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邪祟。”沈常絮摁住她。
涂越观察四周,确有一丝似有若无的邪气,大抵是鬼魂,什么邪祟敢在月诞祭出来还真是闻所未闻天下奇闻。
好办,掌心一燃天火,方圆十里鬼魂退散。
“哎呀不得了!”
有人想扑灭她的火,她转身侧避,失败告终。
“快,快停手。”女子手忙脚乱,涂越不听使唤,她便朝沈常絮道:“你记得我不?叫你师妹灭火。”
二人认出女子何许人也——圣堂上任太祝。
涂越还是不听话,“周围有邪祟欸,你身上尤其重。”
师兄依言伸手去涂越掌心扑灭,太半猜透:“是您圈养的邪祟。”
前任太祝擦一把心酸汗,左顾右盼,抱住空气撸动,似是安抚,“对啊,所以二位别再说我身边有邪祟了,那是跟随我的亡夫,年纪轻轻被我杀掉后怨气冲天,奈何我又厉害,他杀不掉我,只能乖乖跟着我了。他不会害人的,你们可以贴符去看看他,很温良的,哎呀就饶过他吧。”
涂越对别人的亡夫不感兴趣,只评:“真是跌宕起伏,狗血淋头。”
前任太祝惊呼道:“你别说‘狗血’!他会害怕的!”她仿佛被重创一下,遂低声:“我这不是为了告诉人家不能说那两个字吗?你至于揍我吗?”
鬼夫还是个窝里横啊。
涂越想起来,眼前女子所谓的亡夫……似乎是此前蜀山的大师兄,也就是她杀了自己的师兄兼丈夫。
涂越倾耳注目,发言清奇:“师兄,若我将来也杀了你,你会怪我吗?”
沈常絮:“……”
“是我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吗。”
涂越正欲说明随口询问不必当真,前任太祝先她道:“不兴说,你师兄待你不薄,你长大了要孝敬他,什么生死,大逆不道的话……嗳,你将来寻了道侣与他过目,免得叫兄长担心。”
“你说话不好听,不想理你了。”涂越牵着师兄往别处去。
除去琅玕匠师,其余人看来,师兄与她是前辈后辈、是师兄妹,寻常之情,唯一不同便是师兄比旁人护短。
源自她这个剑首积威甚重?又或师兄太冰清玉洁不近人情。
不管了,反正师兄是她的。
涂越买了一碗热乎乎的鱼皮饺,“我想到个好玩的,若你成神仍然驻在圣堂一职,那你是不是‘道录司’啊?”
“我或许不会仍驻。”沈常絮此次并非接到油纸,而是一桑皮碗的鱼皮饺。
涂越道:“这个没你做的好吃。”
秉承师兄从小教导粒粒皆辛苦的俗语,别浪费。
翦彩赠相亲,银钗缀凤真。
双双衔绶鸟,两两度桥人。
叶逐金刀出,花随玉指新。
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虽非立春之日,却是月满之时。剪好的彩凤缀银钗,赠予亲近之人。
涂越边哼调子边剪纸,突然道:“你有没有发现一路上凡是有人之处,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但又不说话。”
宋昭愿、颜雨莹、琅玕匠师、前任太祝以外,再未听过有人对她开口,周围人全是神情有异一副快憋死的样子,大抵因她先前大闹“月神”舞剑,若说有点窃窃私语倒合理,一个个都憋着就怪了。
“莫非,我的威严已到无人之境?”涂越捏起下颌。
闻她此言,沈常絮风轻云淡,适才预备剖白的禁音符纸冻成碎渣,算他高看涂越一眼。
涂越贴贴挨挨,“不说话,你笑什么?”
