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舌吻,是在沈青山家的厨房里。
那天彭信徊在学做红烧排骨,沈青山教的。
他在灶台前忙得手忙脚乱,沈青山站在他身后,时不时伸手帮他调整火候或者加调料。
“放一勺糖。”
“一勺是多少?”
“就那个勺子,一勺。”
“这个?”
“那个太小了,旁边那个。”
“这个?”
“对。”
彭信徊舀了一勺糖放进锅里,然后用铲子翻了翻。
“然后呢?”
“盖上盖子,焖十分钟。”
彭信徊把盖子盖上,转过身,发现沈青山站得离他很近,近到他一转身差点撞上沈青山的胸口。
“你站这么近干嘛?”彭信徊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到了灶台边缘。
“看你做菜。”沈青山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神不太平淡。他的目光从彭信徊的脸上移到嘴角,又从嘴角移到眼睛,最后停在眼睛上。
彭信徊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你看什么……”
沈青山吻了他。
不是手背,不是额头,是嘴唇。
第一次的吻很短,大概只持续了两秒。沈青山的嘴唇贴上来的瞬间,彭信徊的大脑完全宕机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收缩,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沈青山退开一点,看着他。
“闭眼。”他说。
彭信徊闭上了眼睛。
然后沈青山又吻了上来。
这一次更长。
沈青山的嘴唇贴着他的,轻轻地含住了他的下唇,用舌尖描了一下唇线。
彭信徊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抓住了沈青山腰侧的围裙带子。
沈青山的手掌覆上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微微收紧。
这个动作让彭信徊的头往后仰了一点,露出下巴和脖子的弧线。
沈青山的嘴唇从他的下唇移开,沿着嘴角一路亲到下巴,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下……
彭信徊的下巴上有一颗很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沈青山找到了。
他的嘴唇在那颗痣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回到嘴唇。
这一次他加深了吻。
舌尖探进去的时候,彭信徊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呜咽……不是抗拒,是紧张。
他的舌尖碰到沈青山的舌头时,整个人颤抖了一下,像被电到了。
沈青山放慢了速度。他的舌头缓慢地、温柔地卷住彭信徊的舌头,带着它一起移动。
彭信徊的呼吸从急促变成了绵长,他的身体从僵硬变成了柔软,他的手指从紧攥围裙带子变成了虚搭在沈青山的腰上。
锅里的红烧排骨在咕嘟咕嘟地响,香味从锅盖的缝隙里溢出来,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但他们都没注意到。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彭信徊的腿开始发软,整个人靠在沈青山身上,靠他的手臂支撑着才没有滑下去。
沈青山终于放开他的时候,两个人的嘴唇之间拉出一道细细的银丝。
彭信徊的嘴唇被吻得红肿,下唇上有一小块被含过的痕迹,亮晶晶的。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沾着一点湿意,瞳孔里映着厨房的灯光,亮得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琥珀。
“你……”彭信徊的声音哑了,像是被人把声带拧了一下,“你干嘛突然……”
“想亲你,”沈青山说,“就亲了。”
彭信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锅里的排骨焖好了,计时器“叮”的一声响了。
沈青山松开他,转身去关火、开盖子。
红烧排骨的香味扑面而来,色泽红亮,汤汁浓稠,排骨上的肉已经软烂了,骨头和肉之间只连着一点点筋膜。
沈青山用筷子夹了一块,吹了吹,递到彭信徊嘴边。
“尝尝。”
彭信徊张嘴咬了一口……甜的,咸的,软的,糯的。
排骨的肉在嘴里化开,酱汁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
“好吃吗?”沈青山问。
彭信徊嚼了两下,咽下去。
“……咸了。”他说。
沈青山也夹了一块尝了尝。
“不咸,”他说,“刚好。”
“我说咸了就是咸了。”
“好,咸了。下次少放半勺酱油。”
“放一勺糖你还嫌多呢。”
“我没嫌多。”
“你有。”
“我没有。”
“你有!你刚才的眼神就是在说‘这也放太多了’。”
“彭信徊。”
“干嘛!”
“你嘴角有酱汁。”
彭信徊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没舔到,酱汁在嘴角的另一边。
沈青山看着他徒劳地舔了两下都没舔到的样子,笑了。
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彭信徊嘴角的酱汁。
然后把拇指放进自己嘴里,舔了一下。
彭信徊的脸瞬间爆炸了。
“你……你……你干嘛……”
“尝味道,”沈青山面不改色地说,“确实有点咸。”
彭信徊把围裙解下来砸在他脸上,转身走出了厨房。
他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
心跳太快了。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冲撞的声音,轰隆轰隆的,像海浪拍打礁石。
沈青山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红烧排骨。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坐到彭信徊旁边。
“生气了?”
“没生气!”
“那你捂着脸干嘛?”
“我……我脸疼。”
“脸疼?”
“对,牙疼。牙疼引起的脸疼。”
“牙疼?”
“你烦不烦!”彭信徊放下手,瞪着沈青山,眼眶红红的,嘴唇还是肿的,看起来又凶又委屈。
沈青山看着他,伸手把他的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
“别闹了,吃排骨。”
“我不想吃。”
“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彭信徊顿住了。
他想吃的东西说出来太丢人了。
他想吃沈青山的嘴唇。
但他没说。他只是把脸埋在沈青山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排骨。”
沈青山夹了一块排骨递到他嘴边。
彭信徊张嘴咬住,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
“……下次少放半勺酱油。”
“好。”
“还有,不许用拇指擦我嘴角的东西然后自己舔。”
“为什么?”
“因为……因为那太……太……”
“太什么?”
“太恶心了!”
“你觉得恶心?”
“对!”
“那下次我用纸巾。”
“不行!”
沈青山看着他。
彭信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我是说……你……你就不该擦……你……”
他放弃了解释。他把整张脸都埋进沈青山的肩膀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沈青山轻轻笑了。他的笑声很低,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动通过肩膀传到彭信徊的脸上。
“好了,”他说,“不逗你了。吃排骨。”
彭信徊闷在他肩膀上,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三十秒,他才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
“……你用拇指擦也可以。”
沈青山没说话。
但他夹了一块排骨,递到彭信徊嘴边的时候,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彭信徊的手。
十指交扣。
彭信徊的手指凉凉的,沈青山的暖暖的。凉的和暖的缠在一起,温度从指尖开始蔓延,经过掌心的纹路,经过手腕的脉搏,沿着血管一路向上,最后到达心脏。
在那个位置,两种温度合二为一。
变成了同一个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