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68章 龙潜月(十一月)

翌日,武威司命陨身。


       传闻是成神渡劫失败而亡,余下一徒,却孱弱不堪难以继任,内门卜云天君座下大婺徒沈常絮奉掌门饬令继任。


        ——是五威司命的请愿,她临终前唯独放不下苏师姐,请愿加旨求得卜云阁荫蔽,无论如何,未来是天灾也好,人祸也罢,切勿让苏姽婳出关,苏师姐将闭关一千年。


       涂越随许娉婷往寻她,意为安稳一番,尚未近前,便闻苏姽婳哧哧的笑声。及至入门,犹笑不能止。


       苏姽婳见二人便含笑招呼,身娇体弱咳血不断,如此亦无法抑笑,笑颜甚是貌美,却令人诧异。


       涂越不明所以,“何事高兴?”


       苏姽婳摇头道:“不曾有高兴的事,是伤心事,我师尊仙逝了。”


       她自然知道司命身亡,只是苏师姐笑得太过古怪了吧,平日里就总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怎如今还笑得出来。


       许娉婷啧啧道奇,眉梢携了丝玩味,直言不讳:“很厌恶你师尊?”


        涂越欲出言解围,然,却遭苏姽婳截过话头:“不,师恩如山似海,怎生厌恶之情,断断不会有。”


       除此使之费解,苏姽婳为人颇具意趣,跟同修相处融洽。


       涂越同她关系称不上好,倒也不坏,略表关心便作告辞。


       “姽婳生下是个怪人,喜哭忧笑,熏华师姐,我倒是知得一二,司命怕是算到了什么。”涂越把西海观过青淮记忆之事同许娉婷说了通。


       “畸于人而侔于天,不错,是这个理。”许娉婷沉思,“怪道叫疏雪继任,只怕得一千年后才能见证苏姽婳是不是所谓的花神了。”




        晨时于正堂行奠仪;巳时,于灵前告祭,受宗亲僚属之谒;午时,扶柩出殡。


        丧礼为主,继任为从,极尽简朴,去喜存敬:去除一切鼓乐、庆典、宴饮。尽到应有哀思。


       八方使至,灵槎轿辇星驰电掣。


        殡宫前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


        礼台,疏雪司命身着素白,头戴玉冠,身无点缀,只护生蝶一抹亮色熠熠,静立其间哀悼,质傲清霜色,香含秋露华,内观内求自检自查自省,修仙亦修心,行仁义礼智信,忌仠诈贪嗔痴。众婺徒皆着崭新衣袍,行列齐整,面色肃穆。


       梧山派贡机巧法宝,赤练宗携阳燧,十八峒呈禹余粮,死兆星献泽精,般若家族赠摩尼珠。


        如意宝珠倒是有意,但沈常絮顾念是般若浮生的东西,不可随意唤剑首饰,便入了褚鹭遥藏珍库。


       有名有姓的宗门纷纷奉礼,大宗门小宗门没一个落了。


      一婺徒来禀:“青虹阆庭来使吏!”


      不多时,女人持礼,随从缀后,“内庭菁娘参上。”石英水玉呈上祝贺,“疏雪司命景行含光,世间难出其右,此玉贺您即位之喜,哀五威魂归之丧。”


       菁娘三呈三拜,沈常絮以青虹阆庭中礼仪回应,难挑半分差错。


       门生上前收礼,他则继续接待下一位。


        许娉婷摔了杯子,慢而易人,“剑首典礼忌惮紫霄,一个个不敢来,如今司命陨了,跑来献殷勤还讲究什么合不合适,谁在意合不合适。”


        “不敢说,不敢说。”寻听沨拊掌大笑,心里头将人都愚了一遍,“你去问问羲和生不生气。”


        萧丹栀挡许师姐去路,发间白羽不慎掉落,“羲和的典礼毁了,不能叫司命典礼也大煞风景。”许娉婷踩上他那掉落的羽饰,他重新拾回白羽,拦路虎没当成。


       涂越揽许娉婷悄悄亲了口,伏人怀里,“熏华呀,剑首礼在我明年寿辰会并补,连天同庆。那群人来与不来,我不在意,最重要是你们。”


       魏仟黛在中堂眼睛都看直了,赵掌门以微笑申饬才堪堪压下小摸小偷的心思。


       涂蓁亦有。

       使臣将礼奉上,笑道:“陛下国事繁重,脱不开身,司命莫怪,这些都是陛下心意,祝贺您陟迁疏雪司命。”


       沈常絮谦卑还礼,“陛下隆恩,愧不敢当。”


       天王赤旋螺珠、金砗磲珠、粉腹鱼珠。魏仟黛喟叹:“嚯,好大的手笔!”