师兄道:“笑你。”
“喔,你完蛋了!”她睁圆铅灰眸子,跺脚,“作死撞我手里,我要铰掉小纸人,绞作丧偶的月鹤,你知丧偶的月鹤形容憔悴丑得不像话的吧?你也知我所剪可是你的纸人吧?自家思量,不想遭旁人耻笑吧?少不得缚法力捆在结缘树一整年哦。”
少女扬下颌,得意不隐,等着听青年说“那我真是惹下了不得的祸端”、“剑首大人求放过”,待他恳求告饶。
事不如人意,非但不惧,师兄反而道:“剪‘天仙化人’的绝色,与你的‘杰作’成双配对。”
一丑一妍,相映成趣,让别人瞧去,传作话柄,臊也臊死她了。
涂越恨声:“你就知道戏弄我,再也不理你了。”
“你、这、个、冤孽!”
沈常絮避光,“我是冤孽,你何如,祥瑞?”
“什么祥瑞?你拐着弯呲剌我,你在偷笑,我看见了,偷心偷笑,冤孽一个。”涂越放下剪刀,使劲摇他。
“谁人戏谁,真算么。”
“不算,什么戏什么,你不许翻旧账。”
一通吵嘴,她脑子转得快:“那你就是偷师学艺,学我那番俏皮话,我戏弄你?现今是你戏弄我呢,怎能一概而论,偷师学艺又一桩,你如何赔罪。”
沈常絮道:“你愿我作何赔罪?”
涂越昂得更傲,“等你及冠礼,我自有盘算。”
师兄道:“恭候。”
咔擦咔擦剪纸声,红碎碎掉地。
“师兄,四舍五入一下,你四十岁了,正是不惑之年。”
沈常絮道:“我年二十,你如何算数的。”
“未过冠礼,但实有二十。那你是虚二十一,晃二十三,毛二十五,即二十七,快三十,要三十二,将三十五。最后四舍五入等于四十!”
沈常絮不语,日录添多一项周髀算经,获得涂越一声哀嚎。
没消停一会儿。
“如果有天我爱上了你的道侣,如果你道侣也爱上我,请你不要放声哭泣,我一定不会让祂受委屈。”
“如果这缘分是上天安排,我会好好地照顾祂。”
“……”
涂越一抬头,发现师兄看了她很久,“哪事不对?”
沈常絮情采全无,“你唱的什么词。”
“我有色心也没色胆啊。”
“所以,你觉得这对么,涂芊眠。”
涂越不敢作答,撇唇挪话梗:“……师兄师兄,我剪好了!”
沈常絮在她眼里是专门败兴的活阎王,值此良辰佳日吹毛求疵,揪住小小错处不放:“涂越涂芊眠,你先给我一个态度,自陈其志,此曲不对。”
“好孩子不能学坏。”沈常絮深感不悦她唱的那俚曲淫词,可谓惑人心导邪念,传递不良品性。
“我不会的、我很乖的,你不要凶我。我们待会儿去捏泥人好不好?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望你下回犯错别逃避,先解决。”
“我才没有下次犯错。”
“但愿。”
师兄玉冠处白纱拂过她的脸颊,此时无声胜有声,算作慰问?
