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我记得琉璃天也被水淹了,好像是你被家族监禁的时期……要不说恶人恶报,琉璃天只有四大家主遭殃,其余民众提前疏散了呢。”
涂越去隔壁文昌阁讨一碗莲花马蹄羹正吃着,这不也得换换口味。
沈常絮不接话。
涂越察觉猫腻眯眼探究:“四大家主遭殃,民众毫发无伤,个人风格太明显了。对吧师兄?”
摆明是他干的好事。
“嗯。”沈常絮不自然垂睫瞥去祂处,“你别靠如此近。”
心口不一。
偏是独钟闷声干大事,似水无声无息渗透,谁也不知,谁也不能知,他再去诉与涂越听,看着涂越关切他的模样。
沸腾了,整个人都发麻。
至于怎么一回事,师兄一五一十告诉她了,师兄当初被关在水牢,简直如鱼得水,同污水共鸣,再引其它地方水勃淹人。师兄不愿意提及,他那么爱干净,去水牢一遭估摸得洗一日的浴,清洁术只怕百八十回。
沈常絮取下椸架所挂外袍,着往上身,出屏风与她道:“我将赴青虹阆庭属地治水,未时归家。”
海域本归岐宫直属管辖,然,岐宫闭岛锁关与外界断联,便分配由各大仙门管辖。
涂越苦不堪言翻阅心法,随口道:“跟我有何干系。”
沈常絮迈槛的步子停滞,道:“我不喜欢你这么说,像是你我陌路去留无谓。告诉行踪归期本意望你安心,但你那样说,显得我无关紧要。”
涂越回神过来说错话,同他剖白:“我是怕你觉得我无理取闹,仿佛事事拘管,故作大度,你不喜欢,我自此绝口不提再不装。我现在重新告诉你——早归!不然我生气你可不好哄,路上给我带花甲粉,会稽郡的花甲粉一绝呢。”
“好,我午时归。”
沈常絮霁色初显,颔首,临行前一回三望,晴光久不散。
涂越道一声“好呀”,翻身掀页把歌唱,不需再读剑籍,而是着重心法典籍。她时常翻阅却不明其意,并非不懂内容,是不懂为何她会觉得里面有怪异之处。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混沌之物早于天地存在,即是“道”——世界的终极源头。她该如何激发心道感受,思虑无果,又翻了个身。
倒挂在榻上,忽见一张人脸。
惊吓吗?
涂越抑唇还笑,哪是惊吓,惊喜。
倒眼看师兄也是美丽的师兄。
“你为何突然回来?”
沈常絮一道剑气扶她起来,“我改变主意了,想与你同往。”
秋水斋。
律政堂,寻听沨立主位。
“你说我毒死令郎,你有证据么?”寻听沨轻飘飘道。
“当日在月诞祭,你事先毒染同门兄弟,后又毒死我儿子!”蒋氏家主字字泣血算账:“整个天下,仅你寻听沨的毒让人滴血不留,无声死去。我儿如何开罪于你竟至狠毒至此锱铢必较!”
寻听沨淡淡笑着,骨节分明拂过丝绸不留痕,青筋微凸,轻捏慢转蛇镯,这是他不耐烦的动作。
“说得好,我锱铢必较,那你不怕今日之言,外加打伤我蓬莱秋水斋门生的举动,惹我不快,有来无回么?”
语调平平,盘在他颈窝的蓝珊瑚蛇兀然窜落地,法相天地化为巨蟒,高立,翕张蛇口朝李家主吐信子。
涂越见过珊瑚彻底法相天地,蛇首昂然过高楼,现算收敛。
蒋家主踉跄跌退,面如祭纸,“剧毒无比……蓝珊瑚!”这是十八峒那条上千年的蓝珊瑚蛇。
毒极体夭,寿永煞衰,因而,此条千年蓝珊瑚天地难得,涂越自认上天入地好东西见不少,也不过今朝一见,会法相天地的毒蛇可堪一条蛟龙。
寻听沨下逐客令:“省省,滚回去,别逼我毒死你。”
此人慌不择路还险些撞到涂越,寻听沨啧声迈进一步,好在涂越侧身避开,蒋家主瞧是剑首,失措行礼后逃。
蛇缩回去,盘在寻听沨臂上。
涂越倒满意他的识时务谨记本剑首怕蛇,不忘来时疑:“你请示赵掌门去治哪门子水?你同去?”
