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木门,他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京城中的万家灯火。
许是听见了响动,沈晏山转过了身——那双眼透出的光此刻看得真切多了。
带着平静的,不容置喙的侵略性,一寸寸地扫过我的眉眼。
像是毒蛇的信子,一下一下舐过去了……
“温老板。”
他唤我,嗓音比少年时沉了许多如陈年的,甘甜的酒,
“戏,很好。”
“殿下谬赞。”
我依着礼法向他躬身,低垂着眉眼,不着痕迹地避开他探寻似的目光。
“坐。”
坐在他对面,我的眼神便钉在了几上的木纹中。
自觉地沏茶,递过去一杯。
隔着袅袅升起的茶烟,我能感受到他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在游移。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了茶盏,热气将那白皙的指节熏得带了点生动的红。
那是只执剑又执笔的手。
“除了谬赞,无甚要对本王说?”
沈晦的身体已是风中残烛,沈晏山的二哥亦早夭。
他大哥亦不喜皇室纷争,于沈晏山而言,不仅是封王,甚至皇位都已是掌中之物。
也只有不认这位“漠王”的人,才敢在私底下还唤着他“三殿下”了。
我的唇角扯出一个“温老板”该有的,略带点疏离却温顺的笑,反问回他:“殿下想听什么?”
“是戏文中的故事,还是温某台下的人生?”
“亦或是……萍水相逢……客从何来?”
茶,定是好茶的。
升腾起来的香气勾在我的鼻尖,却令我的眼眶略略发胀。
我的眼里盛过太多人的悲欢离合。
我自诩看过,亦演过不少人的久别重逢——无论是出乎意料的,还是情理之中的。
可此时,自己面对一个相隔十年已经变了样的人儿,竟依旧是无措至极。
于是,我现在的眼里,便仅余下了清寂。
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一刻,那丝暖意却怎么也渗不进心里。
“温老板说话,倒亦似唱戏。”
他似笑非笑,我猜不透他是何情绪。
“字字句句都拿腔拿调……圆滑得令人怀疑。”
这么看来,大抵是讽刺我的罢。
我没敢真的对上他的眼,目光自方几的木纹挪到盏中茶汤上飘着的半片茶叶上,心里却是陡然一沉。
现在的沈晏山,野心重,疑心重。
耐性,却也不知比十年前深了多少……
他不再是那个会递出钗子的温润少年郎了,此时的他,更像是一只蛰伏于阴影的巨兽。
盘踞着,洞察着。
玩味而慢腾腾地拨弄着掌中的猎物……
“殿下说笑了。”我轻笑一声,淡淡地想要揭过他的试探,“梨园子弟,讲究的都是台上真,台下梦。”
“梦散了,妆卸了。谁又明了哪句孰真孰假?”
“是么……”
这句话,依旧辨不出喜悲。
“本王可觉着,温老板看本王的眼神不太像是看寻常贵客啊……”
“倒像是……认识了许久似的。”
我心里陡然一惊,下一句话又似索命般追了上来……
“我们……之前见过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