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斗蛐蛐,一怒先挟刺,再接遂腾芒;鼓翅声喧聒,交锋影动忙。
决斗台,输者的下场往往不是死于赢者手中,亦非携祂们入席的主子,而是观众当中随便一人。
“给各位姐妹兄弟露一手。”
屠夫笑是憨厚可掬,手是利索,一柄阔背薄刃的厚重大刀在磨石霍霍荡几个来回,刀锋顺颈骨缝隙滑进去,斩斫,头颅便与身子分了家,细腻的骨白、一层匀称的脂黄比鲜血刺眼。
旁边人取一根硬棍,两头削尖,头颅下颚直贯天灵,架到松柴火堆,又添枯枝,烧得火旺灼气扑。
蛐蛐犹如抽搐扭曲了几下,他无力反抗,血哗哗流淌不绝,一句话没说,紧闭眼睛。
血的流逝变得艰涩,一滴一滴落地。
滴!
许娉婷的酒壶漏筛从唇边倾泻,垂下酒壶,“来扫歼除恶。”
听她道明目的,涂越头一回不爽地冲她“龇牙”:“我还以为你崇尚呢,人死了,你才告诉我除恶。”
“别急。”许娉婷乐见她误解,回转她的身子对准擂台,“名单我查过了,无一不是该判重罪者,只是擂台有一个斋主口中的‘新蛐蛐’,我还不知是谁。”
象郡勾栏地窖,即黑市,涂越想不到还有这么一个地方,眼神一一扫过众人,“就算每个都是身怀罪恶者,也该抓去督查庭判刑,不是自相残杀。”
斋主催动灵力,自地升起一个笼子,从零零碎碎的鳞片依稀可辨出是鲛人,鱼鳍被剜去,血痂凹凸不平陷进去,神情麻木,泪腺被扣出,两颗眼珠不正常肿胀,呈白,显然已经失明了。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涂越见此惨状,立时起身。只她一人如此,诸位宾客冷漠的目光打向她。魏仟黛赶紧把她扯回坐下,摸着她不断冒汗的手,“那是青璇!”
笼子消散,鲛人直立,涂越方是留神反应他衣着,那是一种特殊形制的绲裆裤、一件薄得半透不透的诃子,勉铃在胸脯前一荡一荡,负赘累累挂缀了许多……伪器,涂越撇过眼不再量详青璇,反而瞥见两个人呻楚不胜贪㸒快活,慊恶地抖了一身鸡皮疙瘩,转回台上,尽量平和观战。
魏仟黛听许娉婷吩咐,取留影珠悄办,把场子录个清楚。
微苡生一眨不眨看着决斗台,涂越注意到了她,此人是介山氏后代,没什么天赋的缺心眼?众皆所云,不明是真缺假缺。
抚养微苡生的倌仙伴君侧,涂越厌恶倌仙的不体贴,为何要带小孩子来此等不成体统的脏污之地。倌仙捂住微苡生的眼睛,“小姐,早跟你说过,别来腌臜之地。”,她糯声回“没事的”……似乎柔弱过头了,声音太虚。
原来出主意来此的是微苡生,涂越再次感悟人不可貌相了。
青璇略垂眼,偏与那位飞扬跋扈的羲和剑首不是冤家不聚头对准了目光,指甲掐进掌心,强忍屈辱举拳起势,渗出几不可闻的滴沥之声,是血。
彼此鹰瞵鹗视,拳脚相加,青璇视人不清,凭声定位,躲过一拳,那偏半下,这偏一下,他伤势过重不易与人肉搏,便抓准时机冲人致命一击。
“下一个。”
“……!”
青璇惊心见血,下一位对手的拳头深深插进他腹中,他还是不能明白,分明说好,是最后一场了,只打一次,为什么……为什么……
危急关头,为求自保。
水光潋滟冲刷擂台,耗尽仅剩的灵力绞杀了对手一线生天,但他仍然四面楚歌起瓮中之鳖。
有位爷嘴角咧得把两撇油髭都挤开了,两排褐牙露出,投石入浊塘,哄笑猛起,邻座公子伸出短粗的指头,遥遥点着擂台那截雪白颈子,青璇被人架起来。
荒谬得晕眩,魏仟黛缩进旁边人怀里,涂越捂住她的眼睛,观望周遭。低头发现许娉婷的祥玉扇护在跟前,她不禁沿着扇子去看许师姐。
许娉婷冲她单眨眼,“芊眠不慌。”
地上绽出朵嗔恨我慢的毒花,典籍有载,恶怨积攒到一种顶点,会盛开花萼。涂越分出剑气裁花,为众人讥诮,祂们便庆幸吧,庆幸熵玉绝迹,不然这样浓厚的邪气,足以叫熵玉点燃。
“嘻,嘿嘿哈哈哈……嗬!嗬!嗬!”