他一贯不喜水多之地,别提主动去治水,不怕水就不错了。
涂越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去治水?”
寻听沨散漫耸耸肩,“迎难直上。”
“打算克服阴影?”
“自然。”
寻听沨这几日变了很多,师长常说长大便如是此,涂越却觉他是变成了个让人看不透的装货拿乔张致。
这人气势好凌厉、好可怕……传说中的万毒之体吗……颜雨莹躲在顶梁柱背后,一望便躲回,大咽一口唾沫,怒道:你确定他喜欢我?!
天道:请颜姐攻略他,使他为你所用。赐祝,颜姐天运昌隆。
颜雨莹气笑一刹:谢邀,我有点想死了。你给我下这么多任务,我一时半会也做不完啊,不如你——
天道:申请暂时屏蔽颜姐声音……屏蔽完成。
颜雨莹:“……”我*
……
青虹阆庭。
主庭在青霓谷,内含不少洞府,极其容易迷路。
“故地重游,我感无虞,你呢?”
师兄曾经去过青虹阆庭听学,大抵是体验极差,回来便闭关半月,意欲食复不能食,常默默,欲卧不能卧,欲行不能行。
悲观厌世、情绪不宁,如今比那时好多了。
那段日子甚至沉默寡言到叫人以为他哑巴的境地,涂越当时不懂,只想陪着他,他不说话,那她说,待她说累了,便伏在师兄膝头睡觉。
他本就是个慧敏多感的,罹患情志症不足为奇,或早或晚,无药可医很难根治,心病还须心药医。
涂越是他的心药,至少有她在的地方,他的话会多一点。
青虹阆庭并未苛待他,除他自己,无人知道当年究竟,涂越也不能知道,是他自厌不愿说。
她问他故地重游体感几何,他道:“四平八稳。”
涂越学他之前那样,高深莫测地说道:“但愿。”倒使师兄神色趋宁,不轻不重敲她的脑袋一下。
“敲成呆子如何是好。”
转头打量,又说:“哎呀,怪道你携我,原来是你这个路痴只能依靠我了,靠吧,本剑首容许你靠。”
涂越碰巧说完,便见早有使者停留在入口等候,“如此,我不用给你带路,那可以去翠绦乡逛逛了。”
翠绦乡,傍溪,翠柳依依。
青虹阆庭门生自称“圣者”,女子箭袖裙为主;男子比甲裳。圣者与翠绦乡百姓往来密切,据说特色乐趣众多。
“非你之愿了。”
沈常絮抬眼去另一个使者处,涂越领意,她和寻听沨得跟那个人,而师兄却是与素裳使者。
沈常絮待她走远,遂随素裳往谷内进,青虹阆庭一年四季都有青虹,不论何处俱是青色,花草树木不青——是淡光蒙青。
青霓峡。
沈常絮步下云阶。素裳眼前一暗,凝神望去,那人眉目如远山积雪,赤眸清极也冷极。
“有劳素裳姑娘引路。”
“使者随我来。”素裳引他上玉阶,青虹浮动,无声流淌殿阁飞檐。
“虹光名不虚传,”沈常絮目光掠过一缕青色,“听闻是护山法阵所生,流转不息,耗费偌大灵力维系。”
素裳脚步轻快。
“是,不过青虹自有其源,法阵运转多年也算平稳。”指一座雾气缭绕的山峰,“诺,那边是阵眼所在,长老轮值看顾。”
他眼风扫过几块色泽略黯、青苔稀薄的玉石,“贵庭底蕴深厚。”
顿了顿,视线投向一片略显空阔的广场,几个年轻婺徒正在修习术法,“似乎比往年规制……略开阔些。”
素裳顺着看去,随口应道:“对呗,前些年为迎候贵客,西边那排旧精舍拆了,辟宽场地。”
话出口不妥,旧精舍原是存放寻常物件的库房,拆了无甚要紧,只是使者如何得知往年规制?
