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祝唐醒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病房里还带着夜里的凉意,消毒水的味道淡得几乎闻不出来。他睁开眼,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他们一直住同一间病房,两张床挨得很近,中间只隔一个窄窄的床头柜。可此刻,林烬珩的床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一点褶皱都没有,像是怕吵醒谁一样,轻手轻脚收拾得干干净净。祝唐愣了愣,心猛地往下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下,空得发慌。
目光一转,就看到中间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他伸手拿过来,指尖有点发凉。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写的时候既认真又克制。上面是QQ:12345xxxxx,微信:152xxxxxxxx,下面一行字很短:
祝唐我走了,上面有联系方式。
祝唐捏着纸条,半天没动。
他早就反应过来了——林烬珩走了。
而且不是被他爸接走,就是他妈。但大概率是他爸,毕竟上次来医院那么一闹,动静那么大,谁都忘不了。
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
林烬珩他爸,对他一点都不好。平时电话里凶,见面冷,从来没给过好脸色,动不动就骂,连医院里的护士、护工都悄悄议论过。林烬珩自己从来不说,不喊疼不抱怨,可祝唐看得出来,他不是不怕,是怕到了骨子里——他爸动手,不是一般的狠。
别人回家是温暖,是依靠,是避风港。他回家,是往火坑里跳。
祝唐心口闷得发疼,手指都有点抖,赶紧摸出手机,添加了那个微信。头像是一片大海,沉默又空旷,望不到边。名字就一个字:1。
普通得让人觉得是人机号,普通得让人心酸。
这时门轻轻推开,方莎走进来,看他醒了,低声收拾东西,不敢太大声。祝唐抬头,声音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妈,林烬珩走了?”
方莎顿了顿,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不忍:“走了……他爸一大早来的,催得很急,拉着人就走,没敢叫醒你。”
祝唐喉结动了动,只轻轻重复了一句:“……他爸。”
他不用问都知道,那场面不会好看。林烬珩一定是怕吵醒他,也怕他看见自己狼狈、无力、被强行带走的样子,才一声不吭地留了张纸条,悄悄离开。
手机轻轻一震。
好友通过了。
祝唐指尖飞快敲了一行字:
林烬珩你走了吗?
几乎是秒回。
1:“嗯,走了”
祝唐看着那个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有太多话想问,可一句都不敢说。不敢问他怕不怕,不敢问他回家会不会受委屈,不敢问他还能不能再出来,不敢问他以后还能不能见面。有些疼,问了,只会更疼;有些苦,说了,只会更无力。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
平安喜乐,林烬珩。
对面安静了几秒,回:
好。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淡得像风,却重得压在心上。
祝唐放下手机,望着那张空荡荡的床。阳光慢慢照进来,一点点铺满地板,却暖不透心里那片凉。
所有人都知道,他回去不会好过。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家,是煎熬。可他除了说一句平安喜乐,什么都做不了。他拦不住,帮不上,连一句当面的再见都说不上。
祝唐闭上眼,心里轻轻念。
林烬珩,你一定要平安。
一定要熬过去。
千万别委屈自己。
哪怕世界对你不好,你也要对自己好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