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份的风裹着淡淡的暖意,飘进常年弥漫消毒水味的病房里。
祝唐和林烬珩在医院里待了很久,久到两张并排的病床,成了他们整个世界。
从最开始陌生沉默,到后来慢慢说话,再到如今无话不说,他们早已是彼此最特别的存在。
祝唐天生是个小太阳,哪怕被困在病房里,也总爱变着法子给林烬珩制造一点小惊喜。
有时候是偷偷藏在他枕头下的一颗糖,有时候是趁他发呆时轻轻戳一下他的胳膊,有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看窗外一成不变的天空。
林烬珩从前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像被一层厚厚的冰壳裹着,可面对祝唐,他从来都是乐意的。
乐意听他说话,乐意陪他发呆,乐意接受他所有突如其来的小温柔。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得让人安心。
祝唐靠在床头,和林烬珩嘻嘻哈哈地聊着天,声音轻快又明亮。
林烬珩坐在床边,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祝唐身上,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就在说笑间,祝唐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头柜。
护士刚送来的病情资料摊开放在上面,林烬珩没来得及合上。
祝唐的视线轻轻一顿。
一行行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姓名:林烬珩
年龄:17
生日:5.12
他心里猛地一跳。
今天,就是五月十二号。
原来今天是林烬珩的生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祝唐整个人都变得雀跃起来,又要拼命忍住,不让脸上的笑意太明显。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悄悄从床上下来,压低脚步,轻声对林烬珩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林烬珩点点头,没多想。
祝唐一路轻手轻脚走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关上门,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妈妈方莎的电话。
铃声响了没两下就被接起。
方莎温柔的声音传来:“怎么啦唐唐?身体不舒服吗?”
祝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妈,你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方莎在电话那头轻笑:“什么日子啊,我的小机灵鬼?”
“我刚刚和林烬珩说话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他的资料了!”祝唐小声又激动地说,“今天是他的生日哎!五月十二号!”
方莎愣了一下,语气有些惊讶:“他的生日吗?”
“是啊是啊!”祝唐连连点头,“他肯定从来没有人给他过生日,他自己都不记得了!我们给他一个惊喜好不好?”
方莎立刻心软:“好,妈妈知道了。晚上我过去的时候,带蛋糕,带东西,给他好好过一个生日。”
“太棒啦!”祝唐笑得眼睛都弯了,“晚上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先带他下去溜达一会儿,你在病房里布置,等弄好了我再带他上来!”
“好,妈妈都听你的。”方莎温柔应下,又叮嘱他注意身体,别乱跑,才挂断电话。
祝唐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推开卫生间的门,慢慢走回病房。
一进门,就看见林烬珩靠在窗边,静静望着外面。
夕阳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清瘦、安静,又有一点说不出的孤单。
祝唐爬上自己的病床,越想越忍不住,嘴角偷偷往上扬,轻轻笑出了声。
林烬珩闻声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你笑什么,祝唐?”
祝唐连忙摇头,把脸埋进一点枕头,掩饰自己的笑意:“没什么啊,就是觉得今天天气很好。”
林烬珩看着他明显不对劲的样子,却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又转回头看向窗外。
祝唐平复了一下心跳,装作随意的样子,试探着开口:“林烬珩,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林烬珩愣了愣,认真想了一会儿,缓缓摇头:“不知道,什么日子?”
祝唐一下子怔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一瞬间,祝唐心里酸酸的,涩涩的,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林烬珩不是故意不说,而是真的太久没有人记得,太久没有被人放在心上,久到连自己的生日,都彻底遗忘了。
祝唐压下心头那点难受,很快恢复自然,对着林烬珩笑得眼睛弯弯:“没什么,晚上你就知道了。”
林烬珩皱了皱眉,语气无奈:“神神秘秘的。”
祝唐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说,心里却已经迫不及待等着晚上的到来。
整个下午,祝唐都坐立不安,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时不时偷偷瞄一眼林烬珩。
林烬珩察觉到他心不在焉,问了他好几次,都被祝唐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终于,傍晚时分,方莎的电话打了进来。
祝唐看到来电显示,眼睛瞬间亮了。
他挂掉电话,立刻从床上跳下来,拉住林烬珩的胳膊:“走,林烬珩,我们下楼。”
林烬珩一脸不解:“下楼干什么?你身体不好,不在床上好好待着?”
“在上面待一天太闷了,下去走走嘛。”祝唐晃了晃他的胳膊,语气软软的,“而且我在医院养了这么久,已经好多了,走一走没事的。”
林烬珩拗不过他,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跟着他:“慢点走,别累着。”
“知道啦!”
