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美人&粉裳少女)
翌日,望舒殿。
沈常絮捞起饫菟狸,纤长白皙的手指融进雪白透亮毛发,意有所指道:“可怜,瘦了很多。”
“?”
涂越端详将近五钧的饫菟狸,此等身量吞物兽当中亦属罕见,“瘦?是咱们天水境最壮一只饫菟狸啦,你是不是瞎了。”
师兄轻瞥她一眼,谑言:“你别时常咒我。”
“你眼力下降不少啊。”涂越倚身去,“我看你是太溺爱它。”
“是,是不该溺爱。”
沈常絮对上她笑意盎然的双目,台面素梅枝一瓣花弹在她眉心,“春神催妆急,为卿点阳寿妆。”
涂越接住那抹眉心掉落的白花瓣,隐一丝暗香在袖,诌些中听的话:“咳咳,说来也巧,我听民间有首词不错,《长命女·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沈常絮接上一词:“愿死亡无法桎梏你,愿你懽偹永世。纸燕一翥月一轮,陈三愿馔之:一愿师妹长生无虞,二愿她仙道通途,三愿她百事如意,愿愿皆显灵。”
涂越惊喜万分,眉眼传情,“是你在月诞祭的祝词?给我的?”
沈常絮道:“我不曾有别的师妹。”
涂越怂恿道:“那你到时候穿上贤衣祝祷月亮时,敢不敢在台上这样念?”
沈常絮垂睫避对,“你是如何认为的?”
涂越摇头,“我认为算了,大庭广众调情不太好。你祝祷结束,在那片月光河与我说。嗳,我饿了,你进庖厨去吧。”
“想吃什么?”
“水馅虾包,其余没有特别想的,师兄自个掂量。”
……
雪绀青,亦谓月鹤。
蓬莱志有载异鸟,羽似霜雪,喙染绀青,红目清冷,暮食龙脑。
栖于素梅玉树,振翅抖落的光尘愈百病,尾羽月针据说能钉散仙人魂魄。它常为受伤的灵兽疗伤,转身又将垂死的蛟龙眼珠啄去。典籍有它驮药救苍生的壁画,有它引天雷焚毁古修洞府的卷宗。最引人乃是其双目,红艳艳一双清,俯视众生仿佛是慈悲。
卜云天君打造了一只极致圣洁美丽的雪绀青,有悖意境。
朽旧之物,当予毁灭,毁灭并非破坏,是谓净化,破碎、重塑、轮回——永恒。将死未死、欲灭不灭,虚无缥缈,六道霜雪,均是毁灭意境的一种。
秋武神生辰,月圆十五。月上,夜启,祭典盛举。
绞缬扎染,大袖回肘。
粉裳少女甫一望台,便与扮月神的琉璃美人对目正着,在天愿作比翼鸟心有灵犀双飞翼,她与师兄当真默契。
八十一阶玉墀之下,万民俯首寂然,唯闻松涛祭铃共荡。
涂越倒是在人群中分外显眼,只有她敢抬头。
台上人影骤动。
起势极静,尖垂指台心。月诞祭舞剑,为天下祝祷。
“愿我们和光同尘,盛世太平。”
——哗然!
底下人抬眼去望,又忽然噤声。琉璃美人剑锋挑破月光,大袖翻涌生霜,并无剑穗,他左手捆在腕处的白梅发带弥补了这一点缺少。
涂越拢住鸿蒙剑上两撮剑穗,师兄的血月剑穗在她这儿,师兄右手腕还点了她的朱砂痣,左手系了她的白梅发带,隐秘的占有引起惊涛骇浪兴奋。
头冠素纱,轻覆墨发。长流苏耳坠垂在颈侧,随气息微颤,鲜艳的耳坠不如他那双殷红目。
足跟轻旋,力从地起,贯于腰脊,左腕白梅发带如惊鸿乍现,送剑平削,弧光如新月初生,横亘身前丈许。
步伐流转,非蹈非跃,走马。足点地即离,每一次落步,膝弯微沉,稳如磐石承托上身行云流水。
身段轻盈,一舞剑器动四方。
众人皆“醉”,唯涂越独醒,她不守规矩地飞身上台,许娉婷拖延年久炼成的伏羲琴派上用场了。
台上与师兄搁着两丈远,奏起乐声。
风恰好吹歪白纱,沈常絮隔层头纱望了一望垂首弹琴的她。
剑随身走,不再是直劈猛刺,而是连绵不绝的圈、抹、带,剑在方寸间画出无数交叠的银亮小圈。右手腕骨下方一点朱砂,在疾速翻飞的雪袖间倏忽隐现,如雪中红梅,鹓雏一眄。
天象流光,蜃霓交睫⑴。
骤然,身形拔起,臂上引,右臂舒展至极处,并非直刺,是反撩,自下而上,由敛入放。
涂越手速愈急,琴声高昂。
一道比之前更阔大、更凝练的弦月形光弧,裂空而上,直触那轮真正的天上寒月!人与剑、月与光,气韵相连。
剑势尽处,力已回撤。
“唉,看到如此多人对我的师兄犯痴,好来气……不过,应该算是崇敬吧,一边犯痴一边敬仰。”
涂越抱起伏羲琴,笑着嘲讽。
沈常絮的谣传离谱至极,有目共睹。她的谣传可没有门清。
台下有部分胆大包天的,见她高傲,不爽怒喝:“羲和剑首?你一而再再而三狂妄自大,一藐视盟约铁律,单凭一己之念擅启争端,二不敬月神!月诞祭的规矩岂容你破坏!”
