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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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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后,我们之间有些东西便再也藏不住,亦回不去了。

我明白的。

戏一旦开腔,不论台下坐的是何人,都要唱到曲终人散。

或是,戏弦崩断。

而我们之间的“爱”……

抑或一种并不能称之为“爱”或是情绪的,扭曲而粘稠阴暗的占有。

也在每一次的见面与缠绵间生出荆棘。

刺,深入对方骨血;

藤,死死缠绕不休。

近些日子里,沈晏山来得更隐密、更迟了。

他不再高坐雅间,而大多是等值夜的龟奴打盹时,携着满身的霜气,出现在后台狭小的妆室。

时间长了,妆室内弥漫着的除了脂粉气与油彩味,似乎还带了些无法忽视的,沈晏山身上的冷香。

那日,亦是这样。

烛光昏黄,铜镜蒙雾。

昏暗的环境里,铜镜无法清晰地映出那人的身形,映出的,反倒像是个氤氲了所有的朦胧世界。

沈晏山懒散倚在临窗的淑妃榻上,闭着眼。

京城的夏日并不炎热得厉害,唯有声声的蝉鸣才能让人真切地感受到那暑气。

玄色的外袍随意搭着,留了件雪白的中衣,露了段清瘦的锁骨。

朦胧中,那种威仪像是散了些许。

于是,我心上便又生出那种……他依旧是雪地里那少年的想法来。

浸了桂花油的软布蹭过眼尾的残妆,动作慢得很,指尖甚至不自觉地抖。

明明是卸了千百次的妆,

明明是看了许多次的老铜镜,

我的眼却像是粘在那上面,从那道倦怠的迷蒙身影中,想要窥出点旧日的温润。

望着镜子里映出的二人,与自己抹去油彩后过分苍白的肤色,我想:

若我是被雨水洇透了的宣纸……那他,大概就是纸上唯一浓重,却最遥不可以及的墨影了吧。

“看够了?”

嗓音有些哑。

他依旧闭着眼,却察觉了我的视线。

“殿下……”

我唤他,却也只是唤他。

我并不清楚他需要一个怎样的答案。

软布蹭过眼尾,勾勒得飞翘的线条被抹去了,余下点疲惫的红。

唇上失了色,如褪色的花瓣。

静默的妆室内,我听见了衣料的摩擦声。

他起身了。

无声地绕到我身后,身影将我整个人笼住,气息压下来,洒落在我敏感的后颈。

沈晏山伸了手,干燥而温热的触感一路熨到心底。

他的手很大,带着薄茧,将我的手连同软布一同包住。

我能感觉到,他正引着我的手,去拭鬓边没擦净的一抹铅华……

这个动作在他做来很轻易,落在我脸颊上的力道却不容置喙。

我垂了眼。

是逃避,亦是恐惧。

我不敢看铜镜中二人交叠的身影。

也不敢看沈晏山此刻的神情。

擦净了那抹铅华,他放下那已经凉了的软布,扳着我的下巴,将吻轻轻落在我唇畔。

似乎并不带什么情欲,仅是确认我还在。

我还是没睁眼,但我能感受到他将头搁在了我的肩上,双手环在我胸前。

我听见他问我:

“以后,只给我唱戏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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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钗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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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钗记

作者: 青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