两人并肩走在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柔和,脚步声轻轻的。
林烬珩侧过头,看着身边蹦蹦跳跳的祝唐,目光温柔得一塌糊涂。
医院楼下的小花园人不多,安静又清新。
各种各样的花开得正好,粉的、白的、红的,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摇晃。
祝唐最喜欢花,一看见就忍不住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柔软的花瓣,脸上露出干净又治愈的笑容。
林烬珩就站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看着。
夕阳的光落在祝唐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连他发丝都在发光。
祝唐抬头看了看,捡起一朵被风吹落在地上、依旧新鲜干净的小花。
他站起身,趁林烬珩没反应过来,踮起脚尖,轻轻把花夹在他的耳边。
做完这一切,祝唐笑着往后跑开,像一只得逞的小狐狸。
林烬珩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耳朵上的花,语气里带着点紧张:“哎,祝唐,你慢点跑,你身体不好!”
祝唐跑了几步就停下来,微微喘气,脸颊红红的。
林烬珩立刻快步走到他身边,轻轻扶住他:“跑什么,我又不会凶你。累了吧,找个地方坐一下。”
祝唐点点头,和林烬珩一起在长椅上坐下。
林烬珩把耳朵上的花取下来,放在手心认真看了看。
花瓣小小的,白白的,很干净。
他抬起手,轻轻把花别在了祝唐的耳边。
祝唐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忍不住笑:“学我?”
林烬珩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却格外认真:“嗯,学你。”
祝唐心跳轻轻漏了一拍,刚想说什么,手机又响了。
是方莎备注妈妈。
他立刻接起,听了两句,便心领神会,挂了电话。
“我们上去吧。”祝唐拉着林烬珩站起来。
两人慢慢走回病房楼层,快要到门口的时候,祝唐忽然停下脚步。
林烬珩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不进去?东西落在花园了?”
祝唐摇摇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把眼睛闭上。”
林烬珩一愣:“啊?”
“闭上眼睛啦,”祝唐语气认真,又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给你一个惊喜,不许偷看。”
林烬珩无奈地笑了笑,乖乖闭上眼睛:“好,不看。”
祝唐轻轻牵住他的手,推开病房门,把他带了进去。
病房里已经被布置得温暖又漂亮。
墙上挂着彩色气球,桌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的蛋糕,插着小小的蜡烛,暖黄的烛光轻轻摇晃。
方莎站在一旁,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祝唐站在林烬珩身边,轻声数:“三……二……一!”
“生日快乐!”
林烬珩缓缓睁开眼睛。
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暖光、烛光、气球、蛋糕、祝唐的笑容、方莎温柔的眼神……
所有的一切,拼凑成一个他从来不敢奢望的画面。
祝唐笑得眉眼弯弯,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林烬珩,生日快乐。”
方莎走上前,语气温柔:“今天是你生日呀,怎么自己都忘了?”
林烬珩喉咙微微发紧,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忘了。”
是真的忘了。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有人记得他生日,是什么时候了。
不记得有人给他买蛋糕,不记得有人对他说生日快乐,不记得有人愿意为他花心思,准备一场惊喜。
在很长很长的岁月里,他的生日,和普通的一天没有任何区别。
冷清、安静、无人问津。
所以他真的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记得。
直到祝唐出现。
“好啦,别愣着了。”祝唐拉着他走到蛋糕前,“来许愿,然后吹蜡烛。”
林烬珩点点头,闭上双眼。
烛光映在他脸上,柔和又安静。
他在心里悄悄许下一个愿望,一个和身边这个人有关的愿望。
祝唐一直笑着看着他,眼睛里像装了星星。
几秒后,林烬珩睁开眼,轻轻一吹,所有蜡烛一齐熄灭。
祝唐笑了笑,“许了什么愿?”
林烬珩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极浅、却极真实的笑:“不告诉你。”
“好吧。”祝唐噘了下嘴,也不生气,“那切蛋糕!”
林烬珩拿起刀,慢慢切开蛋糕。
香甜的奶油味弥漫在整个病房,温暖得让人鼻尖发酸。
切好之后,祝唐趁林烬珩不注意,用手指沾了一点奶油,轻轻抹在他脸颊上。
林烬珩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同样沾了奶油,轻轻抹在祝唐脸上。
“你还敢抹我!”祝唐笑着躲。
“你先动手的。”林烬珩声音里带着笑意。
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打闹,笑声在小小的病房里回荡。
很久很久,林烬珩都没有这么轻松、这么开心过。
没有压抑,没有黑暗,没有孤独,只有温暖、笑声、蛋糕,和一个照亮他全世界的人。
闹到有些累了,两人才安静下来,坐在床边吃蛋糕。
奶油甜而不腻,像此刻的心情一样。
天色渐渐暗下来,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柔和的夜灯。
方莎收拾好东西,叮嘱了两人几句,便先行离开。
病房重新恢复安静。
两张病床,两个人,一屋子淡淡的蛋糕香气。
祝唐躺在床上,侧头看着隔壁床已经躺下的林烬珩。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祝唐却睡不着。
他一直想着下午林烬珩那句轻得像风一样的“忘了”。
忘了自己的生日。
忘了被人在乎是什么感觉。
忘了被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滋味。
一想到这些,祝唐心里就闷闷的,酸酸的,说不出的难受。
他轻轻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
林烬珩,生日快乐。
永远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