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爽快,日子可忒上道,师兄不在她可以随便点索唤,不用担忧师兄责怪,她还闹着不要十巳仙师过来看顾,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涂越合上心法,咳了咳,脑中全然是那一摞摞剑籍,所谓剑谱便是由各方招式融合出自己的领悟与风格,譬若她的太清剑法,若无自小熏陶,那必是撰写不出的。
她攥起鸿蒙舞了一番,短短几日晋升练气,但重回化神怕是难,一年?不大可能,三年?也不现实,十年?这倒符实,前提是她那十年武运昌隆、天命加身、造化显赫,然她只有一个天赋异禀,可能便是亢龙有悔罢。
师兄一通花笺华打搅了她的招式,“涂芊眠,你并非事事需要主张的孩子,你应当按照一日三餐准时,希望你下一次不需要我提醒。”
涂越心虚地拢拢鼻子,手遮住鼻端,虚张声势:“我没有,你少胡诌我,你是在诬蔑,我吃过了。”
她确然一天到晚练剑,夜色浮上来了,月亮传来关切的慰问。
师兄不依不饶,“你最好是。”
涂越不满道:“你近来好咄咄逼人嗳,跟我学的不成?”
“……”
“抱歉,我不该过多干涉你。”
“但你该去膳堂了,愿你早睡,冰鉴有蜂糖鹿乳。”
花笺华断线,涂越收起鸿蒙,喝完早已冷掉的汤药,才去饮鹿乳,躺摇椅看看星光看月亮,“不想吃饭怎么办。”
困死了。
她抱着鸿蒙昏倦摇椅,平地一声惊雷,骇得睡梦中曳不踏实颤了一下,近日多雨,梦中亦阴云。
“她是个冒牌货!”
“鸠占鹊巢!她根本不是天命之女!”
众多指责纷纭,她被围于正中,始终无法破出重围,一点一滴沦陷。
“法力尽失,身份作假,依本座看剑首之位当传于真正的天命之人——顾淮安或颜雨莹。”褚鹭遥拂袖而去。
为何?
凭何!凭什么!
师兄……
沈常絮面色冷肃,挡住她意图前进的方向,抛下一句:“是你自行离去,还是我亲自清理门户。”
她愣住,止步不前。
师兄离她而去,师尊弃她,同门辱她,连剑首之位也另属旁人。而她想去观望一眼那两个天命之人都是不被允可,她究竟为何沦落到这步田地。
汗珠滚下额头,大汗淋漓,怀抱中有什么东西发烫,泪水模糊面容,扑通一声从摇椅摔落。
荒唐!
堂堂剑首怎会遭人辱,她之殊荣,无人能抢夺。
涂越额头涌冲一阵刺痛,久久摊地,檐外大雨倾盆,鸿蒙剑比她体温还烫,她重新将剑抱回怀里。
沈师兄去般若浮生处理事情,非常紧急,不晓几时归家,她连找个人倾述都没有。
昏昏沉沉担惊受怕拥紧鸿蒙剑,一步一步慢慢若幽魂回去内室,缩进帷帐、蜷在床榻,抱起双腿一摇一摇。
花笺华不知怎打去师兄那里,闭眼睁眼期间便通了,花笺华的光亮照得帐顶绣纹清晰,“倘是一朵并蒂莲就好了。”涂越痴痴凝视绣纹,“罢了。”
“你说什么?”师兄应当是被她吵醒的,嗓音略略暗哑。
她闭紧双唇,该是她回答的,反倒还将呼吸都减轻了。
沈常絮几夜未眠,既眠熟忽惊醒,睡眼惺忪,醒了醒神,“你适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死寂一般。
师兄道:“做噩梦了么。”
是与不是,她又能谈若何呢?
她更不敢吱声,恨不得挂掉,伸手过去又缩回,便一直通话,听见很多杂七杂八的声音。
“怎么了。”师兄正悉悉索索穿外袍,腰带玉扣响。
他那里应当极为安静,几步声响如此明显,遂是茶水落杯,润了嗓子又听他道:“身子不适吗?”