那她便不与师兄计较。
她在沈常絮身后张望,看见他挂在结缘树上的纸人生动活泼漂漂亮亮,剪纸人额间如她本人有个小小蝶符,两颗圆溜溜的灰色仿版眸子。
最最最让她讶然的是,师兄给小纸人描绘了她当初封剑首时身着的那件华裳,繁复费心,她还遗憾过师兄未见到她的剑首礼,今来算是弥补憾缺。巴掌大的剪纸,浑身别缀许多亮晶晶的碎玉,金银珠宝……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涂越那个素素的师兄剪纸仿佛是对照,她过去挂上反倒意外和谐。
可能便是华之极、素之极,最相宜。
“你不是要剪一个丑陋的纸人么。”
“哼,纵然那是你的替身剪纸,也是要跟我挂在一起的,焉能粗陋。”
“艳花配绿叶,不好么。”
“不好、不妥!”她又补道:“那都不叫艳花绿叶了,真忍心往丑剪,跟你这个用心对待的纸人提一块,叫‘艳花残叶’。”
涂越站在师兄旁边,不消停地小幅度挪动,挨近在一同。
月河流淌光华,此河之所以名唤“月河”是因它每当月圆之夜便会泛光往岸上淹,河水仍不动,唯独光至岸。
涂越第一次来还新奇地四处走动,踩跳在密不透风的光点之中,今年已然沉稳端庄,不过鉴于她在底下悄悄摸师兄的手,沈常絮认为她还不算端正。
他拍散她愈发放肆的手,四目相视,双手捧起她的脸。
“愿死亡无法桎梏你,愿你懽偹永世。剪纸一翥月一轮,陈三愿馔之:一愿师妹长生无虞,二愿她仙道通途,三愿她百事如意,愿愿皆显灵。”
——师兄如是曰。
“师兄,天地不全,人岂能无瑕,有瑕又何尝不是异样无瑕,人之不完美便是顺应不全之奥妙。哥哥在我心中,是最好的。我不在乎别的东西,何样与我无关,我只知,我不愿你如此,愿只愿你生生世世福寿安康喜怒哀乐皆自主。”
“沈哥哥是越妹妹的大英雄。”涂越踮脚吻上他的泪痣。
话音一落,星子自山野间腾起,细看居然是六百二十盏霓虹小灯。荧荧如流萤漫舞,每一盏灯罩皆细细写满字迹,或录诗词或缀私语。
清透的乐声在脑内翻江倒海,涂越却什么也听不见,或者说,她根本不知婵娟柷会出声,毕竟她从未听过响。
霓虹灯攫取了她的心神。
天材地宝见惯了,偏偏是此温柔小意,不费琼华的东西最她讨欢心。
“你做的?”
“我生辰多少,你便做了多少盏?”
“是六百多盏吗?”
“上面题了字,每盏都有,每盏都不一样,你、是你写的?”
她惊喜地仰望,又上前去深望,不自觉往左往右,没个准头,末了,小声惊叫一声扑进师兄怀中。
沈常絮施法取下一个霓虹灯,如他策划,这盏题的恰是他给她那段月诞祭祝词,往灯上系月一般白的细绳讨彩运。
将那盏霓虹灯递给她,往她的颈间系住玫瑰榍石吊坠,榍石,涂蓁一种独特的宝石,象征无限灵感与无穷创造力,色散最高艳丽晶莹。
看来师兄最大的祝愿还是希望我谱写太清剑法拥有永不枯竭的灵感,是个好祝愿,同他祝愿我荣获剑首一般是有关仙途的。
涂越把霓虹灯收进识海,久久无法平复,握起他的手在前,“月神在上见证,我涂越对天发誓,纵使三灾九难、十方俱灭,也不会叫沈常絮孤苦伶仃。”
“承你不弃,必不使你悔。”他以回握。
子时将将,人潮骤分。
涂越一拍脑门,“哎呀,光顾……”调情?此言一出,师兄只怕又说她不顾伦理,她咳嗽两声:“重点忘个一干二净,咱们还没去猜灯谜、吃月糕嗳。”
“赶着月仍在,冲冲冲!”
她牵扯师兄急急忙忙跑去一处可猜灯谜之地,正逢多人有意趣。
街市悬满纱灯,火树银花。宋昭愿擎着一盏走马灯,灯影流转间映着谜笺,磕磕巴巴念道:
“身如焦木寸心空,
漏尽更残君莫怨,
一生幽恨五更风。”
须臾风渡流转,涂越别说猜谜,目瞪口呆,“宋小医师猜灯谜我都认为天方夜谭,岂谈主布谜语?我没看错吧?”