音叠音,高的矮的,破的哑的,“我可是把好刀,你从了我,日日弄你,保准你快活连神仙都不作。”
涂越惊得气笑了,旋即恨着一张脸,“这太过分了。”
许娉婷揽挡往前的她,“别多管闲事。”
魏仟黛钻出来劝解:“你忘了他在罔宾怎么对咱们?你忘了他联合禽生研吸取青淮法力,一切都陷害给青淮那时,你又是怎样的悲愤错愕?”
“我没忘。”涂越深纳一气冷静,“我们现在抓他回去判刑!”
“小姐,您有所不知啊,我们这儿规矩:双方皆不可使用灵力,违规者要受众所侮,小姐你莫不是要替他?”拦者浊面笑合不拢嘴,双掌擵搓。
魏仟黛厉声道:“放肆,你可知这是谁。”
涂越平生不见她疾言厉色,故而第一留神的不是拦路者有多污秽,反而是魏仟黛的怒发冲冠,望罢遂才一袖拂,拦路者化火惨叫,凄厉而死。
许娉婷扬眉,“你现下理解我了?”
“熏华主将,”涂越顾盼轩昂咄咄逼人,“给你一个时辰,召十归司执法者处理,倘使是我的金乌士来办,那我就治你十归司姑息养仠之罪。”
许娉婷扣她脑袋,“敢冲我大呼小叫,找死你。多管闲事,般若浮生出的乱子关我蓬莱十归司七姑八姨姑奶奶七舅姥爷的事行了吧,八竿子打不着。”
威压震场,众人皆似摄魂般跪地叩首,等候十归司。
涂越俯视那个鲛人,剑尖迫着青璇强自抬头,“好久不见。”
鲛人虚弱地说:“小人青淮,不晓小姐是哪位大人,定是个磊落之人,请……赐我一死罢。”
“!”
“你是青淮?”
不单涂越惊呼,魏仟黛趔趄险些扑倒许娉婷,酒水洒一地。
“越界行事,擅动武力,你们蓬莱还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十归司的人还没到,严灵官倒领了一群修士大张挞伐,不晓得以为是蓬莱干什么丢脸的勾当,岂知是祂们。
魏仟黛声罪致讨:“般若浮生治理不当,替你们清扫还不乐意,哦,原来你们是默许的呀,怪不得你看我们处置了,这么火气冲天。”
严灵官道:“你就莫要空口白牙泼脏水了,出什么事那也是我们般若浮生地界,跨界执法当先呈牒文、合印玺、候批票,三样俱无,蓬莱今朝胆敢破规伸手管管勾栏的脏事,来日般若浮生是不是成你们囊中之物了?”
“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涂越懒得口诛笔伐纠缠,解下剑首令牌扔去。
饶严灵官怎不顺眼蓬莱,剑首令抛来,着急忙慌两手去接,还怕接不中,硬是膝盖扑地才安生接稳。
涂越睥睨于他,“我拿剑首令向你般若浮生赔罪,如何啊。”
冷汗似雨哗,通身惊,“羲和……羲和剑首!您您……”
“我们走。”涂越头也不回。
魏仟黛一步一重,不敢太前,亦不敢太后,许娉婷瞧她呆若木鸡,“吓得胆破没,胆汁苦不苦。”
魏仟黛尴尬推远她,“我没有,就觉得涂越今夜火很大,不敢靠近而已。”
翌日。
震惊!
羲和剑首把某鲛人囚在天水境做禁脔!
