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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吃甜的压苦

祝唐这几天心脏疼得格外凶,不是一下子刺疼,是闷在胸腔里的绞痛,一阵接着一阵绞着,连带着后背都跟着发酸。她只能小口小口喘着气,呼吸稍重一点,那股疼就往心口钻,只能死死攥着被单,指节都绷得泛白,额头上的冷汗一层叠一层,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凉得她微微打颤。

 方莎就守在床边的塑料凳上,屁股没挪过地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祝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就没松开过。她看着祝唐疼得嘴唇发白、身子微微蜷缩成一小团的模样,心就跟被细针扎似的,一下一下抽着疼。祝唐这先天性心脏病,打小就磨人,跑跳不得,情绪激动不得,高一刚入学没俩月,在教室里突然心慌喘不上气,脸白得像纸,送去医院抢救过来后,就只能办了休学,天天闷在家里,半步都不敢多走。

 这孩子本就性子软,不爱说话,闷在家里大半年,更是愈发沉默,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窗户都很少开,就安安静静坐在床边,要么发呆要么翻旧书。方莎看在眼里,愁在心里,生怕她再这么下去,整个人都憋得自闭了。这次特意送她来县医院调理,本想着能安稳养着,让心脏好受些,没想到这几天病痛又频繁犯了,疼得祝唐连觉都睡不好。方莎实在熬不住心里的慌,也怕自己一个人撑不住出意外,趁着祝唐眯着眼养神的功夫,轻手轻脚躲到病房走廊尽头,掏出手机给丈夫祝红忠打了电话,声音压着哽咽,带着藏不住的慌乱,让他赶紧从工地上赶过来,家里和医院这边,她一个人实在扛不住。

 这些事,祝唐一概不知。 

她这会儿强忍着心口的钝痛,半靠在床头,后背垫着方莎叠好的薄被,跟旁边病床的林烬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是聊天,其实多半是她自己在小声念叨,林烬珩话少得可怜,大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躺着,要么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要么闭着眼养神,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的情绪。祝唐絮絮说上好几句,他才轻轻嗯一声,或是微微点个头,回应得寥寥无几,语气也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就算这样,祝唐也已经很开心了。 

梅榆县本就是个巴掌大的小地方,街道就那么几条,邻里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这家县医院更是建了好些年,老旧得很,墙面都泛着暗黄,墙角还有些斑驳的霉迹,病房里挤着两张窄病床,中间只隔一个小小的床头柜,转身都有些局促。祝唐的人生,好像也被这小小的病房、小小的县城牢牢困住了,因为心脏病,她不能像别的女孩一样跑跳打闹,不能回学校跟同学一起上课,每天的世界就只有家里的小房间和医院的病床,枯燥又孤单。

 父母纵然疼她宠她,可方莎要操持家务,祝红忠要去工地打工挣钱养家,总有忙不完的事,能坐下来陪她说话的时间少之又少。林烬珩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个陪在身边的同龄人,哪怕他性子冷淡,话少得很,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听着她念叨,也让祝唐觉得,这冷清又压抑的病房里,多了点人气,自己也没那么孤单了。 

她念叨着家里养的那只小土猫,说猫咪总爱蜷在她床头陪她睡觉,毛茸茸的身子暖乎乎的;说医院楼下的花坛里,悄悄开了几朵淡紫色的小野花,看着格外好看;说自己休学在家,翻来覆去就那几本旧课外书,里面的故事都快背下来了。林烬珩偶尔应一声,声音低沉又清淡,祝唐却觉得格外满足,苍白的小脸上,也会泛起浅浅的笑意,眼睛弯弯的,透着几分难得的鲜活。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祝唐以为是方莎拿药或是打热水回来了,头都没抬,还在接着刚才的话头,小声跟林烬珩说:“我刚才看见护士姐姐给隔壁病房送苹果,红彤彤的看着就甜,等我好了,我也让我妈给我买,要吃最甜的那种。”

 话音刚落,她察觉到进来的人脚步不对,不是方莎那种轻缓又温柔的步子,而是沉稳又带着几分生硬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水味,跟病房里浓浓的消毒水味道格格不入,刺鼻又陌生。祝唐心里纳闷,这才慢慢抬起头,看清来人的瞬间,不由得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看着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料子摸着就很讲究,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笑意,眼神透着股凌厉的锋芒,浑身都透着“有钱人”的气场,跟这破旧简陋的县医院,显得格外违和,像是从繁华的大城市里,突然闯到这小县城的陌生人。祝唐下意识皱了皱眉,心里莫名有点抵触,总觉得这人浑身带着压迫感,不好亲近,也不好惹。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林烬珩,只见原本神色淡漠、眉眼间始终透着疏离的少年,在看到男人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身子微微一震,原本垂着的眼猛地抬起,目光直直盯着门口的男人,眼神里翻涌着祝唐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压抑不住的愤怒,有骨子里的抵触,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无措与慌乱,就那样怔怔望着,半天没回过神,连呼吸都像是顿住了。