       众多使吏表诚,却独独少了岐宫,许娉婷把怀中涂越放回原处,显而是怒目轻慢,司主出言安抚:“岐宫锁岛清修,自然不会来。”


       许娉婷心道:哪有如此简单。


        涂越所想亦如她未曾道出口的话,不好作声,透过群人纷纷眺望师兄,心生怅然,司命之礼比剑首典还仓促,一切从简、仪注未备、礼容草草。


        “五威司命好说亦是蓬莱有功之者,不是长老也是师长,丧葬哀礼陋略,师尊刻意将师兄的擢升与葬礼合并,打压罢了,白白牵连五威师长的身后事,师兄必定不安落,何以至此。”


        涂越挥去一干人,终于捉住师兄宽袖衣缘,“剑首敕令,众不得议,疏雪司命随我回霜降山。”


        有她此话,面面相觑不敢语,低头远送羲和剑首。


       并非望舒殿,而是她的寝殿扶桑,一路往里去,慢慢踮脚,她不老实抚上师兄的玉冠,那条细细长长的白缨被握于手心,一厢走一厢捏。


        师兄曾向掌门、师尊请求权柄,因此蓬莱治下百姓由他负责,即使没有职位但确实以他为第一主位负责。

        推他上司命这个位置是恶俗趣味羞辱,真真正正成了刽子手,他不是慈悲吗?那便去渡化犯人,让他被犯人羞辱,明升暗降,何其荒唐。


       “为何要让你做司命,玉冠戴得不合礼法,未成年是不能戴,司命这种职位也是,你剩一月及冠师尊都等不得吗。”涂越趾高气昂,一副替他做主的模样,“有什么必须让你顶上的吗?”


        不知不觉已到内室。


        沈常絮不发一言,冰凉的双手环住她腰身,稍一使力,便将她稳稳抱起,将她搁置在梳妆台上。


       涂越晃腿又顿住,此刻距离太近了,笑道:“你还没回答我呢。”


       沈常絮垂眸,手绢掩着咳出一口血,随后拭去唇角余留。


       涂越有些慌神,被师兄止住:“许熏华倚岐宫,苏姽婳源出阆庭,寻听沨是十八峒少主,是以,只有我不需要考量,师尊可以随意处置。”


        “那你这伤……”涂越忧虑地盯着他。


        沈常絮却并无回应,兀自道:“我很不高兴。”


        涂越猜度他心思,迟疑顺着话茬:“因为被逼无奈做了司命?”


       他摇了一下头,神情静如止水,“是你很不听话。”


        “我怎么了。”涂越略有委屈,“我还心疼你呢,你不能欺负唯一一个心疼你的人呀,疏雪不讲道理。”


       沈常絮将她的发髻散去,四根细细的辫子亦散落,后面披着的乌发被梳子顺几下,最终她成了披头散发的温顺模样。


        “你应过我,不会随意调戏人。”


       她闻言更加委屈,悒悒不乐道:“我哪有调戏谁。”


        沈常絮一错不错望着她,手指捻着她的长发,声音平淡却略有兴师问罪:“你与许熏华极为亲密。”


       涂越怔然许久,忽觉好笑。抬手摸着师兄脸颊,近在咫尺的眼下痣又让她心痒难耐,便贴近亲了去。


        沈常絮偏侧躲开了。


       涂越见他肃脸,悠悠开口:“寻常女子间会这样,我怎么就不可。”


       沈常絮轻轻说道:“不可。”抬指不自觉抚上她柔软的发顶,逐渐移向眉间那抹丹砂蝶符。


       涂越翻白眼,“你看我理你吗。”


       沈常絮后了几步,与她拉开距离,“还有事务未完,今夜不归。”


       涂越忙道:“你在哪过夜?”


       他道:“司命殿。”


        “你还没告诉我伤怎么……就走了。”涂越朦胧有个猜想,是潋紫鞭吧。莫名有些闷闷的,捂着胸脯啧声。


       为何每次与师兄相处,心里总会有不一样的奇异感受,难不成是厌恶?不像,现下真有些难受,红鸾星动吗?红鸾星动是如此吗?


        罢了罢了,不耽误修炼就成。


       她如往常一般去蒲团之上,双腿交错盘起,默念心诀:“道玄之妙,法藏于心,天地灵气,纳于己身。初境启灵,感悟源真,静守灵台,呼吸均匀。阴阳流转,五行相循,冥想天地,感悟法韵,心若明镜,映照万尘。”


       拍拍裙摆起身,低头一看,霜阵围着蒲团,师兄折返过,就只是为了布阵让我修炼更舒坦一些?