涂越没说话,摇了摇头,师兄看不见,但她不知如何诉说。
树响,风刮,不久便是敞亮的剑声,他在御剑……
可是他方才还是斟茶声。
花笺华一直通传,一晃眼,她见帷帐外人影映,稳稳而立。
是师兄。
沈常絮却是在外看见人影幢幢,师妹必然受惊了,何故因此?他抬手撩起粉帐珠帘,入眼便是涂越抱腿摇晃的模样,她的茫然无措像一捧曳曳弱火。
沈常絮褪下风尘仆仆的外袍,扔远些距离,让涂越枕在干净的里衣,胸膛心跳倏然被她圆满的后脑勺一磕,低头水波不兴望着无精打采的她。
沈常絮轻语道:“祅由人兴,魔从心生,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对待噩梦亦是如此,噩梦是相反的。”
涂越愕然如惊弓之鸟,“谁说我做梦了!你能不能不要随便揣测我!”她推开师兄,恼怒地瞪着他。
却在师兄平静的眼神中败阵,不禁想要颤抖、僵直、逃离。
“吃馄饨吗?我为你做。”师兄仅说。
饿了搪塞人真好,早知道她便直接拿这个作糊弄的借口,省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还被看穿。
师兄煮了一碗虾仁馄饨,她本想打翻,但实在有些饥辘,扯不下自尊心没什么好脸色吃完了。
盯碗有一会儿,不见师兄来洗碗,顺着座椅那片白色衣角往上望,他阖眼沉梦乡,睫羽微颤,骨节分明的手攫持一只修复完整的长命锁。
她心念一动软大半,蜷进师兄怀里依偎着睡。
晨光透过窗棂落映帐幔,第二日她发现自己好好躺在床榻间,外室案上无碗,但有一盏冷掉的茶,师兄又回去般若浮生了。经连几次,竟然如此任性,他夜夜因她一次无言的花笺华传讯千里迢迢赶回来,跟他整个人不符,对他的身份不合适。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
他这般御剑往返,真像是从迷蒙雨雪中倏忽来去的征人。涂越琢磨不透他所思所为,猝然想吃他做的金钱肚、牛蹄黄喉片,昨日是做了甜桃白粿,今日不若敲定夜宵菜单是这两样。
伤心枕上三更雨,点滴霖霪。点滴霖霪,愁损北人,不惯起来听。
她又醒了,总睡不好。
依然又见到师兄,她枕在师兄腿处,小心翼翼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乖啊?你累吗?”
师兄顽石摇头,道:“吾妹芊眠,不履凶戾,不触刑律,谓称乖觉。”
师兄不曾正面回答累与否,是不想骗她,亦不愿她愧疚。沈常絮必是劳累倦怠的,然,相较师妹将情绪掩藏心底不吐露,身之疲不及心之忧。
假使夜夜往返能终有一日听得她的烦心事流露,沈常絮愿意。
涂越道:“你居然有黑眼圈了。”多年失眠的师兄从未有过眼底乌青,这几天是多倦才有?
师兄道:“我素来睡不好。”
涂越道:“可是你看上去不像只失眠。”
师兄卷起她一缕发丝,“多时不见你,连日忧思,目不交睫。”
“好吧。”涂越不知不觉被哄睡着了。
……
“贵安,剑首大人,近来可好。愿我们和光同尘您身无虞。”沈常絮垂下的发丝被揪了一缕,伸手别回不许她扯。
涂越悻悻转而去卷自己的发缕,“你以后还要再去般若浮生吗?”
沈常絮道:“尚不清楚。”
梧山派大举修学交流展览,涂越照理也得给个面子,武区收录各种法器灵物,雅区则典籍珍宝赏玩。
书画、灵器、奇石,吟诗诵文,另一方则舞刀弄枪比武。
寻听沨打了个响指,“当年几氏十来个金丹围殴我一人,我都没倒下。”
许娉婷低头同伊人说话,伊人几次三番口述不清让她失去耐心,“口渴?口渴喝口水去吧你,等会儿就拿撮箕铲死你。”
涂越看着正倒水给伊人的寻听沨,对那番话未留情揭穿:“因为那帮李氏门生把你吊起来打了。”
“喂,”寻听沨愤愤不平:“我当年练气,能活下来都是命硬啊。”
魏仟黛道:“将你吊起来打干什么?”