她偷眼觑他,见他神色自若,目光已转向远处回廊下几只毛色如玉的灵禽仙兽,正闲闲踱步。
“青羽鸾,灵气充盈,神采奕奕。”沈常絮道。
素裳瞬间骄傲,“正是,它们可是护山神兽的后裔。”
沈常絮语气平淡,宛若谈论天气:“神兽血脉,供奉不凡。”
素裳未觉有异,接话茬:“需上好灵谷滋养。近来……”话出打个转,硬生生改口,“近来愈发神俊了。”
庆幸收得快,没把“近来灵谷耗费甚巨,库房调度吃紧”的抱怨漏出。
沈常絮似全然未觉她刹那的迟疑,又望远处天际一道格外凝练的青虹光柱,若有所思。
一路行来言语寥寥,指点三两处景致,问询几句。素裳当贵客初临,好奇风物,一一作答,觉着此人并未有模样那般不好相与。
临近主殿,沈常絮注意到一颗需要莫大灵力维持的反季荣盛枇杷树,“素裳姑娘,这是所为因何?”
寻常维持反季之物不需如此大的灵力,何况青虹阆庭最擅此道。
“哦,”素裳跳脱的神情一瞬恍惚,“哦,哦!火德女君喜欢吃枇杷。”
议政主殿。
阆庭主端坐,沈常絮与之见礼,几句寒暄滴水不漏。
提及续盟条款细则,沈常絮取出玉简,置于案上,波澜不惊平铺直述:“蓬莱所拟条款依循古例。唯青虹石岁供一项,庭中近年石脉有异,只怕开采不易。”
素裳侍立在下,为他斟茶,闻言手腕猛地一抖,茶汤泼溅在案,晕开一小片深色水迹。
脑中轰然作响,方才路上那些零碎言语瞬间串连起来——沈常絮注视略黯的阶石、拆掉的旧精舍、护山神兽后裔的供养、天际那道格外凝实的光柱!
原来他问青虹法阵,问习武场,问青羽鸾,甚至抬头看天……全非闲谈,青虹阆庭从未透露过状况,消息封锁,外界无从得知,他从蛛丝马迹拼凑出阆庭灵脉微滞、物力渐显局促的实情。
素裳霍然抬头,惊而尖利,“你方才一直在套我话?!”
殿内死寂,青光无声流转。
阆庭主眼神从惊怒交加的大婺徒脸上,缓缓移向阶下那道身影。
沈常絮神色未变,只静静迎,目色深湛。
阆庭主长叹,不愧是褚鹭遥的徒嗣,早将阆庭虚实探个分明,疏雪算准阆庭眼下急需蓬莱助力,不得不应这个阳谋。
阆庭主揉一揉隐隐作痛的额角,“罢了,依使者所言减供一成,此后我青虹阆庭不得站于蓬莱对立面。”
灵誓既成,天地为证。
沈常絮欠身致礼,“蓬莱感念盛情。”
“另,礼谢您昔日茶花籽。西海水患,蓬莱鼎力相助。”
确乃因西海头疼,西海也受阆庭管制,自身庭中有虞,偏生临那群水族大战,仙对祅动手,祅对仙赶尽杀绝,扰得周边百姓不安生。
阆庭主谢道:“蒙蓬莱大恩,感激不尽。”
蓬莱受令褚鹭遥,前来示威,倒也尚能接受,沈常絮不至于打击得祂们心生怨怼,亦能完成师尊给出的指标。
另一边,白城。
颜雨莹莫名其妙被天道传送到晤宾厅,不明不白看了一通青虹阆庭与死兆星的周旋,真是汗颜这两个门派为何还不打起来,感觉也是迟早……
她转眼乱瞟,无意对上寻听沨。
压迫感好强……不好!
