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妹控最痛的一章）

        许娉婷怀里趴着化为狐型的伊人，一下一下顺着毛，提了一嘴：“如斯破事，我怎么感觉又被蓝绮命算计了，上回就是暗算三方生乱。”

        涂越深有同感，一厢蓬莱大乱，一厢疏雪被家族问责，一厢拖住赵掌门、褚鹭遥，且，她怀疑师尊是否确真擒蓝绮命。

        寻听沨扯起萧丹栀，好笑道：“你不是残疾么，怎么又能站起来了，现下又不能了，还真就心理缘由？”

        “我不懂。”少年垂泪，“我真的什么都不懂，我也不明白为何自己的身子不听使唤，对不起对不起。”

       涂越烦心道：“差不多得了，收声。记着吃药，你不治那个叫什么失心疯吗，早些治好少遭罪。”

        魏仟黛帮着曲姬松肌肉，这鬼灵还咋咋呼呼：“老娘没那么憋屈过，你们吃干饭啊，是不是搞错了，蓝绮命哪能复生，她懂个鸟毛啊，她计谋不错罢了。”

        许娉婷也捏着紧绷的臂肌，“区区一个鬼灵又懂什么，想试试没有舌头的日子？”

        涂越气焦踹翻竹椅，“智冠三才赋，算天算地，你怎就笃定她不会？她制造孽物、身为禽生研掌教有目共睹。”

       曲姬不欲反驳，回了法典。

        寻听沨不管什么场合都笑着，缓和气氛道：“话说，蓝绮命有那么大本事无声无息拿走折子？”

       魏仟黛也补上一句玩笑话：“蓬莱有内鬼吧哈哈哈哈哈哈……”

       内鬼？

        许娉婷想也不想，反正不大可能真有，便拿安安静静吃荔枝的萧丹栀打趣：“不说话扮什么哑巴，不会是你吧？”

        涂越一把推开萧丹栀，“碍什么路！”气势汹汹回去找沈瑄。

        一定是此个狼心狗肺的蠢货！

        天水境，霜降山。

        缃帙小居。

        沈瑄被泯相印也遮不住风采，一字一句读着书词，黄庭养气录、九转玄元诀、太乙青木身、气象阵……教习为人处事端正之道的书籍他不看，专挑修行有关入眼。

        涂越推门而入。

        沈瑄起身欲行问候，孰料，涂越扯起他就是一耳刮。

         “怎么，好几日不见，忘了料理你，让你趁火打劫，我就知道你跟蓝绮命里应外合。蓬莱助你多次，何处对不住你，要想死，我眼下便可送你去死。”

        弥浣收起册本，制止之前，例行询问：“我可以阻碍你伤害这个看起来毫不知情之人吗？”

        涂越斜斜睨视一眼，“找死。”

        “明白了。”弥浣收回手，“但你眼下情况不容乐观，他交代过我必要时刻容许使用强制手段，不过他又说一切以你意愿为主，我应该怎么做？”

        “师兄托你担待我，绝非喊你多管闲事，我做什么，跟你没关系。”

        涂越尚且反驳，沈瑄便逃命似飞鸟避去格栅屏风。

        弥浣摇了摇头，“担待你是承他所言，多管闲事是我自己的选择。”

        修佛大都长篇大论，涂越没兴趣听他讲宏大道理，屏风撑不住一刻便被砸烂，冲去揪沈瑄。

        沈瑄不明她发什么疯，惊恐万分：“你、你流血了……满地都是……你别再吐血了，我害怕……”

        涂越低头一看，揪着沈瑄的那只手倒算干净，别的地儿全是血污，原先没返上来，不知几时心口不断溢血、七窍皆流，她竟无知无觉。

        遭人这么一提，恍觉雾蒙在脑散，无穷无尽说不清什么，五脏六腑移位。

        喉头猛然涌上腥甜，心脏连着喉管往外撕扯一般，断裂的经脉在血肉抽搐痉挛，她突然看清自己前襟。

       红透了。

       ……

        沈瑄捂着巴掌印，忽闪睫毛，同宋昭愿交代一遭缘由。

        弥浣聊慰：“剑首劳思过勉，难免……唔，蒙尘。”

        他刻意模仿疏雪与羲和交谈之时分外不同的嗓音，他记得每当如此，便连傲慢的剑首都为此欢笑，沈瑄理当不会偏离范畴，却似乎未奏效。

        “你是想说剑首糊涂了，还是骂我活该挨训，或在拐弯抹角说我别的不是？”沈瑄无法理解他的语言。

        “非也。”弥浣再三斟酌用词，“戌时肝火最盛，此丹清目明神，你每日卯时含服。”

       沈瑄怪哉接下，“谢了。”

