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良久。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沉眠时,试探性地唤他一句。
“莫这般唤我。温时阡。”
他没有用“本王”自称。
也没有再叫我“温老板”。
语气里甚至凝着点卑微的委屈……令我心里最柔软的,独独为他留出的一片忽地一紧。
“温时阡……你唤我‘晏山’可好?”
沈晏山将头埋在我的颈窝,低低唤我。
“殿下……这不合礼数。”
我想用这个称呼告诉他,我们不该这样……就算一夜荒唐又如何?
身份、地位,与我们之间隔着的天堑,早早注定我们的命在有了几个交点后越走越远。
我不该陷进去的……
可,如果是他……
我还是会无意识地贪恋他这不问前尘,只顾今朝的温柔。
“怕甚?这里就你我二人……”
他温热的唇蹭在我的颈侧,呢喃着。
“温时阡……我想听。”
他这般的人不会央求别人,听他说这话,我便总觉得实在耍赖撒泼。
在意识即将飘远之际,我又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晏山。”
我还是吐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底、辗转在舌尖许久的名字。
抬手,搂住他。
又唤了一声——
“沈晏山……”
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我闭了眼,像是要将这三个字烙在二人交缠的呼吸里。
“我在。”
我明白的,他不全“在”。
他的心思,一半在我这方混乱、淫靡,却能让他短暂卸下浑身防备的戏楼;
另一半,在巍然森严的宫殿,在云波诡谲的朝堂上。
在他步步为营的棋盘之上。
是了,他不该在这。
可沈晏山却又毫不知觉地又将手臂收紧了些,像是要将我嵌进骨血。
他或许早就将我的身份猜了七七八八。
又或许,他一开始便知道我到底是谁。
可他还是选择了在这个雨夜拥住了我这个,满身写满“污点”与“隐患”的戏子。
“温时阡。”
他说话时胸膛的震动与心脏平稳的频率透过骨头传到我身上,像是烙了个印。
他问我。
“你可知为何我要这般靠近你?”
“……为何?”
沈晏山身上有很多我不理解的事情。
例如……
为何他当年会带着那只玉钗?
又为何要将那支钗赠予我?
为何要在重逢后与我这般缠绵?
有些问不出口。
有些没立场问。
有些……不敢,亦不能问。
我宁愿他瞒着我,也不愿再接受些什么残忍的事实了。
确实,他并未正面回答我的话,仅是告诉我:
“你知道么?若世间所有事情都能问出个‘为何’,便也没那般多的身不由己了。”
二人的身影在粘稠漆黑的雨夜中像是晕开的墨,暗沉、纠缠。
最后相融。
“这世道……黑白颠倒,忠奸难辨。”
“我走的这条路,注定脏得很。”
他语气里带着我没听过的茫然与狠绝。
窗外的雨像是要把这戏楼,把戏楼内这相拥的两人,连着从对方那儿偷来的一丁点注定短暂的温存,冲进宿命的无边黑夜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