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任何犹豫,弯腰钻进了床底。
动作依然优雅,但在这种争分夺秒的情况下,那份优雅多少有些打了折扣。
他的衣角消失在床沿下面的时候,林清寒听见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像是在说“我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林清寒坐在床上,看着床底下垂着的一截青色衣角被谢长卿自己拽了进去,整个人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一切了。
他伸出手,朝着床底的方向,做了一个“尔康手”。
没有人理他。
院门被人推开了。
孟长渊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闷声闷气的:“林清寒,你睡了吗?”
林清寒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没——”
他刚说了一个字,孟长渊已经推门进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中衣,头发散着,眼眶微微泛红,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关了一整天的猛兽,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烦躁。
“我睡不着,”他声音沙哑,理直气壮得和烈无咎如出一辙。
林清寒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你别——”,孟长渊的目光已经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他的感知力极强——苍岳峰峰主,元婴期大能,方圆十丈之内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此刻他站在房间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鼻翼翕动,像是在闻什么味道。
他闻到了。
衣柜里有君苍梧和烈无咎的气息。
床底下有谢长卿的气息。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我就知道”,带着几分委屈酸溜溜的了然。
林清寒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个字:“藏。”
孟长渊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没有往衣柜走——那里已经塞不下了。
他也没有往床底走——那里也塞了一个。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然后——
他弯腰钻进了床底。
苍岳峰峰主,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硬生生地挤进了那张矮床的底下。
床底本来就不大,塞了一个谢长卿已经有些勉强了,再塞一个孟长渊,两个人几乎是脸贴着脸、肩并着肩地挤在一起。
谢长卿的温和笑容终于彻底碎了。他看着孟长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孟长渊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挤挤。”
谢长卿闭上了眼。
林清寒坐在床上,低头看着床底下一青一深两截衣角,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已经不是突突跳了,是有人在拿锤子敲。
他刚想说什么,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但每一步都很稳,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像是在月光下散步。
林清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得这个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沈惊澜站在门口,月白色的中衣,长发半束,面容清冷如常。
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映得像一尊白玉雕像。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很自然很随意的一圈,像是深夜来访的人通常会做的那种环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