“别提了。”寻听沨笑得无奈,“说起来就烦,说来话长不说也罢,你一定要听的话,问涂芊眠吧。”
她转脸去困惑涂越。
涂越道:“他奉师命去世家走动交流,可不可笑,咱们蓬莱待几姓姐妹子弟扫径焚香,那叫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你猜祂们起子人如何待寻听沨?”
“起先假模假式,摆出世家清贵款儿虚礼一套一套,拽得二五八万比我还跋扈,尤以李氏大公子最为不堪,面揣斯文,结果是他领头作耗,明里暗里使多少绊子数都数不清,气煞我也!”
先往孟氏待十日,依次往其余世家待十日,统共四十日。回转蓬莱,磨得只剩下一把嶙峋的骨头、一副空荡荡的壳子。涂越只当是山野里孤魂野鬼,还打听是不是走错门,凑近端详才知不是鬼误进宗门是枫叶惨淡。
涂越气不过连同许娉婷萧丹栀去算账,她是天水境的人,自然走正面,先将那起子欺人的混账东西痛打。
许娉婷声称领涂越上门道歉,二人觑个方便,递上赔罪帖子,门一关,便传出世家子弟的嚎叫。末了,萧丹栀往疗伤的丹药下毒,纨绔们的修为漏底的沙,伤势还来来回回治十来年都没治好,大快人心。
蓬莱师长坐视不管壁上观,轻描淡写推说小辈玩闹,毕竟,寻听沨在三家百般欺凌,彼等也以顽童嬉戏之辞搪塞敷衍了事。
至于寻听沨究竟遭遇什么?
据说,有人看见他跪在冰冷的地上,头顶有什么东西灼得空气都扭曲,一丝不稳,便有鞭挞。
据说,他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洗不掉的、难以言喻的气味,仿佛是什么东西腐烂在阴沟。
唯一一点暖意,大约是李二公子私下递来吃食,然而暖意转瞬成了冰窟,有人看见他被拖走。
再后来……便是水。
刺骨的水,还有水底无声滑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影子。
最后,是绳索勒进皮肉的滋咯声,高高悬起的影子在昏暗的梁下晃荡,直到李二公子惊慌失措撞开门。
半扶半拖把他送回来。
回去后,再不敢偷懒,日月不缀勤恳修炼,生怕再有一日输了修为再败给人家当牲畜作贱。
涂越怒气冲冲:“你就说这群废材该不该打,我打死祂们才好,省得祂们祖宗如今再闲空出来妨碍。”
寻听沨笑了笑,意料之中涂越说起这事就义愤填膺,着手逗逗蛇,“其实倒也不尽是黑心烂肺的歹人,那个李二是好人,其余世家也多有明事理存善念的,青城山孟氏门风清正;更不掺和这起腌臜事体。先前同你说的那些话,不过是积年的怨气堵在心口,不吐不快,以偏概全好图一时嘴上痛快,泄一泄胸中恶气罢了。”
“怎么?”涂越抱臂凑去,“细诉分明,显得我小性了。嗳!”
魏仟黛道:“那我这个听众也小气?”
“没啊,一个是帮我快意仇怨的大恩人,另一个……”寻听沨作思量状,“是个大大的仠商。”
“我哪里仠商?我是大大的良民啊青天大老爷,我要去找天娘娘告你张口胡诌我!”魏仟黛跳脚。
采诗散人朝寻听沨拢袖打楫,“哎唷,寻道长怎憔悴霜打茄子,怕不是要跌落美男榜,从第四退居行十?”