 男人没看祝唐,目光径直落在林烬珩身上,无视了病房里的压抑氛围,一步步走到病床边,站定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病房里听得格外清楚:“林烬珩,几年不见,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语气里没有半分父亲对儿子的关心,只有满满的审视和嫌弃,眼神扫过林烬珩身上的病号服,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像是在看什么不值钱、不上台面的东西。

 林烬珩闻言,缓缓收回目光,慢慢把头低了下去,长长的刘海遮住眉眼,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一言不发,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整个人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连指尖都微微攥紧,指节泛着青白。

 男人等了片刻,见他始终低着头不吭声,连一句回应都没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怒意和不耐:“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果然跟你妈一个德行,冷冰冰的,半点教养都没有。” 

就是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林烬珩心里积压已久的怒火,也戳中了他心底最痛的地方。 

一直沉默的少年猛地抬起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却冷得吓人,没有泪,没有慌,只有一片刺骨的寒意,声音平平的,却带着一股淬了冰的狠劲,一字一顿地说:“我妈这样?我妈变成今天这样,全都是你逼的。”

 他的声音一开始还很平稳,可说着说着,积压了多年的委屈、怨恨和痛苦,再也控制不住,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都开始发颤,在这小小的病房里爆发出来:“你回来干什么!你还有脸来医院!当初你跟着别的女人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个家?怎么没想过我和我妈?你狠心把我们丢下不管,我妈才会受不住打击,变成现在这样,你现在回来装什么好人!你滚!我不想看见你!”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眼眶微微泛红,却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满是倔强。话还没说完,一声清脆又响亮的巴掌声,猛地在病房里炸开,瞬间让整个病房安静下来,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林烬珩的头被打得狠狠偏到一边,脸颊瞬间浮起一个清晰的红巴掌印,慢慢肿了起来。他抿着嘴,一言不发,却死死咬着牙,嘴角被咬破,沁出一丝血丝,顺着唇角往下滑,滴在病号服上,晕开一点淡淡的红痕。

 祝唐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坐在床上,半天没反应过来。她从小被父母护着,从来没见过这样激烈的争吵和打人的场面,吓得心脏都跟着猛地一跳,原本就不舒服的胸口,瞬间更闷了,手脚都有些发软,看着林烬珩脸上的巴掌印,心里又怕又慌。 

男人打完人,还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伸手指着林烬珩,怒气冲冲地吼道:“你还有没有一点规矩?我是你爸!你就这么跟长辈说话?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教你跟自己的父亲顶嘴?” 

林烬珩缓缓转过头,脸上带着刺眼的巴掌印,眼神却更冷了,没有丝毫畏惧,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又冷又刺,字字戳心:“我妈怎么教我的,用不着你管。至少我妈没教我抛妻弃子,没教我跟着别人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有什么资格说我妈?你想教我?教我忘恩负义,教我爬别人的床,过那种见不得人的日子吗?”

 这句话像是狠狠戳中了男人的痛处,他瞬间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眼神凶狠,再次扬起手,宽大的巴掌就要往林烬珩脸上狠狠扇去。

 祝唐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怕又急,看着林烬珩倔强又狼狈的样子,她顾不上自己心脏不舒服,更顾不上穿鞋,赤脚“咚”的一声踩在冰凉的水泥地板上,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冻得她打了个寒颤,可她却浑然不觉,咬着牙,快步冲过去,一把死死抓住了男人扬起的手腕。 

男人的手腕很粗,力道也大,祝唐身子弱,力气小,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抓住,她被男人身上的戾气吓得浑身发颤,喉咙发紧,心跳快得不行,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脑袋也有些发晕,可她还是咬着牙,没松手。她仰着头,看着男人凶狠的脸,声音小小的,带着明显的颤抖,却还是鼓起全部勇气说:“这里是医院,病人需要休息,不能在这里吵架,更不能打人……有什么话,你好好说不行吗?” 

男人低头,恶狠狠地瞪了祝唐一眼,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凶得吓人。祝唐吓得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手都有些发软,却还是死死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放开。

 “你谁啊?这里没你的事,赶紧放开!别在这多管闲事!”男人不耐烦地吼道,语气凶戾,猛地用力甩开祝唐的手。 

祝唐本就身子虚弱,力气小,被他这么用力一甩,瞬间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脚步虚浮,还没站稳,男人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 

“啪”的一声,比刚才打林烬珩的声音更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祝唐只觉得左边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火烧着一样,脑袋嗡的一声,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了,脚步虚浮得站都站不稳,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林烬珩见状,瞬间急红了眼,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不顾自己身上的病痛,也不顾脸上的伤,大声吼道:“你凭什么打她!她又没惹你!是我跟你吵架,有气你冲我来,打她干什么!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你本来就是抛妻弃子,上不得台面!”

