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板……”

他又唤我。

不是温时阡了，是温老板。

我明白的，他爱的从不是“温时阡”。

可就像刚刚，我明白那场“深交”只是饮鸩止渴，等二人彻底清醒过后，便是镜花水月一场了。

“嗯？”

我还是应了。

他似乎在用这个称呼提醒我——

“我不是来救你的。”

“而是来拿走最后一丁点属于你的，可以称之为‘自己’的东西。”

看着他慢慢沉入浅眠的脸，我深吸口气，将头埋进了带着他气味的被褥里，贪婪地汲取着最后一丝温度。

看客散了，锣鼓歇了。

记得一夜荒唐的……或许仅余下了这方凌乱的床榻。

明明，我们之间的距离近极了。

那只钗，却似隔着注定要背道而驰的未来。

亲密是假象，真相是悬崖边的相拥。

共享着一方摇摇欲坠的天，望着对方眼中，不断下坠的自己……

沈晏山，你看的不是我。

我看的，亦不是现在的你。

天将亮时，下雨了。

半梦半醒间，我听见了……

刚开始是春蚕食桑叶般的窸窣轻响，后来便连成了片，噼啪地落在瓦顶。

似要将这戏楼内一切绮丽的尘世浮华都冲走。

他没走。

我很轻地转过脸，对上他那双已经恢复清明的眸时，还是略略一怔。

“殿下……您，不歇息？”

我的嗓子还哑着。

房间里淫靡的气味也还没散。

“吵。”

他嗓音里带了点餍足，眉眼也似乎不若平常那般阴郁了。

言简意赅，不知在说雨还是别的什么。

沈晏山将我搂过来，与我面对面，将头埋在我的颈窝，手贴着我敏感的后颈。

一阵细密的颤……

“温时阡。”

他声音压得极低，低得要与夜雨相溶，像是某种蛊惑。

“你，怕本王。”

不是疑问，是断言。

“殿下天潢贵溃……草民敬畏，是应当的。”

我垂了眼，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答他。

——带着摇摇欲坠的冷静……

“‘敬畏’？”他轻笑一声，胸膛的震颤隔着骨头震得我心尖一麻。

“温老板……你抖的好厉害。”

半是玩味，半是认真。

宛若情人耳语的一句，在此刻听来，却让我脊背发凉。

我没有反驳他。

我也无力反驳他。

或许从重逢的那刻起，我用十年对所有人在心底筑起的高墙，属于沈晏山的那一角便轰然崩塌了。

而沈晏山，似乎浑然不觉。

他似乎还想窥见我心底更多的东西。

于是顺着那一角的缝隙开始拨开破旧老化的墙。

沈晏山握着我的一只手，带着我慢慢掠过我自己的眉眼、鼻梁、唇角。

似乎还觉得唱戏时的浓妆没卸干净，此时正一点点抹去最后一丝油彩。

露出的，是原本的，属于“温时阡”的核。

“罢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给了我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拥抱——紧密，纯粹。

虽然我不明白他的意图……但依旧贪恋这一丝的温柔。

窗外的雨，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