“请停止玩笑,很无聊。”
寻听沨状似不介意潇洒回揖,待人一走,贴近窗面细细观摩,倒也不是全然不在乎容貌,或自信过头不在意。去一趟罔宾着实苦不堪言,最终在窗前露出一个浅笑,窗后的颜雨莹无所适从倒退几步,好在寻听沨没注意窗外。
魏仟黛微微抬指,一枚旧朝铜钱在指上漂浮,不明显的莹光徐徐而动环绕,说道:“你一乐呵漏出那俩尖牙,人设都崩塌了知道吗。”思顿片刻补一句:“你ooc了懂不懂。”
“抱歉,听不懂。”寻听沨眉梢扬了扬,朝她吹了个长哨。
他颇为志得意满,重金求得的《求凰正雅》不枉他千里迢迢一遭,跟迢迢牵牛星没什么两样了,都是开屏,只不过他是求偶而已,涂越狠狠鄙夷腹诽。
岂料,他还有胆荐言:“沈师兄,你今年将及冠不思量思量?”弹一弹求凰籍册,“求女欢心学不学。”
沈常絮丝毫不感兴趣情爱,不被外界的激情、愤怒、悲伤扰乱,回到初衷那样不起涟漪,并对此回应:“我不需要讨人欢心。”
“说得好,”涂越摆寻听沨一道,撇开他欲伸来勾肩搭背的手,“我师兄用不着孔雀开屏!”
萧丹栀恰好踏过来一步,涂越是凤凰见到落汤鸡那叫一个慊厌。
“她怎么还摆臭脸给你啊。”藤姀不明所以。
萧丹栀还未回长老的话,寻听沨勾住他脖颈,代他向藤姀道:“这有什么,去天水境拜帖求见,羲和还会赐冷眼。”
天水境。
霜降山,望舒殿敞轩。
涂越举头望明月,敞轩有顶而无墙,遮雨遮阳又无视野阻碍,最宜欣赏天光月影通风纳凉,奈何有一疑云久久盘旋头顶不散,她问道:“怎的天水境近日朗朗明月,一直不变天色呢。”
师兄道:“月出时,你少咳两声,便一直伴着。”
“那你变些不化的雪花,不要山里的雪,我要你的雪,还得在室内玩,再给我端一盏糖水,甜一甜,要冰的哦!”涂越惯的是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
“雪花性冷,只可一刻钟。”沈常絮端来冰蔗露。
涂越道:“用你说,我有分寸。”
揉搓盘圆润一个雪球砸师兄身上,可惜可惜,师兄无所作为,端着冰蔗露岿然不动像一堵墙。
涂越眼巴巴幽了一阵,颇有怨气扭过脸塑雪狮,金铃彩缕为饰,暖融融的内室变得些微清凉。
沈常絮追着一勺勺喂她蔗露圆子,顺带开始今朝第一堂授课,“防敌遁逃可截断对方传送阵,但若敌方背后启阵师修为高深则难以施行。破阵失败取敌发丝或关键物什,然,此人施术掩藏身姿容貌便行不通。侵入对方灵识抓取一缕元神最稳妥,即便敌方遁逃亦能烙印追其身份来历,作为无可辩驳的罪证。”
“你给我的书里有教,但我没认真记。”涂越闹累了缩进他怀里,玩一玩他的长发,勾起一缕大卷绕指,二人另一处互交的乌发难舍难分。
哼,乱我道心。
涂越看见师兄兀忽变了,说不出何处有变,但就是与先前有细微不同,她问道:“怎么啦?”
沈常絮语调平平并无起伏:“在罔宾,你笑的什么因,可还记着。”
后背滚一身冷汗,涂越抹了抹额头,是关于蒋氏元阳不足那个的吗……师兄的表情好可怕。
最终,沈常絮叹了声,“玉窦,医中文鉴称‘蒂’,花或果与枝茎相连部分谓花蒂,亦如人身。”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玄牝是衍生万物的母性生殖器官,是‘道’的体现。”
“胞宫,太极所在之处,化育万物。”
“肾气盛,天癸至,精气溢泻,故能有子。道侣神识不合欢,女子胞宫自清元阳排出,未入道修仙者却做不到。”
“不应由我说,但诸位前辈对此闭口不谈,我却认为三缄其口适得其反。”沈常絮抬起她的脸,相互对视,“……你必须有阴礼认知。”
涂越认真听教并发疑:“男子之身也有花蒂、牝道、胞宫吗?”
