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你……”魏仟黛身上有三种伤,一为祥玉扇所扑,二为结界反弹,三为愚者刺杀。她面向萧丹栀,心情难以化繁为简:“你联合死兆星杀我?”
萧丹栀:“……?!”
涂越又惊又疑。
萧丹栀忙说:“没有!”翠绿的眼眸死气沉沉,将来龙去脉讲个通透,只接涂越的悬赏令并未牵连魏仟黛。
当着沈常絮的面谈论取羲和性命,许娉婷为他捏一把汗。其它人听了,且瞧涂越,等首当其冲的受害者出声。
涂越勾了勾手,招呼小狗般,“来,来来来,你过来。”
萧丹栀应愿走去,还待她如何指示。
“我只值一个亿?!”
涂越使劲锤打他,仿佛从未识过手下留情这个词,也从未识过他这个人,抓着他便是一掌拍去,狠狠锤他臂膀,锦鞋踩住他鞋头不放松。
萧丹栀或许天真,但也会变化,他既会时时缩回天真的表性保护壳,不愿深究各事,但又在触及某根,弦而杀人。
沈常絮沉静无波不详其意,众人下意识退避,他目标明确是杜口吞声的萧丹栀,眸中恍似跳动烛芯。
涂越转身挡在师兄面前,倏然贴近,“我想回家了,你想想办法。”冰乍裂,底下润水便汩汩漫溢上来。
沈常絮自是无话了,但萧丹栀总觉得他在心中记账一笔。
澹台氏登时大怒,连连按桌,“天菩萨,别再让我看见你二人欢声笑语,死到临头还卿卿我我!”
寻听沨道:“长辈跟小辈交谈怎么了,他这火来得出奇。”
许娉婷活得久,尤其爱听花绿趣闻,解道:“哦,他道侣不要他了,他看不得旁人任何亲昵倒属正常。”
寻听沨道:“哦,可怜。”
魏仟黛道:“哦,他因为道侣离他而去,出来报复社会是吧。”她灵光一闪,踮去某人耳边低语。
萧丹栀览澹台氏面相,“元阳不济,劳燕分飞……是与不是?”
颜雨莹嘴角抽搐,“这么直白?这么毫不掩饰诚实揭穿?”
澹台氏暴跳如雷,掼瓶摔盏喝道:“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懂得什么!!!”
“我能治。”
“你知道什么!!!!”
“观面相正是阳衰。”萧丹栀固执,“我能治。”
“你个死庸医!!!!!”
等等……
澹台氏忽地静了。
萧丹栀又重复一遍,“我能治。”
澹台氏翻脸打揖,“神医啊,真真是华佗在世不若出去详谈……”
涂越前仰后翻险些笑死,即便被师兄再次气到也会一笑而过,造孽造孽,谁能告诉她为何眼下场面如此低俗。
“你笑什么。”师兄面无表情转向她,“好笑吗。”
涂越立刻板脸,“一点都不好笑,我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讲何等花花绿绿的鬼东西,想我这般天才竟无法领悟。”
沈常絮淡淡道:“是么。”
涂越肃道:“保真。”
沈常絮闻言仅作神识传音:“出息,等回家。”
他、他怎么能跟我传音?不是只有神交过的道侣才能传音?我与师兄何时有过深层的元神联系?难道是同心契,但同心契早已销毁,或许是留下过链接痕迹,故而销毁了也仍然能同心。
完蛋,回去肯定有颜色,没好果子。
涂越愁眉苦脸看他,发觉对视上后撇头,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那厢欢喜,魏仟黛搓搓手笑琼华大风刮来,“我说包赚的吧。”
萧丹栀迟疑道:“除了,有点脏。”
“我以为大家挺要面,好像也不是。”许娉婷见过般若浮生一处地域荤浑腌臜什么都有,风俗开放,但正经地域还是相当端庄,想不到世家大族更胜一筹。
涂越去接熏华师姐的话茬:“还有,我已经连续看到两对情情爱爱道侣你死我活的了。”
寻听沨笑了笑,“算你倒楣。”
颜雨莹咽多次也咽不下去,胸腔始终憋屈着说不清道不明,不安道:“各位有没有发现,斗转星移异常快速,前不久还是黑夜,现在却是黄昏。”
涂越沉吟,确实是一个大问题。
也是一个漏洞。
“无忧方才道是一众愚者围堵于她,敢问愚者当时可还神智清明?”
魏仟黛道:“祂们一味攻伐不知防守,不在乎性命,陷入执拗的狂乱,就像……就像是我们在涂蓁遇到的孽物!”
“所以,”李氏参透其后机关,“羲和剑首需有人暂阻愚者进攻,老夫所言可确?”