一者同曰:“剑首大人,您是在点燃战火!”
涂越浑不在意,飞下台,众人纷纷退开广阔的位置,她笑得更张扬。
小越卿卿,人生于世所闻评价繁多,其中多无价值,譬若,习剑有不明。
人言:“真愚,这尚不解”此为攻讦,毫无裨益。若曰:“末招收尾有误,复习这页细加领悟”方为建言。
——有人在她十三岁便教过。
涂越去观台上那位持剑不语的琉璃美人,豪掷千琼打赏,琼华哗啦啦撒满台。沈常絮面前一张张飘落靓纸,抿唇沉默,取下红穗耳挂捏在手中。
“她这是做什么?她拿雪绀青仙上比作戏子不成?!”有人惊叫道。
口呿而不合,舌举而不下。
众露惊恐,“夭寿!她太跋扈了!”
须知,雪绀青于剑首有抚育之恩,她岂敢不忠不孝……
祂们怒斥她羞辱雪绀青剑仙,涂越在一片声响中与师兄对上视线,她看见月神朝她投来眷顾——
赤月独照她,光环在顶。
“剑首大人未免不尊重雪绀青,枉费雪绀青教导她多年!”
“月神一定是惩罚她了!”
两个人消失在霜雨中。
“你赠的风雪我在心中世间万物全不换,你如此厉害,将来定是顶顶有名的,依我观来,前途不可限量。”
月圆月满,平日小巧的明月变得巨大。
“月神”将少女贡上那棵象征结缘的树,她在树干稳坐,抓住一丝红绸。
白纱随风而动,沈常絮所佩的耳饰不同,一只是耳坠、另一只是耳挂,他将手中耳挂戴到涂越耳廓。
红艳流苏因风一吹,糊到涂越脸面,透过杂乱的穗子,望进清潋绝伦一双目,冷肃惊鸿貌。
着实是……活色生香,乱我道心!涂越咽了咽口水,咽处干涩如芒在背,她拿起旁边茶水连喝三盏,从干咽变成了湿咽,总归是师兄太勾人,不怪她不怪她。
沈常絮陡然而望。
猝不及防相视,涂越一愣遂捏紧树枝,且昂首挺胸。
师兄清冷孤绝的面孔映出天上微光,那双姝丽的红目不偏不倚,“你,很喜欢我的脸吗?”
涂越理直气壮道:“人不好色好什么。”
师兄轻声说:“我却不是喜欢你的脸。”
意思是讨厌?
她爱恨都是极致,非爱即恨,便委屈道:“多年师兄妹情谊说不要就不要了?师兄,你别不要我。”
蛾眉一颦,佯装哭得梨花带雨,从树干嫋嫋娉娉倒进他怀里控诉:“你个混账,敢舍弃多年情谊,你就死定了,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扮惨相清且羸一依,秀可掬。
卖可怜么,她最擅长了,能哄到师兄,那她装多久都行,只要济用就不算白参,哄师兄是她唯一一件十成十必有回报的事情,旁事可没此等好处。
“初见你时还那么小,一点点养大,不会弃你。”沈常絮捧着她的脸,认真地以目光相接传达心绪。
涂越怔了一下,如此正经吗,不要这么认真,否则,会忍不住轻薄……
她蜻蜓点水一瞬移。
随后,心虚瞟了眼师兄颊边红脂,她绞着长长的宽袖,胡说八道:“路过,不小心嘴唇碰你脸了,真是不好意思哈哈……你说这事闹的。”
沈常絮抬手晕花那处微红,染在指腹的红脂从未见过。
“新换的?”
“对呀,好看吗,我抹什么都好看。”
“尚配你。”
行至人迹罕见处,顶上天边打了道亮,涂越弯下身,捏起那个在暗处之人的下颌,那人晃晃悠悠倾斜。
涂越扶住她,“宋医仙不是往年都不来的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既已有心出来,作甚还躲在暗处。”
宋昭愿从来如此,即便与人面对面交流,亦不会直视别人双眼,垂眼或移目,嗫嗫道:“不是我……不是我想来的,是褚天君与司主说我整日委在房里,叫我出来逛逛,但我……”
她最后一句着实低声入风,涂越没听清,然,在此三言两语,也明白了原委。涂越道:“这不就是风凉话么?算了,祂们两个又不是你,无法彻底理解你,只认一套死理,你别听。”
她一个眼神暗给师兄,退身。
沈常絮缓步近前,脸上红印早早拭去,手有余香未能拭。
他问道:“言谈之详,能否告知?”
