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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父本与末裔

  隧道里的黑暗黏在身上,走得久了,连呼吸都像被墙吸走。林默的脚步有点飘,不是累,是身体里那股热流还在往上顶,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他能听见艾琳落在后面的脚步声,轻,但每一步都拖着点滞涩——左肩的伤没好,她硬撑着不吭。


  前面拐角处忽然亮起一点红光。


  林默立刻停步,抬手示意。艾琳也顿住,靠墙,右手摸向腰侧空枪套——早打空了,她也知道,但习惯改不了。


  红光闪了三下,短长短短。


  艾琳松了口气,低声说:“口令对了。”


  话音落,前方一块锈铁板缓缓滑开,露出半人高的洞口,里面透出昏黄的光。一个机械音从墙缝里挤出来:“身份确认:艾琳,编号R-07,权限B级。随行者未登记,体温超标,金属占比超阈值,触发防御协议。”


  林默还没反应,脚底突然传来震动,小腿外侧“啪”地弹出两根电击针,直冲皮肤。他猛地后撤,针尖擦过战术裤,布料焦了一圈。


  “住手!”艾琳跨前一步,把掌心拍在墙上一块凹陷处,“他是我带进来的!用我的信用点抵扣警戒成本!”


  墙内沉默两秒,机械音再响:“信用点扣除三十单位。警告:高危个体进入主区,全员进入二级戒备。”


  铁板升到头顶,两人猫腰钻进去。


  里面是个斜坡通道,墙壁刷着剥落的防潮漆,头顶管线密布,滴着水。空气暖了些,混着机油和干粮的味道。走了几十米,尽头是一扇厚重合金门,艾琳对着门边扫描仪说了句什么,门“咔”地开了。


  建邺墟主厅就在眼前。


  不大,也就旧时代一个篮球场那么宽,层高低,得低头。四周摆着几排破旧终端,屏幕闪着绿光,有人趴在上面敲字。角落堆着物资箱,码得歪歪扭扭,最显眼的是中间一台老式投影仪,正悬着个模糊的城建图。


  没人抬头看他们。


  林默站门口,手还按在义肢关节上。刚才那波电流让他神经发麻,现在手指头还在抖。他盯着地上一道裂缝——水泥缝里居然长了点绿苔,蔫头耷脑的,但确实是活的。


  “别傻站着。”艾琳绕过他,往里走,“这地方不招待观光客。”


  他跟上。


  刚走两步,背后“砰”一声,合金门自动合拢,锁死。他回头看了眼,没说什么。


  艾琳在一张折叠桌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绷带,自己拆肩上的旧纱布。血已经凝了,但伤口还是红。


  “你挺得住?”她问。


  林默点头,走到墙角蹲下。他不想靠太近,也不想显得太防备。他掏出银杏叶吊牌,捏在手里,指腹蹭着“活下去”那三个字。凉的,但能压住心跳。


  没过多久,投影仪突然“嗡”地一震,画面切了。一个穿灰袍的男人出现在光幕里,脸被噪点糊得半清不楚,声音倒是清楚:“你俩总算活着进来。再晚五分钟,我就关闸了。”


  “卡修斯。”艾琳头也不抬,“他救了我,我带他回来,规矩你定的,别装不认识。”


  “我没说不认。”灰影摊手,“我只是提醒,他这种型号,十年前就该报废了。”


  林默没动,也没反驳。他知道对方在等他炸毛,但他现在只想让脑子冷静下来。隧道里听到的老鼠群、身体里那股怪热、还有刚才电针的刺痛——这些都不是正常人的反应。


  “你是谁?”他问。


  “情报商。”灰影说,“也是这堆破铜烂铁的管理员。你想知道什么?代价另算。”


  “普罗米修斯项目。”


  光幕顿了一下。


  卡修斯的影像放大,脸凑近镜头:“你知道这名字?”


  “我知道我女儿叫小棠,编号E-017。”林默抬起左臂,把义肢内侧那行刻字对准投影,“我还知道,我不是普通人。”


  灰影沉默几秒,调出一段加密日志。画面抖了几下,出现一行批注:


  【第十七次亲情刺激周期完成,父本F-01神经活性提升18%,验证情感可增强战力,亦加速退化。建议维持羁绊关系,用于下一代原型体稳定性测试。——奥古斯特】


  林默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F-01,就是你。”卡修斯说,“‘父本-狼’,唯一成功融合灭绝狼种基因的初代体。而你女儿E-017,是你们基因高度契合的产物,被定为‘原型体’。换句话说,她不是被选中,是注定。”


  林默低头看义肢。


  “所以……我抗命、逃亡、被追杀……都是安排好的?”