采诗散人到处散播剑首惊鸿一面二殿下青淮,求娶不得,却因倾城容颜毕生难忘,退而求其次豢养“替身”小鲛人。
据说,有者曾亲自与之会晤,同二殿下青淮有七八分相似。
涂越砸桌叫愤,就是同一人,不相似才怪。
这个消息不翼而飞,乃至整个修仙界,魏仟黛眼里全是对琼华的渴望,抓住风口,连夜写了话本。
羲和剑首救赎美强惨少年,多么扣人心弦的故事。涂越听了只觉滑腻腻溜过,歪歪斜斜两个大字“恶心”,她为何要去体贴抚慰一个不相干的人?写的无非是换我心为你心、愿作深山木枝枝连理生……什么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林林总总的杜撰,她都不知道自己情感经历如此丰富。
话本还是畅销榜首。
魏!仟!黛!你吃人血馒头啊!!
青淮枯燥独坐,扯了剑首衣摆几下,没将她牵扯坐下,“我虽看不见,但宋医师有念给我听,这话本没那么糟糕。”
涂越气急揪住他,骑在他身上,哀嚎道:“我师兄会生气的!千叮咛万嘱咐不可调戏别人,他看到这个会以为我屡教不改,并且更加严重了!”
宋昭愿在旁边弱弱挥手,言轻语柔:“不要这样,会压到病人伤口的……”
涂越松手,接过茶盏顺口气,如今青淮失忆了,身受重伤出现在那种地方,疑点重重,改日去尽瞻阵一观。
华灯初上,室内光影晃荡。
涂越静坐案前,翻动书页,眉头时皱时舒。清淮则乖乖在旁,不敢发出声响打搅,不知不觉过了换药的时辰,伤口隐隐抽痛,他默默咬牙忍受,刻意压轻呼吸,叫人以为室内唯有涂越一人。
从晨至夜,两人几乎度过一日,涂越渐感不适,她终于搁下手中竹简,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筋骨,竹简随意扔在案,她一手扶后腰,朝着盥洗室的方向走去。
清淮不假思索跟随,步履匆匆,却未料刚靠近,就听到涂越明显不悦呵斥:“给本剑首滚。”
清淮惊骇,攥着衣摆退开。
涂越方入温池不久,衣裳里蒙着的花笺华蓦地亮起,她眉尖一蹙,不耐烦将花笺华砸去壁上。
只听得砰砰几声闷响,断了一个又一个,花笺华却接连不断地亮着,那执拗的光分外刺眼,通笺者仿佛对不见她接则不罢休,涂越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在那恼人的光亮里,无可奈何施法去拿。
“谁啊。”
她的声音很沙哑,对面之人许是察觉,沉默良久,道:“取剑首令。”
般若浮生不仅将剑首令牌战战兢兢原物奉还,还赔礼道歉折了家族不少心血,有一件法宝,老根玻璃种,水头最好,只怕往后见人都不敢打眼她了。
涂越本燥的脾气软了下来,“好哥哥,妹妹过会儿取,眼下忙。”
沈常絮道:“你做什么了。”
涂越忽地心虚,师兄是不是知道传闻了……那我可千万不能过去。
“剑首令不急的,我有事要忙,先放你那儿,就这样了,不说了,你这么晚才回望舒殿肯定累了,去休憩吧。”
含糊其辞了番立刻断线,一把扔进水里,再想打来也不能了。
待她出来,清淮小心翼翼凑上来,手奉一盒口脂,若换平日,她定是一眼不多看,可此时此刻,青淮的神情太过卑微,一时不好发作。
清淮低声下气道:“对不起,你不要讨厌我,你能不能别讨厌我?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涂越接过口脂,拍了他一下,“原谅你了。再劳宋医师就不道德了,你和顾什么的那个也算是难兄难弟,他就在隔壁,你记得路吧?去找他帮你上药,雌雄授受不亲,我不帮你了。”
清淮颔首,摸索着正欲离开,涂越见此拦住,传了张信蝶,招呼顾淮安过来带这眼盲的小鲛人。
看得他俩相扶着出去才放下心。
拿起心经又参悟一会儿,一个时辰后便入榻盖被倦倦沉眠。
清微天,卜云阁。
涂越很久不站在此处天门前了,方方正正却一点不讨人喜,她尤为第一个不喜,深呼一口叹息,迈步过门槛。
“?!”
