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沈惊澜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
林清寒起初没有察觉。
他只觉得沈掌门最近出现在他身边的频率高了一些——早膳时会在膳堂“恰好”遇见,午后会在藏书阁“恰好”经过他常坐的位置,傍晚会在溪边“恰好”散步路过。
每一次都是淡淡的,点个头,问一句“今天如何”,然后就走开了。
但次数多了,林清寒再迟钝也觉得不对。
“周沉”他终于忍不住问了掌门的大弟子
“你们掌门最近是不是很闲?”
周沉的表情在那一瞬间非常复杂。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用一种“我不想死但我也不能骗你”的语气说:“掌门日理万机。”
“那他怎么天天往我这儿跑?”
周沉沉默了很久。
“……林公子,有些问题,你还是自己去问掌门比较好。”
林清寒摸不着头脑地走了。
周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想起三天前掌门找他问话的场景
沈惊澜坐在书案后面,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林清寒近日与谁来往最多”,周沉老老实实地回答了,然后掌门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沉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最后沈惊澜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就让他退下了。
然后掌门出现在林清寒身边的频率就翻了三倍。
周沉不知道掌门在想什么,但他隐约觉得,整个灵山宗可能要变天了。
真正让林清寒觉得不对劲的,是五天前的那件事。
那天他在院子里晒太阳,孟长渊来找他——自从那晚之后,孟长渊来得越来越勤了,每次都说“睡不着”,但每次都是大白天地来。
林清寒已经懒得拆穿他了,两个人就并排躺在桂花树下的竹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孟长渊的手搭在林清寒的腰侧,松松垮垮的,像是在宣示什么主权。
然后沈惊澜来了。
沈掌门推开院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林清寒半闭着眼靠在竹榻上,孟长渊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沈惊澜的脚步顿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短到孟长渊都没注意到。
但林清寒注意到了——因为他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忽然降了一度。
“沈掌门?”林清寒坐起来,孟长渊的手从他腰上滑落。
沈惊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站在门口,月白色的长袍在风中微微拂动,面容清冷如常。
“孟峰主,”他语气平淡
“苍岳峰上的事务都处理完了?”
孟长渊的表情变了一下。
这是逐客令
虽然沈惊澜用的是问句,但在灵山宗待了七百多年的孟长渊当然听得出来,这不是在问他有没有处理完,而是在说“你该走了”。
“……还没有”
他可以对任何人甩脸色,唯独不能对掌门甩脸色。
“我先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林清寒一眼,目光里有些什么。
林清寒对他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他没事。
孟长渊走了。
院门关上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沈惊澜走到桂花树下,在石桌旁坐下,自然而然地开始煮茶。
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但林清寒注意到,他今天煮茶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
水烧开之后,他等了很久才冲泡。
“沈掌门”林清寒试探着开口
“你来找我有事?”
沈惊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茶泡好,倒了一杯,推到林清寒面前。
“喝茶。”
林清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但他喝不出是什么品种,只觉得满口清香。
沈惊澜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端在手里,没有喝。
他看着杯中的茶汤,沉默了一会儿。
“孟长渊经常来?”
林清寒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嗯,最近来得比较多,他说没有我睡不着。”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奇怪,补了一句
“他把我当安神香用。”
沈惊澜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其他人呢?”
“什么其他人?”
“烈无咎、殷无咎、谢长卿、顾长夜。还有君苍梧。”
林清寒眨了眨眼,不明白沈掌门为什么忽然对这件事感兴趣。
“都来得挺多的”他老实地说
“烈无咎隔三差五送酒来,殷无咎没事就拉我去看星星,谢长卿天天送药,其实我没病,他就是找个由头。”
“顾长夜不怎么说话,但偶尔会来坐一会儿。君苍梧……嗯,君苍梧基本上每天都来。”
沈惊澜的茶杯在桌上轻轻转了一圈。
“你很受欢迎。”
林清寒被这句话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也不是……他们就是觉得我好玩。”
“好玩。”
沈惊澜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淡淡的,但林清寒总觉得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味道变了。
“他们对你”沈惊澜放下茶杯,看着林清寒
“不只是觉得好玩。”
林清寒愣住了。
“什么意思?”
沈惊澜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林清寒,目光比平时深了几分。
那种目光林清寒见过在孟长渊半夜来找他的时候,在烈无咎送酒来却迟迟不肯走的时候,在君苍梧笑着逗他的时候。
但他从未在沈惊澜脸上见过。
沈惊澜是掌门。
是修真界第一人。
是清冷如霜、不染纤尘的存在。
他不应该用这种眼神看任何人。
“沈掌门”林清寒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惊澜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清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很多年的酝酿。
“你父亲把你托付给了我。”
“我知道啊。”
“他说,惊澜,我儿子就拜托你了。”
“你跟我说过了。”
“他以父亲的身份说的。”
“嗯。”
沈惊澜抬起头,看着林清寒的眼睛。
“但我想以另一个身份接。”
林清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什么身份?”
