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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夕阳完全落下,夜幕降临,篮球场上只剩下几盏路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周岁和陈浩南等人五点就散场了,但不知怎的就坐在石阶上,这一坐就坐了两个小时。他打开手机,手机发出淡淡的光亮打在他脸上,聊天记录上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岁啊,我回家了。”
“啧……怎么突然回家了……怎么搞啊……”
周岁不太懂怎么面对父亲,家庭破碎后父亲就不怎么管自己了,慢慢的两个人变得陌生。
虽血浓于水,但终究是抵不住时间的打磨,铁杵都会被磨成针更何况是感情。
磨磨蹭蹭总要回家的,“吱呀”一声,周岁打开家门。
家里亮着灯,厨房传来饭菜的香味。周衔阳端着菜回头看到愣愣的周岁,他想说什么但终究咽了回去。周岁沉默不语上前帮忙端菜。
家里的地被拖了一遍,桌子也擦了,灯亮着,终于有了点活人味。父子二人在沉默中吃完饭,洗完碗,熄了灯。
其实父亲来不来都一样,只不过是能吃一顿正经饭罢了。
这再正常不过的事对于周岁而言是一种陌生,那种失去亲人的恐惧总会涌上心头吞噬他整个人。
不知不觉间,房间里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周岁在这种紧张中睡着了。
门被开了条小缝,周衔阳轻轻推开门。木门有些老旧,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刺耳极了。男人屏住呼吸,许久没有动作。
凌晨三点,周衔阳离开,周岁的书包里多了一千五百块钱。
第二天,周岁习惯性地打开书包,看到钱毫不意外,放进一个小铁盒里不管了。
小铁盒里是零零碎碎的钱,有硬币有纸币,已经积攒很多了。周岁把小铁盒放回书架再用书本盖住,根本看不出来。
他也不是故意存着,只是用着这钱,总觉得不踏实。
父亲会每个月给零花钱,母亲也会时不时给自己转钱,而周岁平常用到钱的地方很少。
日积月累下,这些钱慢慢成了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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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再次到来,周岁大摇大摆走进校门。
“喂!周岁啊,你等一下!”
又是熟悉且讨厌的声音——丁继言。
“我他妈犯天条了天天来找我,打不过还爱耍,**玩意……”
周岁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暗自吐槽。左手捏着书包带,侧身回头:“有病?”
“你和那学生会什么关系!”丁继言趾高气昂的模样,让周岁看了直犯恶心。
“那边那几个学生!上课了!吵什么吵?!”教导主任李培育在校门口大喊。
丁继言被打断了十分不满,但是迫于教导主任的威压,他只能撂下狠话:“下课你等着!”
周岁不屑冷哼,背着书包吊儿郎当地走回教室,边走边嗤笑:“谁会傻到去应他的挑战书。”
“周岁?你怎么还不上课?”男生清润好听的声音传来,周岁耳朵动了动,他回头就看见了齐牧年正抱着扣分版一脸严肃地站着。
“小年?”
齐牧年是刚检查完楼内纪律转在转角处看见的对方。别人都说转角遇见爱,怎么只有自己会遇到这个不稳重的上来就要求调座的新同桌?
周岁尬笑了一下道:“哈哈……这就上课去……”
齐牧年挑了挑眉:“起晚了?”
“啊对对对……”
随便一个理由搪塞过去就行。周岁心里是这么想的。
两人从后门潜入教室,但是老师不是瞎子,当然还是逃不过班主任的眼睛。
“咳咳!周某和齐某某!”
“到!”
二人异口同声地喊,站直了身子。姜灰吟只觉得好笑:“行了行了,快回去坐,下次不许迟到!楼内纪律要是没什么可管的就马上回来!”
齐牧年应声:“知道了。”
周岁溜回座位瘫坐在椅子上书包被随手扔在窗台上,齐牧年可没有对方这样的随意松弛,规规矩矩的摆好书本准备上课。
岁年二人的课桌是天差地别:牧年的桌子上是书本和水杯,摆放整整齐齐。
周岁的则是……干干净净,毛都没有。
齐牧年小声:“你有笔记本吗?”
“嗯?有啊,怎么啦?”
“拿出来记笔记?”
“得令~”
二
下课铃总是要伴随着什么响起的,十班门外几个人矗立在那儿。
哪怕周岁不想去惹事儿,现在也没有办法。如果说让班上同学对自己的印象再差一点,那他可真的没有生存之地了。
齐牧年皱了皱眉,抬头厉声:“周岁,干嘛去?”