“她在发抖。”沈常絮平静阐述,“你可以帮她。”初出笼纱的溜转,新鲜热乎的月糕入手比涂越自个拿还顺。
涂越转头与高楼凭栏的褚鹭遥相视,了然于心,“若望宋医仙不那么恐惧外出,不如选个温和点的方式。”
周围人打半天也没准头,通通意作放弃,实在是没趣。
倒是个雅物谜,宋昭愿煎熬许久。沈常絮不待涂越思索解救宋医仙之法,拨了拨她长至锁骨的耳穗,道:“更香。焦首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复年年。”
宋医仙如释重负颔首,地上起子水滴不比她的汗少,“对,是更香没错。”
“废材,祝贺词都忘了。”褚鹭遥收回搭在凭栏的手又开一坛桂花酿。
涂越凑近师兄,“你这样说……”
宋昭愿正挂新灯,便听赦免令——“我记得太祝可征途人为使,子时堪过,月河祠事未供,本当躬往,因我无闲,敢请宋小姐代荐否。”沈常絮将猜中得奖的灯笼赠去高楼那位天君处。
祠堂清静无人,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宋昭愿感激不尽,体会到魏仟黛口中想给人磕一个是何等奇异感觉了。
换新人喊:“方塘半亩墨云深,蟾光星斗自浮沉;笔阵横扫千军破,案头独卧养精神——打一清玩之物。”
涂越顺应人群被挤到师兄身前,后脑勺故意撞在他胸膛,口叼月糕嚷:“可是砚台?墨池如塘,磨墨映月,妙在‘养精神’三字对呗,像它比咱们还能偷闲!”
一阵风过,灯影乱晃。
琅玕匠师主办一场竞食月糕比试,亲设奖项,量力不伤为本。现下,犹在赛场坚持的唯有二人。
胜者能得一奇盏:滴血入内,处子无痕光洁,非处则血仍留不变。
寻听沨为何赌上面子去参,还不是魏仟黛这个没心肝的蒙他“处子更容易招道侣”,他无法上来便证明,更证明不了,有此盏为用,即可证心证身。
“唉,我是断然不行了。”寻听沨一恍,眼前众多月糕宛若毒药,他真吃不下了,叹为观止:“天娘娘,自打‘我不行’这个词出来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行过。”
饼饵如山,顾淮安参与是为赢盏毁掉,眼下唯一对手败北,他自傲慢:“男人怎么可以说不行。”
“你去死行不行。”寻听沨早瞧他不爽,火上浇油一燃即炸。
顾淮安也拍案而起,搭上腰间佩剑的吞口。
寻听沨指节紧按桌沿,青筋隐现,愈看他愈生火气,尤其是那个破面具,这人嚣张个什么劲,“来比试还戴破面具遮遮掩掩,丑得不能见光你又算男人?”
顾淮安道:“纵使我戴着面具慢你,赢的依然是我。”
寻听沨气焰骤盛,“你找打是吧。”
魏仟黛东张西望,在外围根本看不见里面二人,只听到争执还有群众时而后退、时而左右侧去。她看热闹不慊事大:“呜,呜呜!打起来、打起来!哎呀,你这样是打不死他哒!”
那圈逼退的人群,一张张脸上写满惊骇茫然,灯影霎霎。
许娉婷扶额,“你不是来劝架的吗?”
“对啊,劝他们打架。”魏仟黛理直气壮唯恐天下不乱。
许娉婷先吃了芝麻糖,后灌口烧春,不慎咽得太快,芝麻糖又不小个,不上不下卡喉咙,魏仟黛慌忙拍她后背,较劲好晌可算囫囵吐出。
魏仟黛乐道:“秀口一吐就是半个剩糖。”
许娉婷怕是永生不想再睬芝麻糖了,换了壶金酒饮。
一场激烈的打斗中,琅玕匠师没能护住处血盏,硻鍧!