她捂住撞疼的肩头,措手不及望着天门,抬手触了触那层薄薄的淡紫结界,那口吐出的气息被她纳回腹,一肚子火。
“那我还怎好使用尽瞻阵,师尊的结界若我还是化神尚可一试,如今不提也罢,我还想用尽瞻阵占卜究竟是青淮还是青璇呢,刚我想便不成了。”
掏出花笺华,“师兄,卜云阁何时有的结界,尽瞻阵是不是用不了了。”
沈常絮从一堆册籍敕牒的考校回神,恹如雾化,抬头朝云母屏风短暂放空,“师尊云游前封了尽瞻阵。”
涂越不依不饶:“她为什么封锁尽瞻阵?”
沈常絮无言,是他的缘故,师尊发现他多次启动尽瞻阵推演占卜师妹命数,勃然大怒,远行前罚挞潋紫数鞭,并封锁尽瞻阵。便是他伤的由来。
涂越听他斟酌用词委婉说了这茬,嘁道:“愿意时是传承,不愿意那叫私用重器,师尊小气鬼。”
为着青淮此事,涂越差人问过介山氏婺徒,人家只说“青淮醒了下山云游,许是遭遇不测”便谴她走了。
“……”
那应该是青淮了。
不巧,花笺华通报,寻听沨登门拜访,涂越便挂了与师兄的通话。回了霜降山顾盼东西望,人影哪去。
涂越只看见魏仟黛,不见寻听沨。
突然脑袋被砸了个咚响,涂越低头一看是颗李子果,好端端平白砸下实在冤,便听道:“送你果子吃。”
她瞻仰而去,树上青年摘了李子果潦草入口,也不懂得擦擦,自在坐,银饰紫衣,正是寻听沨。
“你怎么在树上。”
“在树上怎么了,我那叫高瞻远瞩。”
“这么一个高法啊。”
“你急把顾淮安送出天水境,转头迎了哪路神仙,外界风雨沸扬——有人说心坚石也穿,羲和剑首终于求仁得仁;有人说那是剑首有意,皎仙无情,故此求得一个仿品软禁在扶桑殿深处。”寻听沨打住嘴:“不可言说啊……不可言说!”
涂越乜眼,“还不可言说,说得最多就你了。”
魏仟黛兴头上不愿败,树底下绕圈圈,奉承着话:“寻不四,你最是善了,你接着说嘛,再说些听听。”
寻听沨自树跳下,环起双臂,回忆着所见娓娓道来:“我说青淮是有另一件事,涂蓁几个百姓的头颅挂在城墙,骇人得紧,你可有耳闻?”
“略有耳闻,此事涂皇定论,与我们蓬莱无关,不过我听说是灵族示威。然而,灵族不是二十年前全族在逍遥无执圣林自曝化木了吗?”
寻听沨道:“许是打着灵族旗号别有用心之人,或是真灵族遗民。你收留的这个青淮就是灵族。”
涂越道:“分身乏术吧,他从未离开过天水境,应该不是他?不能这么确定,万一他有什么别的招数……”
“是萧丹栀叔父。”寻听沨低眸转动蛇镯。
魏仟黛探身去,“详细说说。”
寻听沨咬着李子道:“他今晨登册下山,因刺杀芊眠的愧疚,罔宾归来后心魔作祟从未休止,我怕他孤身在外有了好歹,替他收殓,悄悄尾随而去,瞧他唤一个清俊男子作“叔父”——我这就奇了,他不是孤儿么,何时有的那门亲。”
“叔父递了张海捕文书与他,涂皇颁下悬首城墙的那桩血案凶犯,文书绘的面貌,与叔父一般无二。他们悉悉索索不知道说着什么,我听不大清。”
“但一大声我就听见了,我耳力可好?萧丹栀怒气冲冲朝他质问为什么要戕害无辜,心魔发作,险些被心魔夺了躯壳,硬是捅了自己一刀强压,真狠。我幸好他全力对抗心魔,否则他防备过重,我不好跟踪。叔父问他不想为灵族报仇了吗,忘记自己的使命了吗;萧丹栀说那也不该拿人族百姓祭天,更不该绑架世家的孩子。”
“他叔父差点发现我,便赶快逃回蓬莱,免得我也被祭天。”
涂越沉吟,“我大致明白了,灵族被人祅魔三族逼死,仅剩青淮、萧丹栀、他叔父三个遗民,叔父想报仇雪恨。”
“青淮在天水境,还得防着会不会里应外合。”
立长不立幼,分明青璇是长兄,为何青淮能得鲛皇重用?青淮是灵族与鲛人族的延绵,茅塞顿开。
扶桑殿。
“听说灵族繁衍艰辛痛苦,九死一生,母亲与孩子十有八九都会一应俱损,因此灵族族裔凋零。可是真的?”