周岁言简意赅:“厕所。”
“快去快回。”齐牧年还是有些担心,嘱咐道。
周岁朝他Wink一下,声音转了个山路十八弯:“好哒~”
齐牧年先被声音恶寒住,随后蹙起眉头,隐约不安。
“周岁……”
*
洗手间。
“周岁,我们丁少找你。”一个染了不太明显的挑染的人双手插兜一副大哥模样,声音拽里拽气。
“一个暴发户,算鸡毛的少爷。”周岁不屑冷哼。
“周岁……你不想有些事在这里说的……对吧?”丁继言的声音不轻不重地自身后响起,脚步靠近,周岁下意识回头。
周岁眸子里满是漠然:“你他妈的作死呢是不是!”
丁继言笑了笑:“别这样,你不是挺好奇我为什么针对你的吗?”
“谁好奇了,自作多情。”轻笑自唇缝溢出,周岁一脸“无所谓”模样反而激起丁继言的暴怒点。
周岁:“别在这里争执,滚洗手间去。”
周岁在一堆丁继言的人中,前往将要不太平的擂台。
后门,听完全程的男生垂下手,中性笔依旧在指尖灵活旋转。呆毛晃了晃,转身进了教室。
周岁嫌弃洗手台和墙壁脏,哪里都没靠。单只站着还有点小可怜。
“你初中的时候多优秀啊,啧啧,真让人羡慕。”丁继言双手环胸,眼里全是嘲讽,“我当时还很羡慕你崇拜你呢!”
周岁耸耸肩:“人之常情。”
“谁特么和你开玩笑了!针对你需要理由吗?!钱和势力你总要有一个吧!什么都没有就是活该被欺负。”丁继言声音拔高,周岁完全不懂对方在激动什么。
钱权?对方是以为自己在京海国际学院吗?和自己扯这些也不知对方有什么东西值得如此有优越感。
“你这么激动……是因为自己过得不如意吗?哦忘了,你家那个建立不足五年的企业不会给你~而是那个领养的孩子。”
最后几个字周岁咬的很重,每个音节都精准踩在丁继言的雷点上,他再也忍不住一拳砸过去。
“周岁!”
周岁险些被打中小腹,侧身躲开却还是被击中腰侧。他闷哼一声,抬手抓住对方手臂一拳招呼过去。
“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和我有什么可比性。”丁继言喘息着,挥挥手。
一瞬,身边那些狗腿子上赶着对周岁发起攻击。
只要欺负一个人就可以得到点甜头,换谁都想巴结一番。反正这么做的不止自己,总有一个垫背的。
而这个时候的羞辱和欺负是可以没有理由的,哪怕这里有人都不认识周岁。
但是人心本恶,一切皆是玩物。
周岁寡不敌众,但是他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与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打,被说出难堪……这个地方或许更好……
周岁太痛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尽力反击,但是对面四个人显然商量好了怎么做。一个撂倒,两个按住,一个出击。
不过周岁了解了对方的套路,没有被绊住。而那拳头也没能落在自己身上。
白皙修长的手指格外有力,一掌接住了那一拳头。来人的金色眼眸中没有丝毫情绪,深沉的可怕。
仿佛下一秒就可以怕把人淹没……残忍吞食。
丁继言挑了挑眉:“这不是那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学习委员吗?”
是齐牧年!
周岁错愕,瞳孔微缩。
不知谁说一句:“上次打架他也只敢假报警吓唬吓唬咱们。”
顿时哄笑声一片。
齐牧年眸色更深,他手指微微收紧,被握住的那人缓过神来惨叫一声。
齐牧年没理会而是拉住想冲出去的周岁:“你再扣分就要请家长了。”
“不怕那玩意儿,你岁哥我有的是分扣!”
齐牧年还是摇了摇头:“打谁?我来。”
“小年——别凑热闹,哥不想你受伤,到时候老班怪罪起来我可担不起哦。”周岁眼里带上些趣味。
齐牧年哼了一声,不屑意味十足。
丁继言:“怎样?打不打啊?”
“来呗,就当练练手了。”齐牧年漫不经心地说,“我跟你的恩怨,也不小呢。”
扣分板放在洗手台上,水渍被纸渐渐吸入晕染。周岁多少还是担心的:“你……还是别冲动吧昂,哥来就行。”
“站那!你想被请家长?”
“额……那不想……可是……”
“我分没被扣过,处罚也比你小。”齐牧年冷声,“连跟老师告状都不会,你高一干嘛去了?”
周岁眨了眨眼,没明白这和老师有什么关系。突然,他恍然大悟。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齐牧年身上时,周岁悄然离开。
“那现在,你们几个,”齐牧年抬头道,“准备好了吗?”
丁继言不知哪来的威慑力只觉得心脏一紧,周围气息不太对劲……有点危险的意味啊。
他紧张:“你……”
“那就先从你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