那便让师兄去说道吧,性情相通之人才能疏解得当。涂越退到旁边荷担卖浆,取糖人啃碾。
宋昭愿道:“司主问起我最近可有外出,天君说我成日不出,二者便成共识,劝我‘应该多出去走走’。”
沈常絮微微摇头,“并无什么‘应该’,若你想,便去,不想则不去。自身的舒适是应该,其余皆不算应该。”
那时,天水境。
褚鹭遥拊掌而劝:“人便是久囿一境,故而郁结内生。舒筋骨、观四时,郁自解可改善状态。”
宋昭愿袖掩颊,“我从小到大晒久就肤灼若丹,在外面不舒服,市井喧阗如沸鼎,我自幼习静。”
褚鹭遥坚持不懈指山塘河图,“更深入定,泛七里塘阊门灯火。孤棹自往,携友默行都可以,胸臆当畅,心情能得到很好的舒缓。”
宋昭愿哭道:“抱歉,这个我认为要反驳您,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我自己,嗜书宁守寂室,不能效画舫游人笙歌。比起在人群中、在外面,我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安静阅书。”
褚鹭遥道:“岂不闻‘易境则心迁’?”
宋昭愿正以袖掩泪,“不,周围塞满人,鼻子能闻到别人身上的味道,耳朵听到祂们的声音,眼睛看到身影,一切无时无刻不充盈着脑子,虽未相犯,五内沸。感谢您的好意,蒙您垂怜……实不堪受。”
“正因你蜷居久时不出,所以才会有这般妄念!”
“不是的。”
“不是什么不是,你还敢顶嘴,待你恩重如山,你还跟本座犟嘴?”
“……我不敢。”
于是,她便顶着压力参加月诞祭,目之所及尽是人影交叠,她猛地蜷身贴住照壁,离水鲋鱼翕口。
沈常絮垂袖不触人,递过一幅绣帕,“你是天生独处为乐,并非因长久独处而喜欢独处。世上不只有热情之人,内敛不该被迫变成热情,草木向阴生,合群即德是昏话。”
“可天君说的话……”宋昭愿伸手接过,忽觉丢人现眼。
沈常絮道:“你的痛苦源于无知,而我知道何为对你更好——她如斯观念并不能成立。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腊梅须得开成牡丹才叫美么。”
“停止自我质疑,规训伪装成关怀,仍然是规训。”
“请您选择自己最舒适的道路迁徙。”
——沈常絮。
涂越回避了约莫一刻钟,旁边正巧见颜雨莹。
颜雨莹朝她走来,脸色苍白。
“你怎么了?掌门处待你不好吗?”
“当然不是。”颇为咬牙切齿。
涂越朝她笑了笑,低头继续啃糖人,并未多在意。
颜雨莹问天道:她是反派,她为什么这样风光,我是女主怎么还惨兮兮的。你颁的什么任务,难如登天!褚鹭遥根本收不了我为徒!
天道:颜姐稍安勿躁。任务一:拜褚鹭遥为师失败,请您过些日子修为提升后,遭受惩罚。
任务二:改拜司命为师。
颜雨莹险些气血冲头,司命都是个将死之人了!拜鸡毛啊!
天道:任务三,收录“工具人”沈常絮,让其为你所用。本次任务为支线,不受时控。
你要真想换女主就直说……
颜雨莹生无可恋,疏雪为羲和所有物,天下皆知,她有什么本事让这两个情比金坚的人彻底分离?
唉,瞧向人畜无害的涂越,好歹先试探一番。
“剑首大人,我听说你师兄对你很好啊,那什么舐犊胜于慈乌对吧,你去问你师兄,你和他娘掉水里救谁。”
任她高卧书斋晒腹,替她点朱砂驱疫,纵她抱猫蘸墨画虎。颜雨莹眺望台上祝祷,涂越大张旗鼓“羞辱”,沈常絮竟也风轻云淡,想必她是无法无天了。
涂越随手把签子投进弃滓匦,回道:“我不会问‘我和你娘溺水救谁’,无意义、无谬之言,如同他不会问我仙途与他选那个,他不会叫我为难,我不会无理取闹。”
颜雨莹绞尽脑汁再试问:“那你去做一顿饭,故意弄成惊天地泣鬼神的难吃,笑盈盈让他吃下去,他神色无恙为爱失去味觉夸你。那么,便证此心。”
涂越又买了个冰糖莓,“我为何要证明爱与不爱?”