沈惊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来,走到林清寒面前,低头看着他。
阳光从桂花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张清冷出尘的面容映得柔和了几分。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都不柔和。
“未婚夫。”
这两个字落在安静的院子里,像是三颗石子投入了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林清寒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未婚夫”沈惊澜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父亲把你托付给了我,我可以以未婚夫的身份照顾你,这样,其他人就没有理由再缠着你了。”
林清寒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着嘴,看着沈惊澜,像是看着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人。
沈惊澜灵山宗宗主,修真界第一人,清冷出尘、不染纤尘的沈惊澜
刚才说了“未婚夫”三个字?
“你……你在开玩笑吧?”林清寒的声音干巴巴的。
沈惊澜没有笑。
“我不开玩笑。”
“可是——你——我——这不对——”林清寒语无伦次,脑子里的想法乱糟糟地撞在一起
“你为什么要——你根本不需要——”
沈惊澜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百多天前的那个夜晚。
醉仙楼,满室酒气,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少年歪在软榻上,手里攥着半壶桂花酿,抬起头来,醉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哟,这位道友,生得好生面善。”
那一瞬间,沈惊澜修行了千年的道心,裂了一道缝。
他觉得可笑。
他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倾国倾城的美人,从未动过心。
如今却被一个醉醺醺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点心晃了一下眼。
他不承认。
他把那当成了一时的恍惚,随手抛在脑后。把人带回灵山宗,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给他安排住处,是分内之事。
让五大峰主照看他,是顺水推舟。
然后他看见林清寒和孟长渊在灵池边坐了一夜。
他看见林清寒穿着君苍梧的衣服从溪边回来。
他看见烈无咎、殷无咎、谢长卿、顾长夜一个接一个地围上去,像一群闻到了肉的狗。
他坐在主峰的书房里,面前摆着棋局,但一枚棋子都落不下去。
他想起那天晚上,林清寒浑身酒气地靠在他手臂上,仰着头说“你背我”。
想起那件被他随手扔过去的外袍,被林清寒攥在手里攥了一路。
想起林清寒站在石阶上,声音发抖地说“我爹飞升了,我没去送他”。
他开始找各种理由出现在林清寒身边。
早膳、藏书阁、溪边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他不承认。
他是掌门,是修真界第一人,他不可能对一个废物点心动心。
但今天,当他推开院门,看见孟长渊的手搭在林清寒腰上的时候,那道心彻底塌了。
他不想再找理由了。
他不想再看见别人碰林清寒。
他不想再看见林清寒对别人笑。
他不想再坐在书房里,一个人下那盘永远下不完的棋。
“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沈惊澜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就在想,这个人怎么长成这样。”
林清寒的脑子还在宕机。
“什么……什么样?”
“好看。”沈惊澜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耳根微微泛红,但他的表情依然清冷,这种反差让他的话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很好看,好看到我觉得自己出了问题。”
林清寒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那时候就想——”
“没有想”沈惊澜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这是他难得的心虚表现
“只是觉得好看,后来……就不只是觉得好看了。”
“后来是什么时候?”
沈惊澜沉默了一瞬。
“你问我该叫你什么的时候。”
林清寒想起来了。
那是他刚到灵山宗的第一天,站在大殿里,被五个峰主围着,他问沈惊澜“我该叫你什么”。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想,只是随口一问。
但沈惊澜记住了。
“你叫我什么都行”沈惊澜说,目光落在林清寒脸上,像是在描摹一幅画
“但我不想你叫别人哥哥。”
林清寒的脑子终于重新启动了。
但启动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不是害羞,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荒谬感。
“等等”他伸出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沈掌门——沈惊澜——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你堂堂灵山宗宗主,修真界第一人,你要跟一个废物点心——”林清寒指了指自己
“——订婚?”
“嗯。”
“你疯了?”
“没有。”
“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沈惊澜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但确实是在笑。
“我很清醒。”
林清寒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不行,”他摇头
“这不行,你是掌门,你——”
“跟身份无关。”
“怎么跟身份无关?你是沈惊澜!你是——”
“我是沈惊澜,”他重复了一遍
“沈惊澜喜欢林清寒,跟身份无关。”
这句话太直白了。
直白到林清寒的耳朵瞬间红透了,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张着嘴,瞪着眼,整个人像一只被雷劈过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你——你——你说什么?”
“我说了”沈惊澜微微俯身,凑近了一些,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秘密
“沈惊澜喜欢林清寒。”
林清寒的呼吸停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沈惊澜的睫毛很长,微微下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近到他能闻到沈惊澜身上的气息不是松雪的味道了,是桂花。
是院子里这棵桂花树的香气,沾在他的衣袍上,融进了他的气息里。
“这不对”林清寒摇头,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你搞错了,你只是因为——因为我爹托付了你——因为你觉得有责任——”
“我说过了”沈惊澜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这种话
“他们托的是责任,我托的不是。”
“那你托的是什么?”