蒋氏道:“擘局者以孽物消磨众人真元,又引内乱,结界难破,终将困死。故而,老朽偕李公澹台暂阻来敌,而诸位保留法力,以备破阵。”
一言既定。
许娉婷收回停留三氏毅然背影的目光,“难得当一回好人。”
“光阴时快时慢,我觉着不一定在现实当中,也许在幻境。”涂越边走动边比划,“半真半假的幻境最容易迷惑人,罔宾正处于术法笼罩,施术者修为高深且不独一个,咱们是条龙也得被盘着,但可以从幻境下手。许师姐,我一定得问问来路遇到了什么,你认真告诉我。”
咚咚咚。
涂越道:“何人击鼓鸣冤?”
寻听沨被萧丹栀带来的饼子搞得牙疼,拿起饼邦邦敲在桌子上。
魏仟黛捣鼓法典,望能解封,一厢还说:“在上清,击鼓鸣冤已经是久远的习俗,但时过境迁还是会击鼓鸣冤,食不甘味吃到啥难吃的鸣一下,气到了也拍桌子,这个就是刻在骨子里的吗。”
颜雨莹有些饥辘,问:“好吃吗?”
寻听沨道:“好难吃。”
许娉婷呼了一声,眼神移在涂越,觅称一个点,神驰太虚回忆,说道:“彼时大约遇到野鬼缠身了吧。”
颜雨莹兀地站起。
疑得众人均起警惕,谁知她默默蹲在角落里,闭上眼捂住耳朵不敢想象,告诉祂们继续讲但她不愿听。
魏仟黛为省她小题大做动辄惊慌,把那句“你闭眼就不怕睁开眼后人全都消失了”咽回腹中。
沈常絮询曰:“另有隐情么。”
“聪明。”
寻听沨打响指,“说到重点了,先是魑魍魉,后又一只魅伪装颜小姐,随之一群鬼。偏生打完,还会被不知什么东西控制,实在是太难受了。”
许娉婷颔首,“早不是怕鬼的年纪,怎会怕鬼,最怕的是自己不听使唤。”
连许熏华都抵不过,在场有一人能堪比她那样心比金坚的心性吗?涂越有预感,会败在心性上。
缓慢阖眼,“萧丹栀不见了。”数人头神游天外,算来算去少了一个人头,气上心头疲无力。
魏仟黛今日实在心浮气躁,狠狠拍桌,“他又添哪门子乱。”
许娉婷抬起酒坛,一滴不剩,不耐烦捋捋鬓发,“想喝口酒都没有……啧,说到添乱,最添乱不就那个引气入体也不会的蠢货,一无是处还爱蹦跶。”
颜雨莹不满道:“我现在会了!”
许娉婷扬起嘲讽的唇角:“我没说你啊,你自己疑邻盗斧。”
涂越颅内滚滚作疼,愈听愈怒,好番深深吐纳,踹翻木桌扑得几人一身灰尘,“要找茬就出去!眼下是吵嚷的时候吗?”
沈常絮起水障挡得及时,其它人可不曾反应,下了面子又遭罪,一句话掰作三两,尽是敷衍。
更吵了。
涂越捂住脑袋,“吵得我头好痛。”
“清静。”
语气如旧淡,却似吵闹的休止符,修正一切激荡的情绪。
沈常絮垂目摁剑,厌烦透了吵闹,特别是无意义的熙攘。他道:“诸位似乎无法停止言语,是否需要帮助,再聒噪饶舌,将享有与哑痴同等处境。”
“……”
祂们全部噤声,眼风齐刷刷溜他那儿,脸面清一色,心里头怪哉。
魏仟黛去觑涂越,想是沈师兄吃炮仗了。涂越只道凉人,秋气惹躁,上热下凉,骇死个人。
她凑去师兄旁边,“借一步说话,我有大事只能跟你说。”
颜雨莹没眼色懵懂,好奇什么事只能跟沈师兄说,不得与众叨叨。她也没意趣问,闷闷蹲回去曲肱埋,希望是一个梦。
每个人的心情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涂越晓得他腻味无谓的争执,自己又何尝不是。
“川芎丹,安神疏风。”沈常絮将药匣入她的手,乳糖一并,嘱咐道:“有些苦,但不要吐。知道吗?”
涂越心不在焉点头,说实话确实苦得反胃,不过乳糖很甜。她挑话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她与师兄都在思虑如何出去。
颜雨莹挪到魏仟黛那儿,“我还是在你身边比较有安全感,你穿越之前从事什么职位?”
魏仟黛坦然自若,“这么好奇我?我嘛,也不过就是……洗钱被抓,入狱前打开游戏准备卖号,然后穿越了。”
但是,这里不是所谓的游戏,它已经是全新的世界,一个独立于剧本的世界,一个如同地球一般孕育生命体的美丽新世界。
颜雨莹头重身轻,压低嗓音震惊道:“你是新闻上那个?”
