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的第三个月,彭信徊第一次主动抱了沈青山。
那是在学校的天台上。
放学后,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层的边缘被烧成了金色,像一幅被点燃的油画。
彭信徊靠在栏杆上,沈青山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城市的轮廓在夕阳中变得模糊,高楼大厦变成了剪影,远处的山峦被一层薄雾笼罩着。
“沈青山。”
“嗯。”
“你说,我们能在一起多久?”
沈青山转头看他。
彭信徊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沈青山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着。
不安的时候他会这样。
“你想听实话?”沈青山问。
“嗯。”
“我不知道。”
彭信徊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但我希望是很久,”沈青山说,“久到我们都不需要问这个问题。”
彭信徊转过头看他。
夕阳的光落在沈青山的眼睛里,把他的虹膜染成了琥珀色,和他们在巷子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但那天是逆光,彭信徊没看清他的眼睛;现在是顺光,每一丝细节都清清楚楚。
沈青山的眼睛里有光,有夕阳,有远处山峦的轮廓,有近处楼房的剪影。
还有彭信徊。
彭信徊看到了自己……一个小小的、完整的、被妥帖安放在那双琥珀色瞳孔里的自己。
他忽然觉得喉咙很紧。
“沈青山。”
“嗯。”
“我想抱你。”
沈青山愣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然后他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温柔。
“那就抱。”他说。
彭信徊走过去,伸出双臂,环住了沈青山的腰。
他把脸贴在沈青山的胸口,听到那个熟悉的心跳。
稳定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
和第一次在巷子里听到的一样,和每一次拥抱时听到的一样。
但这一次,是他主动的。
不是沈青山拉他过来的,不是沈青山把他按在怀里的,不是他在睡梦中无意识靠过去的。
是他自己,清醒地、主动地、心甘情愿地,走过去,抱住了沈青山。
沈青山的手臂收紧了。
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腰后。
他的下巴抵在彭信徊的发顶,呼吸打在他的头发上,温热的,均匀的。
“彭信徊。”
“嗯。”
“你知道我等你主动抱我等了多久吗?”
彭信徊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
“……多久?”
“从巷子里那天开始。”
彭信徊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天你放下棒球棍,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我在想……这个人什么时候能主动抱我一下?”沈青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我想了很久,觉得大概要等一年。结果三个月就等到了。你比我想象的勇敢。”
彭信徊的眼眶热了。
“我不勇敢,”他说,声音闷在沈青山的胸口,嗡嗡的,“我很怂。我喜欢你那么久,连说都不敢说。”
“但你说了。”
“那是因为你先说的!”
“所以呢?”
“所以……”彭信徊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像一只淋了雨的兔子,“所以你不能因为我主动抱了你,就说我勇敢。我只是……我只是忍不住了。”
沈青山低头看着他。
“那就别忍,”他说,“以后都别忍。”
彭信徊把脸重新埋回他的胸口。
“好。”他说。
夕阳在他们身后慢慢沉下去,橘红色的光变成了深紫色,深紫色又变成了灰蓝色。
远处的天际线上,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天台上,两个人抱在一起,影子被最后一线光拉得很长很长,在水泥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就像他们的生活,已经分不清哪些是你的习惯,哪些是我的习惯;哪些是你为我做的,哪些是我为你做的;哪些是“你”,哪些是“我”。
只剩下“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