寻听沨右手微垂,酒盏摇晃,一眼望去,却见颜雨莹慌神想跑。
古怪。
他稍稍一抬指,那扇颜雨莹作逃的大门紧闭于术法。
寻听沨慢慢走过,一手撑过她头顶,堵她在墙角,仔细打量这人在阴影之下渗汗的模样,脸色忽白忽红倒有趣。
“这位小姐……”寻听沨笑不露齿,虎牙不显俨然真有几分气势。
落在颜雨莹这儿便是笑里藏刀,撇过脸,双手交缠,“你你你你想想做什么?我,我好像不认识你,我是不、不会接受你的搭搭讪的。”
寻听沨恶劣心愈发不可收拾,戏谑一笑:“你是结巴么?”
……完全呼吸不过来啊,他不会毒死我吧?颜雨莹欲哭无泪,扭捏地辩解:“我不是结巴!”
寻听沨拉长音调应声,“这样啊,你你你你、我我……你你你能不能告诉、告诉我我西海入关往何处、何处而行。”
颜雨莹瞪眼,“你干嘛学我讲话!”
“我、我我我哪里学你,小姐,”寻听沨环臂在前扬起眉梢,“我天生结巴不可以么,学你?难不成你也是结巴?”
“……禹门知道吧,在那边,通过禹门就是西海。”颜雨莹费劲忍住想抽他的冲动,却也不结巴了。
“谢、谢谢……这这这这位含蓄的——”寻听沨端起酒一饮而尽,露出两只小虎牙,“结巴小姐。”
此句倒说得快速顺畅。
西海
涂越还惦记花甲粉,悒悒不乐等待寻听沨汇合,心经翻来覆去无甚明白,心不静经文也是白入眼。
“啊……好无聊啊。”她这个剑首怎的如此无所事事。
寻听沨落地道:“你就安生养伤,待你伤好,有的你忙。”
涂越含笑侧身,“怎么说?”
寻听沨掰指一件件数:“你要去般若浮生破情劫,要管涂蓁。”
“涂蓁贩卖孤儿之事是可以拖的吗?为何不派别人先制衡?”涂越装模作样学他掰手指。
寻听沨不曾留意,摆手道:“已经制衡了,差你持剑首令清肃。故而此事也不急,吊一吊祂们,让祂们感受刀悬头项何时落地。你才继任不久,往后事情多着,好好享受清闲,以后求都求不来。”
涂越又学他,同样摆手,“别了吧,事情少意表和平,天下太平嘛,最好就是这样了。”
寻听沨这才反应,“你学我?”
“没有啊。”涂越满副姿态你奈我何,“我是一个很成熟的人,做错事从来都会道歉,还至于学你?”