       甫收丹药又收宋医仙一记屏退的眼神，二人动身而出合门，弥浣眼观鼻鼻观心，沈瑄回缃帙小居继着阅书。

        宋昭愿题写一道丹方，百草鉴翻到神思耗损五脏俱损条目，过度操劳者易生幻翳，别叫害得一场心魔。

        “心脉淤血积了几日，讳疾忌医。”宋昭愿不知她听不听得见，有责备的意味想说与她听。

        涂越睡了一天一夜。

        原来，她也可以这样轻。

        像一阵风、一场雨，一只浮空的蝴蝶，一台明灭将散的烛火。

        她一睁眼，牙关咬得太紧尝出腥，右肋下骤然撕裂，心脉突突地疼，试图吸气，反而呛出血块。

        温热血线流过眼皮，惊觉七窍流血是真的，耳膜被黏稠浸泡，每次颅压都像楔钉入太阳穴。

        “怎又不好了……”宋昭愿惊起。

        涂越乖顺喝下汤药，运转周天，劳烦宋医仙守望许久，是她不好。

        宋昭愿竖起一根手指比划，“幻想一个人陪着你会不会好一点，心里有慰藉，我便喜爱如此，遇到挫折便幻想这个人陪伴我经历这件事……幻想中什么也不存在，轻易平了。不过要控制，注意现实与幻想的边界，别让神识分不清了。”

        她听着宋医仙的言语，不照做不回应，她不需要那样做。

        痛了两日，她发誓，从来没那么疼痛，从前一点痛楚她能哭喊能撒欢，如今没了任闹之人在侧，亦无可喊之处，处处皆疼，便不知该如何诉说。

        她忽然不喜欢说话了。

       只是，夜半常对水中倒影言语，称呼对方“颦儿”而非“我”，病躯定为可观赏的薄胎瓷。

        她诞生出荒唐真切的想法：不会一蹶不振就此病死罢？

        戳了戳先一步驾鹤西去的小纸人，她哀哀道：“师兄，我快病死了，你还回不回来，我好想你。”

        小纸人一颤一颤，虽是风为，却让她恍以为活了过来。

        唉。

        怕腹伤牵扯，左肩抵住墙壁行走。本想去觅沈瑄来说道说道，谈个歉也好，但实在提不起精神，涂越只能叫弥浣代她送些东西，自己当时气昏头，沈瑄出不了天水境，更别说跑去风止太素台偷折子，冤枉了人心难平。

        宋昭愿帮她梳两只辫子在侧，土气，她一点也不开心。

        明朝散发弄扁舟，这日子不过了，散发！

        窗台排着四个空药坛，丹药日复一日吃，竟也习惯了。正午阳光穿过，她给每个瓶子系上褪色绸带，也给那笺小纸人系上，像在埋葬。

        赵掌门传讯花笺华：听闻近日领养孤儿甚多，涂蓁更是广开慈闱，尽庇孤茕。

        涂越恹恹回：难得天下善心大发，涂蓁贵族多，那些孤儿过去挺好。

        她打眼瞥弥浣。

        “十巳，我想去万花岛看一看。”

        她趴去窗台观雨，消瘦到锁骨能盛雨水，小腿浮肿发亮，肤下青紫血管显而易见。

        弥浣思虑她现今状态只怕是半路死上，“慎重选择，你尚在温养。还有一点，万花岛不允外人进去，尽管你贵为剑首，也难以入内。”

        闻言，涂越笑了，“你不知吧？我师兄早前买下万花岛送给我当赔罪，我想进便进。唉，你别担心啦，我还能御得起剑，乘坐灵槎也行嘛。”

        “不可。”弥浣坚持拒绝。

        宋昭愿端来一碗苦涩涩的汤药，“你不宜走动。”

        涂越恼了。

        从望舒殿回了扶桑殿，恶狠狠勒令祂们不准入内。

       夜半。

        弥浣乃镜祅遭点化作人，能通过任何镜面物什来去自如。

        剑身、水池、白镜，甚至是花笺华……涂越砸烂此物，去了殿中一间无梳妆台、无窗的寝室。

        想饮口水，一端，又是镜面，弥浣瞬间显身。

        遂败。

        涂越差点被地板过肩摔，愈挫越勇，故技重施打了出去，弥浣顾及她的伤不与她动手，倒叫她钻空子。

        她此次连水也不喝了，撤下室内全数镜面之物，撤不了都遮住。

        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咳得像个肺痨鬼，如何能阖眼，原先想作个风流冶游鬼一不仔细作了肺痨鬼这事闹的……不妙不妙。疼痛在她身上演化为藤壶长满礁石，既是折磨也是存在的证据。

        哭都不能哭，眼泪滴下形成了镜面。

        涂越恼死了。

        弥浣不明白她因何而哭，以为是自己的失礼致使她哭泣，“我之言行举止或有失仪，谨此致歉。”

        “依循天理常纲，伤损未愈者当静养，我理解你想去万花岛的心情，但你该顾虑自己身子，否则担忧的就不只是我一个，而是很多人。”