 最后这句话,彻底激怒了男人。

 他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完全不顾这里是医院,也不顾周围有没有人,扬起手,对着林烬珩的脸,又是接连几巴掌扇下去,巴掌声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心里发慌。林烬珩没躲,就坐在床上,硬生生挨着,脸颊很快肿得老高,两边都是清晰的巴掌印,嘴角的血越流越多,可他眼神却依旧倔强,死死盯着男人,没有丝毫服软,没有半句求饶。

 祝唐吓得魂都快没了,脸颊的剧痛和心口的闷痛交织在一起,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不住,可她看着林烬珩被打,还是强撑着意识,连滚带爬地往病房外跑,脚下的水泥地冰凉刺骨,硌得脚底发疼,她也顾不上,一边跑一边慌慌张张地喊,声音带着哭腔:“医生!医生快来!有人在病房里打人!”

 她身子弱,跑的速度很慢,摇摇晃晃的,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好不容易跑到护士站,拉着护士的手,话都说不完整,脸色苍白,指着病房的方向,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护士一看她的样子,又听她说病房里打人,赶紧跑去叫值班医生和保安,几人快步跟着祝唐往病房赶。

 等赶到病房,医生和保安立刻上前,拉住了还想动手的男人,强行把他往外带。男人挣扎着,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说的话不堪入耳,直到被拉出病房,声音才渐渐远去。林烬珩坐在床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脸颊肿得老高,嘴角的血滴在病号服上,晕开点点红痕,整个人看着格外狼狈,又让人心疼。 

祝唐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又怕又难受,加上刚才那一巴掌的力道,还有本身心脏不好,受了惊吓,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后面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等祝唐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闹哄哄的,耳边全是林烬珩妈妈的哭声和指责声,尖锐又沙哑,一遍遍地骂着林烬珩,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痛苦:“你说你惹他干什么!他那种人,咱们躲都躲不及,你非要跟他对着干!你想把自己逼死才甘心吗!我已经够难了,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祝唐慢慢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脑袋昏沉沉的,左边脸颊依旧火辣辣地疼,稍微一动,心口就闷得发慌。她缓缓转了转眼珠,看见方莎坐在自己床边,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眼眶肿得老高,显然是哭了很久,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一言不发,满脸的心疼和自责,怪自己没看好女儿,让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祝唐嗓子干得冒烟,像是冒了火,声音沙哑得厉害,轻轻叫了一声:“妈。” 

听到女儿的声音,方莎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泛起泪光,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伸手想碰一碰祝唐的脸颊,又赶紧收回手,怕弄疼她,小心翼翼地问:“唐唐,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头会不会晕?心口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祝唐看着妈妈通红的眼眶,看着她满脸的担忧,心里一酸,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妈,我没事,不疼。” 

方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满脸担忧,又轻声问:“你饿不饿?渴不渴?我去给你倒点水,你爸马上就到了,等你好点,我让他去给你买你爱吃的小米粥,好不好?” 

祝唐依旧摇了摇头,浑身没什么力气,连睁眼都觉得累,不想说话。

 方莎看着女儿苍白虚弱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又怕打扰她休息,轻轻掖了掖被角,起身走到病房外,应该是给祝红忠打电话,催促他赶紧过来,顺便问问医生女儿的情况。

 病房里,林烬珩的妈妈还在歇斯底里地哭着、骂着,声音越来越沙哑,直到骂得没了力气,哭声也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低声的啜泣。她走到林烬珩床边,看了看他肿起来的脸,眼神里满是复杂,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疲惫,有气无力地问了句“想吃什么”,见林烬珩始终低着头不吭声,也没再追问,拿起一旁的外套,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病房,背影看着格外落寞。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烬珩缓缓闭上眼,靠在床头,脸上带着伤,周身透着浓浓的疲惫,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气,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轻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祝唐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望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心里乱糟糟的,既害怕,又心疼林烬珩。

 这时,病房外的走廊上,有两个护士路过,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病房里,祝唐听得一清二楚。 

“哎,你知道刚才2001病房闹的那事不?就是那个长得挺清秀的小男孩病房。”

“知道知道,怎么不知道,闹得那么凶,听说还把旁边病床的小姑娘打晕了,那小男孩也被他爸打得不轻。”

“可不是嘛,那小男孩真挺可怜的,年纪这么小,遇上这种事。他爸当年跟着个有钱女人跑了,丢下他和他妈妈,他妈妈受不了打击,精神都不太正常了,一个人拉扯他,日子过得难着呢,没想到他爸今天还来医院闹事,太不是东西了。” 