师兄道:“无。男子是一根茎干,谓称宗筋,下方是肾囊,肾主生殖藏精,卵囊视为肾脏在体外的延伸,精库,控制不随意泄精可滋身养性、延年益寿、天人合一,守精是个人修炼。”
涂越道:“为何是不同的?”
师兄道:“正因女与男不同,礼义廉耻宜建立合规距离。”
涂越颔首,“哦,我知道的。师兄有自渎过吗?”
沈常絮皱眉,“没有。”
涂越看起来纯真无邪,不似带着试探,好奇追问:“为什么?”
师兄便答:“我耻于自渎,然而自渎是一件寻常事,故你不能因旁人有此举耻祂。另,有人拿桩往台面上讲,即是不尊,视为狗鼠之辈。”
涂越端正坐在对面,“师兄,我可以看看你的吗?”
沈常絮低头视她,眼神、情采、语言都给出明确的拒绝:“这是不被容许的。涂芊眠,你应该尊重我。”
涂越似懂非懂,“行,可是许师姐就喜欢问别人给不给看,原来是不能容许的吗?那我以后不问了。”
沈常絮道:“如此问询是冒犯,你不该学。你曾问过几人?”
涂越猜个大半,必是要押她随他去赔礼道歉,但她可没问过其它人,逃过一劫!扬起眉梢笑道:“我只问过你。”
“自此不可冒犯,己身亦不可与人观。”沈常絮手中变幻从两朵莲花,“两性构造不同,关于双修,需双人的康健医书牍,再步入姻缘婚祠。”
“房中术……”
他手中两朵莲花变幻成一朵并蒂莲,徐徐说道:“旦为朝云,暮为行雨,阴阳交合欢好,咸卦解读为交感典范,二气感应相与。部分男子往往将双修视为自我所行,但双修是二人共同,双方感受皆应重视,房事以正当舒适为主此为人道,区别于兽性符合人伦纲常,不可寻求刺激。”
“记住,肉身皮相的迷恋,是低阶、可朽的爱。”
“那,”涂越作思虑状,“师兄,我想问,阴阳人会自交孕育吗?”
阴阳人即人痾,谓二形人。五不女五不男中有记载,兼具阴阳两性特征,也可以说双灵。
“……”沈常絮有一瞬讶然她的联想,倒还真思忖离谱的问询,“二形人受孕妊娠分娩须得满足极其严苛的条件,自给自足的繁育是不能的。”
“这样啊。”涂越换转话梗:“你这不是给天阉科普同房学问吗,我有情劫在身,学这些做什么。”
师兄道:“我与你谈过,届时般若浮生历劫毓真府,即无情劫一说。”
涂越喝完了冰蔗露,沈常絮另递冰草粿,斟些桂花酱。
她嚼得两腮鼓起,囫囵道:“咱们蓬莱对于双修含蓄,其它派系差不远,般若浮生半开放,只有岐宫不是,你同我说说。”
岐宫一派文化体系中,不将胸脯、下身视为合欢标志,并非全然摒弃情欲,而是开放到极致,在祂们眼里双修仅是一种乐趣,如同放风筝、打水漂一般寻常,归为吃喝玩乐的玩乐。
涂越赞同道:“那不就是一个器官吗。”沈常絮认为既不能太开放也不能过于保守什么都是中庸才好,过犹不及。
他道:“不为合欢羞耻,亦不因此放荡。”
涂越道:“沈哥哥,我很久以后会和未来道侣双修吗?”
师兄道:“……会。”
她纳闷不已,“那我不情愿如何是好?”
“待你情愿。”沈常絮不偏不倚用那双清透的赤目直视她的懵懂,“剑首大人,万事皆以您情愿为先。”
“若不愿,那便弃了他。”
——弃他。
涂越向来都是有选择的,无论如何都有两个选择甚至无数路径,所以怎么会问出那般愚昧的问题。
涂越想破脑袋也没得出结论,树梢一滴雪水冲醒了她,“嗯,合宜,符合实际,我方才太半是脑子进水吧。”
雪之洁净,月之静谧,顾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