        她又捂上心口,这处为何总是不得劲,乱我道心。



       ……


       风止太素台,磐安处。


        魏仟黛甫一入内,不客气地到处张望可有金银珠宝,见无则慢悠悠坐到椅上,“老嘢,你仲未死啊。”


       顾淮安置若罔闻,一言不发修炼。


       “哎呀,唔好难过啦,隔离天水境嘅宋昭愿知唔知吖,佢嗰个系将人起死回生嘅神医嚟嘅呀,揾佢过嚟帮你医一下咯,噉你都唔使担心毁容嫁唔到老婆啦。系唔系嘞,关心你嘅啫,复我一下啦。”


        顾淮安打量她,“你是番禺人?”


       魏仟黛丢了一声,回道:“我家乡喺好远嘅地方,讲畀你听你都唔明。”


       顾淮安:“你说的是番禺话。 ”


       魏仟黛伸指竖了一下他,“我那叫粤语懂不懂。”


       顾淮安不稀得管她什么语,只把话引回神襄大医生:“你方才所说可属实?宋医仙若无特殊状况,仅供卜云阁中人医治,你何来本事去请她。”


        宋医仙醉心炼丹,痴迷药理或是话本,外界俗事全然不顾,幽居远嚣尘,岁月轮回懒问津。丹房炉火长明,思索君臣佐使配伍,斟酌每一味药的用量火候,于她而言,辰未寅卯模糊不清,春夏秋冬更迭亦不过是丹炉火焰明暗变化的陪衬。


       魏仟黛这个三两事不知;赌场常客的卡门婺徒怎能与此等高深的前辈有交集,顾淮安只觉她在唬弄诓人。


       魏仟黛一脸玄机:“这个就叫人脉!”



        暮云收尽,霁霞明高拥一轮寒玉。


        涂越自盥洗室而出,挑了身亮堂的襦裙,还是粉色的。


       魏仟黛不禁道:“你怎么喜欢这颜色啊?好土欸,说起来,你真是那种俗套的女人,娇娇软软、喜欢粉色、涂脂抹粉,身上还有香味。”


       “粉色视作常规的颜色,其实是好看的。我娇气了些又如何,傅粉施朱又何妨,携香又怎般。为何对女子的标准如此严苛?须得不俗,须得美丽,须得拥有极高的道德……”


       涂越哼道:“我不认同。”


        被上了一节思想课欸。

        魏仟黛牵起她的手亲了一口,“女神我错了,我调侃一下嘛。”


       涂越坐进她怀里,捏她下巴,说道:“三更半夜有求于我,不给些诚意吗?阿黛卿卿。”


        魏仟黛险些压不住唇角,往她腮边啃了一口,趁她还未起手砸自己之前松口,张口道:“因为我善嗱,我既往不咎帮他,我多好人啊,有我这么善良的好友,你还要什么诚意。”


       涂越道:“你是明日预算环风来还风去吗?”


        魏仟黛半晌“啊”了一声,不大想搭腔。


        便又听涂越道:“不然你为何如此死皮赖脸,我打算死了都没这样。”她擦拭脸上的口水忧心忡忡,“别闹,我师兄发现这厮在天水境养伤怎么办,师兄肯定受了师尊的委屈,我不能气他了。”


       魏仟黛道:“他不许你带人回来?”


       涂越愣了下,“……没有明令禁止。”


       “那不就是咯。”魏仟黛反客为主挑她下巴,“越越,你不会这种小事都不帮我吧?你不说我是你最喜欢的小狗吗。”


        涂越笑道:“你当然是呀。”


       许娉婷倚在门边上啃梨,神驰天外,好阵才道:“累了,你俩要不跟我去放松一下,下山玩去,值班的婺徒我认识。”


       魏仟黛两眼放光,“去去去!”


       “三更半夜你没病吧。”涂越摸了块芍药酸糕咬着,“你家伊人睡了?”


        “不知。”许娉婷揉揉耳朵,道出缘由:“我慊她烦人,送去给褚天君折腾,褚天君云游,把伊人带下山玩去了。”


        涂越瞠目结舌:“你敢把孩子给我师尊?!我小时候被师尊折腾个半死,还是师兄看不过眼把我领去养了。”


        许娉婷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高深道:“正是要此!吃过苦才晓得甜,左右死不了,哪个修士不经风雨?她作为主将的女儿自然难以免俗。”


        涂越咽喉哽塞,半晌道:“算了,我管不到你。那走,去哪玩?”


        许娉婷坏笑:“带你玩些刺激的。”

沈师兄打直球那是没招了
作者头像
如醴沾衣白
正在对你说...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圣洁美人师兄给我当狗

封面

圣洁美人师兄给我当狗

作者: 如醴沾衣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