沈惊澜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靠近了一点点。
近到呼吸交缠。
“你还没有想明白吗?”他问。
林清寒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能感觉到沈惊澜的呼吸,凉凉的,带着茶香,落在他的嘴唇上。
“我——”
沈惊澜没有让他说完。
他伸出手,扣住了林清寒的后脑勺,手指插进那些乱糟糟的头发里,微微用力,将人拉向了自己。
然后他吻了上去。
不是蜻蜓点水的碰触,也不是试探性的轻啄。
而是一个结结实实带着心动的吻。
他的嘴唇压在林清寒的嘴唇上,凉凉的,软软的,带着一股清冽的茶香。
林清寒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他感觉到沈惊澜的嘴唇贴着他的,微微摩擦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沈惊澜稍微退开了一点,但手没有松开,额头抵着林清寒的额头,呼吸落在他的脸上。
“现在”沈惊澜的声音有些哑,比他平时说话的声音低了好几个调
“想明白了吗?”
林清寒的眼睫颤了颤。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应该说“你疯了”
应该说“这不合适”
应该说“我们不可能”。
但他的嘴唇像是被沈惊澜的吻封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快得像是在敲鼓。
沈惊澜没有催他。
他就这么抵着林清寒的额头,安静地等着,拇指在林清寒的后脑勺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你的心跳很快”沈惊澜说。
“废话”林清寒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突然——你——”
他说不下去了。
沈惊澜的嘴角弯了一下。
“如果你不喜欢”他声音很轻
“就推开我。”
林清寒没有动。
他没有推开沈惊澜。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棵被施了定身术的树,一动不动。
但他没有推开。
沈惊澜等了片刻。
然后他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含住了林清寒的下唇,轻轻地吮了一下。
林清寒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手指攥住了沈惊澜的衣襟,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推开。
沈惊澜的手从他的后脑勺滑到他的后颈,掌心的凉意贴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
他的吻不急不缓,带着耐心,一点一点地攻城略地。
林清寒的眼睫颤了颤,然后闭上了。
他攥着沈惊澜衣襟的手指慢慢地松开了,改为搭在他的肩膀上,靠在沈惊澜的怀里。
桂花落在他们肩上,落在发间,落在交叠的衣袖上。
溪水在脚边流过,锦鲤沉到了水底,像是连它们都不好意思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惊澜才放开他。
林清寒靠在他怀里,喘着气,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他的嘴唇被亲得有点肿,水润润的,上面还残留着沈惊澜的气息。
“你——”林清寒的声音在发抖,又哑又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你耍赖。”
“嗯,”沈惊澜承认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餍足
“我耍赖。”
“你用强的。”
“嗯。”
“你是掌门。”
“嗯。”
“你——”
沈惊澜低下头,在他的嘴唇上又轻轻碰了一下。
“还想说什么?”
林清寒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整个人埋在沈惊澜的怀里,脸贴着那件月白色的衣袍,听着衣料下面那颗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和他的一样快。
原来沈惊澜的心跳也会这么快。
林清寒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确实笑了,闷在沈惊澜的胸口,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什么?”沈惊澜低头看他。
“笑你”林清寒闷闷地说
“你堂堂灵山宗宗主,修真界第一人,居然——”
他抬起头,红着脸,眼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看起来又狼狈又好看。
“居然亲一个废物点心。”
沈惊澜看着他,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不是废物点心,是林清寒。”
林清寒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次不是难过,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狠狠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然后一把揪住了沈惊澜的衣领,把人拉低了一些。
“我跟你说”他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哭腔,但语气凶巴巴的
“你要是敢因为我是废物点心就欺负我,我就——”
“不会。”
“我还没说完——”
“不会欺负你”沈惊澜伸手抹掉了他脸上的泪痕
“不会因为你是什么而喜欢你。也不会因为你是什么而不喜欢你。”
他顿了顿。
“你不需要是什么,你只需要是林清寒。”
林清寒张了张嘴,又想哭了。
他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中了什么邪,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他干脆不挣扎了,直接把脸埋进沈惊澜的胸口,把眼泪和鼻涕都蹭在那件价值连城的月白长袍上。
沈惊澜没有躲。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林清寒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
“所以”沈惊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现在可以叫未婚夫了吗?”
林清寒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你做梦。”
“我刚才已经亲过了。”
“那是你偷袭!”
“那我再亲一次。”
“沈惊澜你敢——”
沈惊澜低下头,在他的发顶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不是偷袭。
是光明正大的。
桂花的香气在风里飘散,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两个人身上
院门关着,安静得像是一个只属于他们的世界。
林清寒在沈惊澜怀里待了很久,久到他的眼泪干了,呼吸平稳了,心跳也慢慢地恢复了正常。
他没有推开沈惊澜,沈惊澜也没有松开他。
“沈惊澜”他闷闷地开口。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不是因为冲动?”
“不是。”
“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了清楚了”
林清寒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不许后悔。”
沈惊澜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不会。”
林清寒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来,红着眼眶,红着鼻尖,嘴唇还是肿的,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他瞪着沈惊澜,努力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但效果约等于零。
“你要是敢后悔,我就把你灵山宗的树全拔了。”
沈惊澜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
弯得很明显。
是林清寒见过沈惊澜最明显的一次笑。
“好,你拔。”
林清寒看着那个笑容,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飞快地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了沈惊澜的胸口。
“烦死了”他嘟囔着
“长那么好看做什么。”
沈惊澜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林清寒圈得更紧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