举目愕然怔愣。
“都是因为你!”遂,寻听沨打得更重了。
人群惊恐四散。
魏仟黛火急火燎上前拉架,“你大爷的,真打人命?”寻听沨修为不比顾淮安,怎料他手阴给人下蛊。
祠堂。
高门低槛,红绸十丈垂。
东南方供桌。
褚鹭遥摆正祭品,持香祈福,朝秋神像鞠躬三次,插香,再行跪礼。
宋昭愿看着祭祀册,天君所行有误,不知延续的哪的习俗,原先该是:焚香告请,再奠酒献饼,终焚像送神——即三揖,献饼酒柚,供桌叠九层饼,柚刻骰子格,焚像送神。
她岂敢说三道四,畏畏缩缩默默目送褚鹭遥大马金刀离去。
涂越擦肩而过的瞬时,褚鹭遥便一道雷鸣打响天际。
沈常絮停下步伐,涂越更是惊魂未定去观师尊脸色几何,好在她老人家只说:“雪绀青,随本座去历劫毓真府。”
“弟子领命。”师兄作礼。
涂越欲留他的手终究停下,过了许久,直到宋昭愿轻轻唤她一声:“祂们已经走远了……”,她方才回神,说不失落是假的,可叹二人亦是为她而去历劫毓真府,她岂能说不肯。
涂越转身找个蒲团坐下,“昭愿医仙,我还以为你回蓬莱了,没想到你还在,我们叫你过来也只是做做样子,让你适才找个机会走啦。”
宋昭愿低头绞手指,怯声:“我不知晓,想着你们给了任务,我不是得好好做成吗,天君阻碍,我便想等你们过来,问一问供奉行仪弄错会不会有影响……”
“若我们一直不过来,你岂非待天亮?”涂越忍俊不禁。
宋昭愿摇头,“我会自己走的。”
涂越煞是满意,“还挺聪慧,知道下雨要往家跑,知道等不到且归家。”
“……你别拿我笑。”宋昭愿也找个蒲团坐下,闷闷道:“天君那样做,是为我好,或许真是我的过错。”
“难说哦。”
涂越抱一个圆溜溜的黄柚扒皮,十瓣各五,她递过半边,笑道:“喝桂花酿去邪,吃田螺开盲,剖香柚分啖延年生福。嗯哼,分你一半。”
她自拈一弯,剥白皮衣挑出籽,不酸,清甜香。
剩下四瓣,一个师兄,一个魏无忧,一个许熏华,一个寻听沨,萧丹栀食柚便浑身刺挠,正正好不分。
天色趋明,月犹在。
涂越系了一挑银绳在宋昭愿手腕,月诞祭特供,天亮明明昭昭,银绳即刻消散,仿佛愿望被听见,这就是“讨彩”。
“去求财神,有者觉亲自爬山心为诚,有者觉花费琼华坐灵槎去求财神;心更诚。有人认为亲自爬山既可锻炼筋骨又能求财神,也有人认为花钱求舒适坐灵槎。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有理,你高兴,便选哪种,没有那么多是非对错。”
宋昭愿久久望腕不语。
“你若想尝试出行,选一个安静的地方、适合你的地方,不是非要学我们,每个人不一样,适宜的光景也不同。”
涂越牵起宋昭愿,顺顺一通跑,跨过数道门槛。
等回魂,宋昭愿独在祠堂门口。
“你等我!一定要等我!”涂越跑远了还在喊。
宋昭愿垂目手绞手,静静等待她,忽有热气扑面,涂越买了很多田螺,油纸包着掬在自己跟前。
她道:“我之前看到你房中有干椒作零嘴,想来你是不是嗜辣,田螺开盲味辣,你喜不喜欢?”
宋昭愿先前悄悄觑过几眼,人多没敢去,怎还会料到有人惦记。她抬眼,望向气喘犹吁不停的少女,微微发汗,发丝几绺黏在颈。
腕间银绳时辰到,化作轻烟飞向天际将要落下的圆月,万千银绳融烟归宗,飘渺若梦。
月夜,升起了太阳。
应是蟾宫别有情,每逢秋半倍澄清。
一盏灯照明少年的脸庞,发间长羽白尖,风都刮不动。
他无心漫天烟火,只一心一意捧灯。
“其实,最凄厉莫过于看着曾经欺辱过我的人幸福美满,而自己却一塌糊涂,或是,怀才不遇。”
——萧丹栀如是说,他放飞了灯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