青淮笑眯眯,淡定回话:“是,我母亲同我祖父是遭受哄骗为人外室的,没人会希望一个薄命鬼作为正室,却愿意让祂为自己繁衍。便诞生了青淮,青璇虽是正室之出反不得鲛皇一顾,不及青淮。”
涂越道:“人人都渴望灵族能遗传上一代的法力给下一代的天赋,却不顾祂们亦有尊严,不是器物。史记宗卷记载,祂们不愿再承受这样的宿命,不愿再受觊觎,不愿再母死嗣生、胎死腹中、产中同死,在逍遥无执圣林化为了一群常青树,都称是极其刚烈的种族,我却说不清什么感受,只觉悲凉。”
“灵族子嗣,落地难,存活更难。化出金丹才能觉醒上一辈遗传的法力,未化金丹前,极其容易夭折。我真希望青淮当年便胎死腹中。”青淮笑意不减,“……这样我就不用承受灵族的宿命了,对不对。”
涂越愣了愣,“活到如今,死不死的,活不活的,满门血恨,你不想报吗?”
青淮道:“我是鲛人,不是灵族。”
涂越挪眼怅然,“哦,倘若我是你,我睚眦必报,定不会放过。但你真打算报复,像涂蓁惨案一般报复,是伤害无辜,你我会是对立面,我会抓你归案,所以看起来我好像站着说话不腰疼,在说风凉话……”
“今你杀我一子,明我将你一军,冤冤相报何时了,羲和剑首,我何曾想过与你对立。”青淮豁达大度得让涂越心中蓦然一跳,又想罗刹地他与姽婳师姐那段记忆,他确是能说出此话之人。
涂越道:“我不好说,我不是灵族,没资格说,只能说你心胸宽广了。”
“尊上。”
萧丹栀平日踏足他藏身之地皆是利落劲装,今时却是一身不易行动的大袖蓝白山河长衫,显然并非来接任务。
靁尊饮了口白水,干嚼着茶叶,抬头看着他直立于此,两边悬挂的红灯笼照出两道斜光,“怎么了我的榜首公子。”
萧丹栀皱了下眉,双手低低一划,那道看不见的术法门便被推开,微起足以让广袖扬起漂亮的幅度,亦如往常走去他面前,却来者不善。
靁尊搁置茶盏,“你的眼眸……?”
萧丹栀若处于心魔为控,便是光紫,若是寻常则嫩绿,上门拜谒多是光紫,靁尊也能猜着,背负灵族仇恨的他作愚者杀人,算是报复。
“藏好一点,灵族最近可‘风头正盛’。还是说你的心魔消失了?”
萧丹栀现今是一绿一紫,异瞳是灵族的标识,世上仅有灵族如是。心魔消散,他既不是蓬莱那个天真的蠢货,也不是入魔的榜首,是一个完整的人,一个灵族。
萧丹栀道:“我且问你,涂蓁皇帝下令格杀,你帮叔父逃脱的是与不是。”
靁尊道:“是。”
萧丹栀道:“屠戮百姓,也是你的人襄助。”
靁尊道:“你清楚,还来质问何甚?”
萧丹栀将那张楔状举起,眼神淡漠,全无喜愠,“为什么。”
靁尊自若自洽:“死兆星的愚者会遵从委托者的命令。”
“你也可以选择不接受委托,为何一定要接受这个委托。”
“因为很有乐子呀。”
————分割线————————————————————
越妹:“哈哈我什么人都捡!”
沈师兄:“天水境不允许外人入内的规矩时有时无……”
魏无忧为何不写师兄妹的文,反而一直写越妹那些虚假的花边新闻,主要她没觉得沈师兄这种人会有道侣,后来发现俩人有一腿的时候她已经是掌门了……为时已晚,无忧老师已经退出文坛了。
青淮是鲛人与灵族杂交,萧丹栀是纯血灵族,本来萧丹栀应该是比青淮强的,但萧丹栀才活了二十多岁好像,上千年的青淮自然比他强。灵族是二十多年前自曝的,萧丹栀由于被靁尊带出去玩,逃过一劫,靁尊也不知灵族打算化木,第一次见到灵族觉得很稀奇,所以带着小丹栀玩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