“你,”颜雨莹结巴了一下,“你不想证明吗?”
难不成,她是怕她师兄不同意?也是,传言不可尽信,谁都没有十成把握认定疏雪会无理由偏向于她,爱是经不起考验与折腾的。
涂越耸肩,“没什么好证明的。颜小姐,不要执着‘被爱’,我比爱更耀眼,我能获得所有想要的。”
什么玩意……
颜雨莹难以置信重复:“……什么叫‘比爱更耀眼’?”
“月诞祭快乐,愿我们和光同尘。这个琼实糖送你了,不用还。”
涂越撕开油纸,正欲尝尝腌渍雕梅,师兄也做过,不晓得是师兄做的更好吃,还是外头卖的更合胃。
“嗯?”
梅子留酸软齿牙,涂越酸得面有狰狞一下,不明所以眼见颜雨莹奔逃,打眼转别处去瞅。
原是师兄来寻。
涂越嚼吧嚼吧酸梅,道:“师兄,你与宋医仙性情有几分相似,能理解她吧。那事平了吗?”
沈常絮推拒她递来的油纸,“并无解与未解之说,宋前辈终究不同。”
“哦。哝,接啊!”
“我不吃。”
“谁叫你吃了,是我吃完了,你帮我把油纸扔了去。”
师兄略微无奈地瞥她,又来那句:“真心换黑心。”帮她扔掉。
涂越挨过去,顺手捏他的手指骨骼,顺青筋往下抚、又往上拂,“这是可以说的吗,你之前抽我巴掌,我有点爽。”
“若我使力,另当别论了。”
“当然!你轻轻扇,这比摸我的脸多一点感觉,又比真搧巴掌轻柔。你若是用力,那就轮到我抽你了。”
沈常絮唇畔似有笑意过隙,“放手。”转瞬月影扫阶。
涂越抓住他腕处,脉搏的细微跳动;如同她一步一跳那样下阶的步伐,“不嘛不嘛,不放,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救你的。”
“那位公子已开口说过,不愿意再让你触碰,你竟还不知廉耻。”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大义凛然。
世上还是善人多嗱。
“哎呀,”涂越转脸贴近师兄,䜣道:“天降正义使者,她把我比作骚扰你的流氓了,怎么办,我的名声啊……”
沈常絮垂睫揖她,礼貌道:“我虽拒绝却非厌恶,她是我的师妹。让您误解实属惭愧,很抱歉白费您一番好意。”
那位姑娘羞红脸,涂越上前戳了戳。
姑娘霎时一瞪。涂越也变卦:“你还敢作两个眼珠子鄙夷我?”
“啴,不知廉耻!”
别说,这姑娘跑得倒快,忽一阵没影,涂越只能在背后喊叫:“正义使者有种回来跟我再对质啊!”
“欸,话说。”
涂越转回去瞧师兄,重复他的言语:“我虽拒绝却非厌恶?怎么说,不是厌恶是喜欢咯,原来你打一出欲擒故纵啊。”
“非厌非喜。”
“啊,我不信,我再摸摸看。”
她去抓师兄,反倒叫师兄擒了她的手。沈常絮拉着她看了两眼,觉着有些空,便往旁边商铺挑了个成色最上等的粉彩种桃花玉。
涂越认得这个天下第一匠,调侃道:“大名鼎鼎的琅玕匠师,也来月诞祭摆摊讨彩头?”
琅玕匠师吹一盏浮沫,“可不是唷,谁不喜欢彩头。”
涂越点点头,转向师兄,耳边红穗扫过他的衣上,“沈哥哥,镯子我要,那个昆山玉也要,正好拿来送人。”
“什么妹妹哥哥,情妹妹、情哥哥吧。”琅玕匠师上次几些日子见二人还是小孩,如今倒出落得风采,物是人非事事休,褚鹭遥不知如何了。
“二位感情甚笃,还不紧着去月河求秋神保佑世代不变?”琅玕匠师绞着那些个赠的讨彩银绳,“琼华收回去,我不收,再说了,你给得太多了。”
太祝去哪个摊贩处,便寓意好运,约定俗成不收琼华。
往年月诞祭是由太祝主持,但那人引咎辞职罗天圣堂太祝之位,故由沈常絮担任,规矩自也要变上一变。
“请您收下。”沈常絮彬彬有礼,“这份多出数倍的琼华便算好运的赠礼,来日福德,比今此亦多数倍。”
琅玕匠师犟不过他,“行!那预祝您与剑首好事将近、情谊长存世世不变!”
涂越眨眨眼,快速拉走师兄,担着惊慌怕师兄言辞无情地反驳,“原来在外人眼里,你我居然如此亲密了吗?”
幸好她扯师兄跑得快,让师兄来不及澄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