护士的对话,一字一句落在祝唐耳朵里。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旁边病床的林烬珩。 

少年依旧闭着眼,脸颊的淤青和巴掌印格外明显,嘴角还有未干的血痕,原本清瘦的脸,此刻肿得老高,看着既狼狈又让人心酸。祝唐看着他,心里软软的,泛起一阵浓浓的心疼,同为被困在这小小病房里的人,她太懂这种孤单和苦楚了,而林烬珩,没有完整的家,还要承受母亲的病和父亲的背叛,比她要难上千倍万倍。 

林烬珩终于开口,他声音有些哑:“你为什么帮我还连累了自己……不过今天谢谢你”

祝唐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祝唐笑了笑说:“因为我说过我要保护你”

林烬珩顿了一下没说话,祝唐只是笑了笑也没说话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灰蒙蒙的天空被暮色笼罩,病房里开了灯,暖黄的灯光洒下来,却驱不散病房里的沉闷和压抑。

 方莎带着祝红忠一起回来了,祝红忠手里拎着好几个饭盒,还提着一袋水果,一进门,看到祝唐醒了,快步走到床边,满脸都是心疼,眼神里满是自责,怪自己没早点过来,让女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差点出事。 

祝唐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方莎接过饭盒,打开一个,里面是温热的小米粥,还有清淡的小咸菜,都是软烂好消化的,她把勺子递给祝唐,轻声说:“快吃点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这是你爱吃的小米粥,我让粥铺老板多熬了一会,软烂养胃。” 

祝唐点点头,接过勺子,慢慢喝了起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稍稍缓解了身上的不适。

 方莎转头,看到旁边病床的林烬珩,依旧孤零零地靠在床头,没人照顾,也没东西吃,心里不由得软了。她拿起另一个饭盒,里面是多买的一份饭和粥,还有一碟小菜,轻轻走到林烬珩床边,弯下腰,语气温柔又和善,没有丝毫嫌弃:“烬珩,阿姨买了两份饭,你也吃点吧,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东西身体好不了,别跟自己过不去,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林烬珩睁开眼,看着方莎手里的饭盒,又看了看祝唐,眼神里满是惊讶和不敢置信,显然没料到方莎会给自己带饭,他从小受尽冷眼,很少有人对他这么好,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了一句:“谢谢阿姨。”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感激,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自卑。

 祝红忠站在祝唐床边,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心疼得不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糖,都是祝唐爱吃的水果味,剥开一颗,递到祝唐嘴边:“唐唐,吃颗糖,甜的东西吃了,心里的苦就少点,别想刚才的事,啊,有爸妈在,没事的。”

 祝唐张嘴吃下,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冲淡了心里的慌乱和难受,心里也暖了几分,对着爸爸浅浅笑了笑。

 祝红忠又把剩下的糖全都塞到祝唐手里,拍了拍她的手,温和地说:“拿着,分给旁边的小男孩一点,他也受委屈了,吃点甜的,心里好受些。”

 “我本来就要给他的。”祝唐握着手里的糖,笑着说,转头看向林烬珩,伸手把糖递到他面前,眼睛弯弯的,带着温柔的笑意,没有丝毫嫌弃,只有满满的心疼,“给你,吃颗糖吧。” 

林烬珩摇了摇头,轻轻往后缩了一下,低声拒绝,语气里满是自卑和客气:“不用了,谢谢,我已经麻烦你们很多了,不能再要你们的东西。”

 方莎在一旁听了,轻轻啧了一声,摆了摆手,笑着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是孩子,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几颗糖而已,不值钱,别这么见外,快拿着。”

 祝唐也跟着点头,把糖又往他面前递了递,轻声说:“就是啊,别客气。这世间本来就有好多苦,我们吃颗糖,就能把苦压压,就不那么难受了。”

 说着,祝唐不管林烬珩推辞,直接把糖轻轻塞进了他的掌心,掌心相触,祝唐的手暖暖的,带着少女的温度,林烬珩的手却冰凉,没有一丝暖意。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小小的,却格外认真,一字一句地说:“我给你甜,你就别总记着那些不开心的苦了。”

 林烬珩低头,看着掌心里几颗五颜六色的水果糖,糖纸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着淡淡的光,又抬头看了看祝唐温柔的笑脸,还有一旁和善温和的方莎和祝红忠,心里那层裹了多年的冰冷坚冰,像是慢慢融化了。他沉默了几秒,紧紧攥着掌心里的糖,嘴角缓缓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却格外真心的笑容,眼里的阴霾散了几分,透着淡淡的暖意,没有了往日的冷漠和抵触,只有满满的温柔。

 这是祝唐第一次看见林烬珩笑得这么真心,像这病房里的暖光,一点点照亮了少年心底积攒多年的灰暗,也让这压抑的小病房,多了几分难得的甜意与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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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莉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