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又好像什么都不同了。

沈青山还是每天给他带早餐，但便当盒里偶尔会多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今天也要开心”或者“记得喝水”之类的话。

彭信徊每次看到都会把便签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但回到家之后会把它展开，抚平，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

笔记本已经夹了十几张了。

彭信徊开始学做饭。

他的厨艺进步缓慢但稳定。从“煎蛋必焦”进化到了“偶尔能煎出一个完整的蛋”，从“切菜像在劈柴”进化到了“切出来的土豆丝终于不是土豆条了”。

每次他做出一个勉强能看的菜，都会拍照发给沈青山。

沈青山每次都会回同一句话：看起来很好吃。

彭信徊知道他在骗人。

因为有一次他做的番茄炒蛋太咸了，沈青山吃了三口之后喝了两杯水，但嘴上还是说“还行”。

“你以后别骗我了，”彭信徊说，“难吃就说难吃。”

“不难吃，”沈青山说，“只是咸了一点。”

“那不叫咸了一点，那叫咸得能腌鱼。”

沈青山笑了：“那下次少放点盐。”

“没有下次了，下次你来做。”

“好。”

“你……”

彭信徊发现不管他怎么嘴硬，沈青山都能用一个“好”字把他所有的刺都拔掉。

不是那种敷衍的“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而是一种真正的接纳你发脾气也好，嘴硬也好，逞强也好，我都接得住。

这种感觉让彭信徊既安心又不安。

安心的是，他终于有一个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发脾气而不用担心被抛弃。

不安的是，他怕有一天沈青山会累。

“沈青山，”有一天晚上，他们躺在床上，彭信徊忽然说，“你累不累？”

“什么？”

“就是……跟我在一起。我脾气不好，动不动就发火，什么都不会做，还总让你操心。你累不累？”

沈青山转过身，面对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彭信徊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种被完完整整看见的感觉。

“不累，”沈青山说，“你呢？你跟我在一起累不累？”

“我累什么？”

“我管你管得多。几点吃饭、几点睡觉、穿多少衣服、带没带伞……我像你妈一样。”

彭信徊被“像你妈一样”这句话逗笑了。他笑了一声，然后意识到自己在笑，立刻收住了。

“你不像我妈，”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比我妈好。”

沈青山沉默了一会儿。

“彭信徊。”

“嗯？”

“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彭信徊的鼻子酸了。

“……你有病，”他说，“谁要住你家。”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赖着不走？”

“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u°●)​ 」

“因为你床上舒服！”(〜￣▽￣)〜

“哦，”沈青山说，“那我把床送给你。”

“那你去哪儿睡？”

“睡你旁边。”

彭信徊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被子外面，沈青山在笑。他能感觉到床垫在轻轻震动。

“滚，”彭信徊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滚远点。”

沈青山没有滚。他伸手把被子从彭信徊头上拉下来，露出那张红透了的脸。

“别闷着，喘不过气。”

彭信徊瞪着他，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青山低下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短。

然后他把被子重新盖好，翻了个身，背对着彭信徊。

“晚安。”

彭信徊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十秒。

然后他挪过去，把额头抵在沈青山的肩胛骨之间。

那里的温度比被子高，隔着睡衣的布料，他能感觉到沈青山的体温。

稳定的、持续的、像一条不会断的河流。

“晚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