寻听沨道:“我从没听过你对我道歉。”
涂越道:“我从没做错过事。”
耳边是雨打芭蕉叶,身旁是沾了水腥气的友人,她不安道:“霖雨七昼夜不息,城中工事尽溃,水漫城郭。”
寻听沨转动蛇镯,叹息:“一刻不停,助长西海水族气焰。”
冰冷、永不停歇,石板路成了湍急溪流,檐淌成瀑,沟壑满溢,浊流漫漶,潮湿让人焦躁。
涂越翻阅西海典籍,随手收进乾坤袋,揣上避水诀。
水波涌动,无声无息裂开一道,水壁豁然洞开,二人一下海,便复原状。
如履平地朝深不可测的海渊行去,海水流淌,推得衣摆与广袖鼓荡飘拂,始终半分水渍也无。
寻听沨张口评道:“我怎么感觉这海怪怪的,讲不清楚……话说,西海水族之乖张,跟你不相上下呵。”
初时尚有微许天光透入,渐行渐深,则入一片幽。
“哪那么多话,不来迎,只当我们找茬。祂们势必是心里有鬼,平白交战,又泛水成灾,外头偏生碰巧雨还烈,白城不被淹死倒算阆庭援助及时。”涂越视物如常,周遭各色鱼虾水族见人也不惊讶。
蓝银水母如同陆地上装点的蓝花楹,狮鬃水母将它比得更小巧,寻听沨伸手捋过狮鬃众多触手,倒刺在水中不喇,幸好人家脾气好没射毒喷他。
行约半个时辰,前方水色忽转明亮。
珊瑚成林,枝柯纵横,红如玛瑙,巡海夜叉披玄甲持长戈,肃立道旁,见人致礼,显是得过通传。
寻听沨阻了涂越正欲进宫步子,“你看那是什么?”
涂越扭了扭腕,从他手中挣脱。白布裹尸置板,且听讣告仙“我会为他体面安葬”……涂越起心动念去问:“他因何而死,从西海宫抬出来,是惹怒了龙王?”
讣告仙道:“剑首安康,愿天娘娘保佑您。此人与西海无关,龙王因与水中仙族之主斗争,重伤未愈不便见客,您可进宫与掌事详谈要事。”
涂越道:“我是在问尸身。”
讣告仙道:“抱歉,小道以为自己说得够清楚了。龙王未愈,他便是与龙王无关,您口中触怒龙王并不存在。他被介山氏索要,我奉命送去。”
一具死人,介山氏要来摆吗,虽说不关此程重点,但她疑云未解。
涂越不说话,打眼尸身。
寻听沨问道:“你长久注视这个何意?死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涂越冲他笑了笑,转瞬由晴转阴,“你究竟有什么用,去查看啊!”
若师兄,定领悟她不语之意。
寻听沨掀起白布唉声:“谁门清你打的是这么个主意啊。”
他携起白布外的白骨爪子上上下下细细打量,“此人面目全非,死于烈性灵火,并不是海中阴火,确实与西海宫无关。”
涂越沉思一霎,委实挑不出错处,拂袖作罢。
两扇巨贝作户,内里明珠映照,仪仗列于阶下。为首一位掌事面容清癯,正欲稽首施礼。
涂越开门见山:“兹事体大,虚礼则免,我只询一件事,水族内部战争本属泽国私务,兵戈所及难免洪涛漫卷,尔等斗生斗死与我一点关系没有,我只在乎沿岸生民溺毙!作何交代?水府既掌四渎权柄,自当约束波涛,护佑苍生。今治下失序殃及无辜,又何以善后?”
“赈恤之策、禁战之令具文呈报,不得以虚辞推诿! ”
不然,她便学师尊将龙王抽筋拔骨。
寻听沨却是有些震惊又敛色,涂越也不提前沟通话术,他为何不知有人淹死了,真是为赶快结束夸大其词。
“二位仙长法驾亲临,实乃西海沧溟增辉。”龟龄只将虾腰又弯,“羲和剑首妙龄证道,老朽痴长千岁汗颜无地,今得此一见不若死也愿。”
几个虾兵蟹将长相歹歹却善善奉承,均是木头桩子牵线娟人。
寻听沨迟疑,“你不说话?”
