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后,我们之间有些东西便再也藏不住,亦回不去了。
我明白的。
戏一旦开腔,不论台下坐的是何人,都要唱到曲终人散。
或是,戏弦崩断。
而我们之间的“爱”……
抑或一种并不能称之为“爱”或是情绪的,扭曲而粘稠阴暗的占有。
也在每一次的见面与缠绵间生出荆棘。
刺,深入对方骨血;
藤,死死缠绕不休。
近些日子里,沈晏山来得更隐密、更迟了。
他不再高坐雅间,而大多是等值夜的龟奴打盹时,携着满身的霜气,出现在后台狭小的妆室。
时间长了,妆室内弥漫着的除了脂粉气与油彩味,似乎还带了些无法忽视的,沈晏山身上的冷香。
那日,亦是这样。
烛光昏黄,铜镜蒙雾。
昏暗的环境里,铜镜无法清晰地映出那人的身形,映出的,反倒像是个氤氲了所有的朦胧世界。
沈晏山懒散倚在临窗的淑妃榻上,闭着眼。
京城的夏日并不炎热得厉害,唯有声声的蝉鸣才能让人真切地感受到那暑气。
玄色的外袍随意搭着,留了件雪白的中衣,露了段清瘦的锁骨。
朦胧中,那种威仪像是散了些许。
于是,我心上便又生出那种……他依旧是雪地里那少年的想法来。
浸了桂花油的软布蹭过眼尾的残妆,动作慢得很,指尖甚至不自觉地抖。
明明是卸了千百次的妆,
明明是看了许多次的老铜镜,
我的眼却像是粘在那上面,从那道倦怠的迷蒙身影中,想要窥出点旧日的温润。
望着镜子里映出的二人,与自己抹去油彩后过分苍白的肤色,我想:
若我是被雨水洇透了的宣纸……那他,大概就是纸上唯一浓重,却最遥不可以及的墨影了吧。
“看够了?”
嗓音有些哑。
他依旧闭着眼,却察觉了我的视线。
“殿下……”
我唤他,却也只是唤他。
我并不清楚他需要一个怎样的答案。
软布蹭过眼尾,勾勒得飞翘的线条被抹去了,余下点疲惫的红。
唇上失了色,如褪色的花瓣。
静默的妆室内,我听见了衣料的摩擦声。
他起身了。
无声地绕到我身后,身影将我整个人笼住,气息压下来,洒落在我敏感的后颈。
沈晏山伸了手,干燥而温热的触感一路熨到心底。
他的手很大,带着薄茧,将我的手连同软布一同包住。
我能感觉到,他正引着我的手,去拭鬓边没擦净的一抹铅华……
这个动作在他做来很轻易,落在我脸颊上的力道却不容置喙。
我垂了眼。
是逃避,亦是恐惧。
我不敢看铜镜中二人交叠的身影。
也不敢看沈晏山此刻的神情。
擦净了那抹铅华,他放下那已经凉了的软布,扳着我的下巴,将吻轻轻落在我唇畔。
似乎并不带什么情欲,仅是确认我还在。
我还是没睁眼,但我能感受到他将头搁在了我的肩上,双手环在我胸前。
我听见他问我:
“以后,只给我唱戏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