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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忆

我的这一辈子,说来亦如戏一场

——开场,是冷的。

先是戏班子的鞭、暗卫营的血。

然后……是沈晦阴影中那双暗沉的,与沈晏山有七分相像的眼。

直到血快流干了……眼神涣散时,才堪堪见着一抹白。

我蜷缩在雪地里,费力地仰望十七年来我人生中唯一敲碎了那些黑暗的一抹白

——那是16岁的,沈晏山的衣角。

当母亲的体温自指缝掠过时,我曾以为自己这一生,注定囚于肮脏的夜。

那是我七岁时的冬。

但所谓黑白与我而言,已混作黏腻的尘……

十年后,又是落雪的晨。

“若黑白已无从分辨,那便做乱世中不染纤尘的莲。”

那是少年的沈晏山对我说的。

几两碎银,是生路。

一只头钗,却将我即将飘散的魂钉回了滚滚红尘。

这些物件,与那句话加在一起,翩翩然落在我心上。

太轻……又太重。

掌心里的东西似不再是碎银,是落下的一捧雪——化得快,渗进骨头里,却生出一丝暖。

于是,水袖一甩,咿咿呀呀。

又十年。

今日,那抹白又来了。

戏楼再遇,他眉眼浸了权与欲的血;

朔月无光,清朗的少年终亡于野心。

不记得才好……那初具帝王雏形的,不容置喙的侵占,才来得理所当然……

想来也可笑。

我这辈子,一直都没留住过任何人——进京当官,却未曾归来的父亲;

带我奔走,却被乱棍打死的母亲。

再后来,是那个名为“沈晏山”的温柔少年。

他们呐,就像化的太快的雪——每次当我鼓起勇气想要靠近,却又化了个彻底,自我指缝溜去了……

我轻叹,接着苦笑。

抬手,开始卸去浓重的油彩。

“薛湘灵”的妆彩尚能抹净,“温老板”的皮相却死死黏着我的骨……

若是要揭下,彻底变回“温时阡”,恐是要抽筋扒皮了。

蹭去水粉的手陡然重了几分,似乎用这种方式就能让原属于温时阡的骨露出来多些、再多些……

再,像当年雪地里那个将死的无名之人些。

就算我早已明白无人记得那人。

我有些恍惚地抬眸望向镜中——苍白,平静,且清瘦。

全然一副死寂的长相,眼底,却仍燃着一星的光。

亮在茫茫雪原,不肯熄。

连我自己都感到些许陌生……

“老板……那位贵客请您卸妆过后去喝杯茶……”

嗓音沉稳平静,是我从母亲生前的青楼里赎出来的四个女子之一——拂雪。

“哪位?”

我明白,这句是明知故问。

“那位三殿下……”

沈晏山……

名字在舌尖滚过,尾音混着铁锈与清泠雪意。

我该怕,亦该避的。

他父皇沈晦在我身上留下的影子仍未洗净……但脚下却似生了根。

“明白了。”

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请殿下稍待。”

我换了身寻常的月白衫子,未戴任何饰物——但袖管中那只钗子,却隔着衣物源源不断地传来微弱,却固执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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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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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钗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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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钗记

作者: 青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