涂越抱臂道:“事以密成,我自来是个沉默寡言的剑首。”
“我就不拆穿你了。”寻听沨拂了拂掩目的碎发。
长篇大论滔滔滚珠车轱辘话,主家为宾客闭户,终于,掌事道:“潮信将至,海眼欲阖,恐误了仙长归程。”
涂越骤然雨来阴沉。
寻听沨低声道:“我怎么觉得祂们在迫我们赶紧走。”
龙王跟鳗鱼没什么区别了,谁知他是躲在宫里不敢现身还是身在别处,心里藏鬼之人全一个破形不正。
涂越道:“你没觉错,凝神。”
此情此景说不出地如似香风楼,倌人见仙的惊恐、绝灭祅君莫名之死莫非还想再次上她眼中重映。
伏羲琴从识海入手不过一息,涂越坐地按弦,五指平推过天丝琴轸,二音沉落。
“听我一言——”
剔向羽弦,琴声刺破水幕,“龟龄、鲛卫、夜叉众。”
伏羲琴,天丝为弦,抚之袅袅安神魂。有一桩厉害处:若奏琴者喝声“听我一言”,再叫出名姓,任仙或祅还魔,心魂被摄住,听其号令。
要破此法门也易,捂了耳朵不听便是;已着道,除非道心坚定不寻常,方能挣脱,可比登天还难几分。
“端立正容。”
“尔等之主身处何方?”
水族干众挺直腰杆脊背,摄魂傀儡她问即答,数十舌同一口:“日蚀地。”
西海之陬,栗野东隅,有地经年日蚀,昼晦如夜。
——故称日蚀地。
“你笑什么。”涂越转眼瞥他。
寻听沨捂唇屈腰,看得出来努力抑制,细碎笑声隐隐约约。
随声音愈高这人动作愈颤,涂越额间符箓便皱多一分,怒拍琴弦,音荡海、面波澜,整个海域全是咆哮,“你什劳子的到底在笑什么啊?!”
“天收的,”寻听沨抬手摆一摆,“我忍不住,你那个前语‘听我一言’好惹动静,我真忍不住笑。”
“我有什么办法,必须流程啊!”涂越气得砸他脑袋。
水碧从眼前吹飘,拂过她的鼻端。
“……?”
“天娘娘,海水在不安。”涂越奇道。动静不容小觑,光斑痉挛,海水的悲怆惊肃被感知。
寻听沨颜色憔悴,惴惴其慄,“该求天娘娘的是我……我为何要来渡这番劫难,真够人受的,怕不是要淹死了。”
“有避水诀你都能淹死,那这个仙也不用修了。”
涂越钻出海面。
她往下一望黑沉沉,脚底燃起一蓬天火,支撑她站立于海,不灼不燎,滋滋蒸出半尺白汽。
寻听沨紧随其后,万毒之体发动,身若轻羽悬浮水面,白靴时不时被躁动不安的波澜扑上一扑。
雨水在逆流,全都汇聚于一人。
素衣人凌虚而立。
连续下七日暴雨,一刻不停,白城防洪措施已无法抵挡,沈常絮是在……收水入体,水化为灵。
万千雨箭悬停,逆溯奔涌,逆流的暴雨。
海天间唯剩水瀑逆行嘶啸,白衣飘飘寂然无声,静到极处,竟是声势浩大,沈常絮倏然对上涂越铅灰目。
寻听沨惊慌一哂,“他看我做什么,不会是耿耿于怀记仇?”
“分明是看我!”涂越一拳砸去,“嚯,你还敢躲。”
寻听沨道:“不躲是蠢货。”
沈常絮遥遥远见二人插科打诨,捏个小诀。涂越胸前长命锁兀自掉落,险些落入海成无踪,她眼疾手快抓住,失措地摁在心口。
“吓死我了,幸好没掉。”
她不敢再别上衣去,只能紧紧抓在手中,仍是不放心,抬眼见晴空万里,阴云消散如烟。
师兄在远岸。
她忙召鸿蒙,御飞在他跟前停下,“你何时学会这招的?”
沈常絮如实供述:“是他所授。”
涂越几乎是瞬间明白,是未来的疏雪,那个已经登神的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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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不管了,放飞自我!
别误会!颜姐跟小沨叶没有感情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