙碌，水流声哗哗作响，碗碟碰撞发出轻脆的声响，一切都真实得无可挑剔。

他喜欢听这些声音。

喜欢家里有烟火气，喜欢有个人陪着他，喜欢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

陆则衍收拾完，走回来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

“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去阳台晒晒太阳？”

沈寂犹豫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

他害怕外面。

害怕阳光太刺眼，害怕风太大，害怕走出这间公寓，就会被拉回那个可怕的现实。他只敢待在这间封闭的房子里，待在陆则衍为他构筑的牢笼里，安全，温暖，没有伤害。

“不想去。”他小声拒绝，“我想陪着你。”

陆则衍没有强迫他，只是握紧他的手，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好，那我们就在客厅待着。我陪你看电影，嗯？”

沈寂立刻点头，眼睛亮了起来。

看电影是他们每天都会做的事。

窝在柔软的沙发里，他靠在陆则衍怀里，被对方的信息素紧紧包裹着，看着屏幕上光影流动，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那是他一天里最幸福的时光。

陆则衍将他打横抱起。

Alpha的手臂结实有力，稳稳地托着他的腿弯，动作轻柔又小心。沈寂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属于他的味道。

沉木，烟草，清冷，安心。

是他的全世界。

陆则衍抱着他走向客厅，将他轻轻放在沙发中央，然后自己侧身坐下，让他靠进自己怀里，拿过毛毯盖在他身上。

“冷不冷？”

“不冷。”

“那我们看昨天没看完的那部。”

陆则衍伸手拿起遥控器，按下播放键。

屏幕亮起，光影落在沈寂的脸上，明明暗暗。他靠在温热的胸膛上，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听着电影里的对白，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Omega。

他有老公。

有最爱他的Alpha。

他们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没有人知道，那张宽大的灰色沙发上，自始至终只坐着沈寂一个人。

他蜷缩在沙发一角，怀里抱着一个冰冷的抱枕，眼神放空，嘴角却带着幸福的笑意。

遥控器安静地躺在茶几上，从未被人拿起。

电视屏幕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画面，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沈寂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完美到极致的幻觉里，抱着空气，爱着一个不存在的人。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空无一人的另一侧沙发上，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像一场盛大又荒凉的骗局。

一场注定会破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