  “不是追杀,是观察。”卡修斯声音平得像机器,“你拒绝交出女儿,不是反抗,是实验数据的一部分。奥古斯特需要知道,一个父亲的执念,能让基因载体强到什么程度,又能崩溃得多快。”


  林默没说话。


  他想吼,想砸东西,但身体僵着。他想起隧道里攥着银杏叶的样子,想起那个女人的声音:“你要替我……活下去。”他以为那是爱,是牵挂,是支撑他往前走的东西。


  结果全是变量。


  “那我到底是什么?”他低声道,“工具?还是……试验品?”


  “两者都是。”卡修斯说,“但你也有一部分没被算进去。”


  “哪部分?”


  “你还记得她。”灰影顿了顿,“数据可以设计情绪波动,但记不住一个人怎么笑,怎么哭。你脑子里那些碎片,哪怕残缺,也是他们的系统读不懂的东西。”


  林默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他把银杏叶项链重新挂回脖子上。金属贴着胸口,凉,但稳。


  “继续。”他说。


  卡修斯关掉投影,影像消失。主厅安静下来,只剩终端风扇的嗡鸣。


  艾琳包扎完伤口,站起身,走到林默旁边坐下。她没看她,而是卷起右臂袖子,露出内侧一道陈旧疤痕——形似希腊字母“Ω”。


  “你见过这个吗?”


  林默皱眉,掀开衣领,摸到颈后一块硬皮。他平时不去碰,现在伸手一抠,扯开仿生皮肤,底下赫然是同样的“Ω”标记。


  艾琳点头:“我就知道。”


  “这是什么?”


  “‘新人类计划’的烙印。”她声音低下来,“我家族是‘该隐’项目的末裔,更早的基因改造工程。我们天生嗜血,畏光,白天睁不开眼,闻到血腥会失控。靠祖传的戒律活着——以痛制欲,以律守心。”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皮册,翻开一页。字迹潦草,墨色发褐:


  【第七代守则:每日自罚三鞭,以抑血欲;见光闭目,诵戒三遍;若梦饮血,醒即刻刀割掌心,验其清醒。】


  林默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后脑一阵刺痛——不是现在,是记忆里的痛。每次他暴怒、失控,脑袋就像被人拿锥子捅一下,紧接着就是空白。他一直以为是机械神经故障。


  原来不是。


  是内置的“矫正机制”。


  “他们怕我们疯。”艾琳合上册子,“也怕我们太清醒。”


  林默没动。


  两人坐在墙角,一个颈后烙印发烫,一个手臂旧伤渗血。终端的光扫过他们,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


  “所以咱们都是废案。”林默忽然说。


  “嗯。”


  “被废弃的计划,活着的残次品。”


  “但还活着。”她看了他一眼,“而且没疯。”


  他扯了下嘴角,算笑。


  外面风声穿过管道,呜呜响。主厅没人说话。卡修斯退回深层控制室,没再露面。


  林默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体温还是高,但没之前那么冲。他摸了摸银杏叶,又看了看义肢上的刻字。


  小棠,E-017。


  现在他知道这名字代表什么了。


  也知道他自己是谁了。


  不是英雄,不是父亲,不是战士。


  是实验体。


  是“父本”。


  可他还记得她笑的样子。


  这就够了。


  艾琳坐在旁边,没走。她盯着地面那片绿苔,忽然说:“明天要去气象站。”


  林默抬头。


  “有信号从那边漏出来,可能是旧数据库。”她顿了顿,“我们可以去查点东西。”


  他点头:“我去。”


  “你现在的状态——”


  “我能走。”他撑地站起,腿还有点软,但站住了,“也能打。”


  她没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坐着,等着体温降下来,等着身体恢复,等着天亮。


  主厅灯光微弱,映在合金门上,反出一点模糊的影。



公元4990年4月,林默随艾琳抵达反抗军据点“建邺墟”。情报商卡修斯揭示:“普罗米修斯”项目旨在融合已灭绝生物基因创造超级士兵,林默是“父本-狼”,其女小棠因基因适配性被定为“E-017”号原型体。林默的抗命与流放,实为项目主导者奥古斯特博士观察“亲情羁绊对基因稳定性影响”的冷酷实验。卡修斯警告基因强化的成瘾性与认知退化风险。当夜,艾琳坦白自身是另一项目“该隐”的末裔,饱受嗜血冲动与畏光折磨。两人基因中共同的“Ω”标记,指向已被废止的“新人类计划”。艾琳出示家族日记,显示其家族世代以严格戒律对抗本能,这引发了林默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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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与番茄:废墟重生的情感光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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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与番茄:废墟重生的情感光谱

作者: 轮回受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