“对。”
仟黛,女,未成年人,因涉慊参与大规模跨境洗钱活动被公安机关依法查处。案件调查过程中发现,该慊疑人长期处于极端恶劣生活环境,遭受多次严重人身侵害,包括非法拘禁、虐待、强迫食用排泄物、缝嘴、强制取卵等非人道待遇。
尽管身处困境,仟黛仍表现出较强的金融操作能力,其行为触犯法律。案件进入司法程序即将宣判,位于看守所内离奇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警方初步排除外力劫持可能性,具体失踪原因仍在调查中。
据悉,魏仟黛失踪前正接触某网络游戏,疑似准备进行账号交易。目前该案部分同案人员已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案件后续侦办工作仍在进行中。
一手烂牌绝境翻盘,魏仟黛擅长赌桌,更擅人生牌局,即便落网了回顾过往云烟,她别无选择。
汲汲营营用尽一生,但她依然受福禄寿三星眷顾,如同判刑前一秒,她的人生再度迎来翻盘——穿越了,还拥有极品灵根,阴差阳错起起伏伏,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是一个天才,即使她面目全非。
颜雨莹听说那起新闻还疑惑,这位仟黛本事那么大,武警的监视之下凭空消失,怀疑过她有团伙,多年已逝,她似是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从一个世界到了另一个世界重获新生,不会再有人往她肚脐锤钉子,不会再有人灌热油缝她的嘴。
“唉,我之前演过一个电影……”角色名字便叫浅黛,咱们还挺有缘分。颜雨莹没将后半句道出唇舌,因为,魏仟黛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魏仟黛说道:“你是个大明星,这我知道。”
“我想到办法了。”
寻听沨打断颜雨莹的闲聊,也打断了许娉婷的思量。
魏仟黛兴致高昂,“怎么说,去告诉芊眠?”
许娉婷敲了敲门框,引来门外二人转眼注视,“出去后,陪我喝酒。”
“你真清醒了?”
涂越不悦地转动鸿蒙剑鞘,上边两个剑穗都快被玩打绺了,“我说娉婷师姐,你少喝点吧。”
师兄与她回到屋内,合上房门。
许娉婷道:“不关酒的事,你还管上我了。”
寻听沨本想遣找萧丹栀先,但转念一想,让这小子吃吃苦头,免得惹事生非还到处乱跑不长教训。他说出决策:“现象有迷雾,难以找到突破点,不如主动去找鬼,其中一人进入幻境当中觅寻阵眼也好,找设局人也罢,但比坐以待毙好。”
沈常絮首肯此说,“我可以进入幻境中心。”
涂越失措,师兄修习过建构自我,从观想进入内景,就像西海她要师兄进入她的内景天地。师兄接触尽瞻阵,卦象推演占候,更需元神稳固,否则易迷失占卜景象当中,故而他修习更高阶的冥想。
也就是,仅有他可能强闯幻境中心。
涂越低下头,碎发微微遮挡视线,小声咕哝:“我回去之后一定把高阶的冥想划上日程。”
魏仟黛拍掉颜雨莹冰冷摸附的手,啧了一声,“你起开。”她出到门外,“什么时候开始?我立刻抓个鬼给你。”
许娉婷阻碍魏仟黛的步子,呵道:“说得这么轻松。为何我看到芊眠神色如此慌张?为何我看到她无可奈何的低泣?世上最无风险之事是睡觉,睡觉还怕睡死过去醒不来,何况内观。”
沈常絮的眼神不自觉聚焦涂越,捋了捋她的发丝,“别担心。”遂朝许娉婷道:“确如您所言,先前一直避免进入幻境是易迷失,也因幻境主人修为高深,一旦沉入幻境,稍有不慎元神尽散。”
大差不差,许娉婷道:“看来我的经验判断还可以。”
颜雨莹只想赶快出去,软声劝解:“没事的,只是一个人进去,他有什么不测,大家强行带他出来。”
许娉婷有些不安落,又欲饮酒却搁下,“以我出生入死降祅除魔的经验,我还是建言不要那样做,直觉告诉我大事不妙,设局围困,闯入幻境或许是另一个套,为的就是在幻境中杀死你,其余人无论是被鬼怪虐杀,还是灵力耗尽困死罔宾皆是设局者满意的结局,飞蛾扑火,趋光反死。”
颜雨莹又道:“但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涂越忍不住瞪她,气得欲冲过去掌掴她这张嘴,师兄在袖下牵拉住她,截断怒气的盛腾。
师兄道:“侵袭幻境是唯一的出路,即使无功而返,至少知悉布局者为谁。”此乃必然,故需行之。
“诚然如是唯一的办法,但我就是不想。”涂越摸到他手腕内侧脉搏是这般鲜活,愈生怆情,“……真要赌吗?”
魏仟黛扣扣发髻上的小葫芦,“这要我自己肯定赌,赌狗嘛,一次赌一生赌,但不是我,沈师兄也不是我这种人,所以请慎重其事认真对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