        “我知你觉得祅类再怎么像人亦非人也，认为我不懂你，即便如此，我却懂得一个道理：伤患当养非碌。”

        是了，涂越封锁自己身受重伤的消息，不就是想叫人安心。

        “我不会闹了，你出去吧。”

         “我要睡了。”

         涂越蜷起身子，抱着双膝。

        她似乎能听见血沙沙流动，春蚕啃食桑叶，好难听、好难听，禁不住吐了出来，又气耳又恨香。

        最怕弥浣靠近，飘来的晚香玉味道会勾起呕吐欲。

         故而，弥浣会离得远一些，一挥手消去脏污，膳进得少，喝药多，吐出来的全是水。

        畏兀儿玫瑰、暹罗檀香、三佛齐丁香并闽糖熬滤。此盏糖水名为“舍儿别”，她这个病痛缠身的颦儿只能拿舍儿别润润嗓子，去去苦气。

        弥浣听从逐客令合门而出。

         涂越慢吞吞饮了一盏糖水，窃以为生死一淡，恍惚不已，“师兄你又怎么样呢，是不是亦如我难捱？”

        六道霜雪，体型比普通霜雪稍大一些，每一片中间会有微小弯月形空缺。

        她看见师兄了……

        幻觉吗？

       “何苦。”

        什么意思，涂越歪头。

       “何苦执意赴死。”师兄又道。

        师兄捏起她的手腕，很轻，“非要一意孤行，一定要殉你的道吗？立尽风露之人如何拭襟前猩红，因为被你的血烫到，恨你到死吗？”

        那样的神色，真叫人心碎。

        面对谴责，涂越不知师兄在气什么，只哭道：“……我想去万花岛。”

       沈常絮滞住，该说是未来的沈常絮。

       然而，他始终无法拒绝她。

        她拽住他袖摆，央了又央。忽地一展，流光飞旋如落英扑面，簌簌花音，千重胭脂万点金，凤凰花攀藤蔓垂河拂来拂去，掠过的风都裹着蜜糖似的甜。

        凤凰花，一季缘来，一季缘散。不吉利怎生是好，涂越只能瞥眼欲盖弥彰去观其它花儿。

        她在花海团团转，惊鸟啄落鬓边斜簪的山茶，“你是神吗？你以后成神啦？”能挥手间翻云覆雨转眼置换天地，以后的师兄太半已经是神。

        她能瞧出眼前这个“师兄”容色更冷，更具神性，并非青年而是男人了。

        “嗯。但不可询问相关你的任何事景，我不会作答。”疏雪道君看出她心中所想，不愿她问候。

       她心虚地捋了捋碎发。

       “你有天枢核吗？成神了都有的，你的给我看看嘛。”

        疏雪道君闻言移眼别处，道：“你以后日日都能看。”

       “日日都能，我现在就不能看了吗？”

        “是。”

         哦，成了神的师兄好冷漠。

        涂越凑近他，“你说我一意孤行赴死是什么意思啊？关于紫霄吗？那我也是没办法嘛。”

        疏雪道君那双清透的红目倒映她的病容，憔悴却不似蔫蔫，像是一个充满活力蓬勃朝气之人败于病痛。

       将死之人，或有奇遇。

        “你很好奇我的天枢核，对么。”疏雪道君偏头又侧目而视，像是勾了勾坐在磐石的她。

        完蛋，涂越咬唇，师兄单是站在那儿，为何如此引人神往？她连连颔首，似是掩饰似是验真。

        “那，归你了。”

        疏雪道君勾住她的后颈，闭眼贴近她额面蝶符，又是那般额抵额的亲昵。

        凉津津的灵力输送过来，压制躁动的本命火，在师兄心口有一物显化而进，心脏多了什么守护。

        死气沉沉消散如烟，心气再次翻涌，她虽然还是很痛，却能跑能跳了。

        与此同时，疏雪道君试图帮她为元神塑形，那片红霜是他的塑，出窍三息，而涂越却仅是一团粉色光球。

        他凝神静气，汲取出纯元助她化形，不消一刻，任他如何捏圆挫扁盘弄，元神都会原封不动变回光球。对上涂越迷惘的眼神，他停手了。

        “你的元神不必再塑，生来如此，一世如此。”

        “唔，是它比别人的元神残缺吗？”

       疏雪道君修长的手指碾过她额面符箓，随风而逝。

        怎的不告诉我。

        若不是人已置身万花岛，差点便觉着是一场幻梦。

        涂越摘掉不知何时在耳边的素梅一朵，白梅的花语是高洁、清雅、含蓄、守贞，是吗？

        她想，未来的她应当见识过了。

        弥浣追来之时，月西升，夜深沉。他刚想去带走安静坐着赏月看花的涂越，却见沈常絮站在他跟前。

       “我不曾托你看着她么？”

        弥浣亦知道人族礼仪，未遵守托付是件极其不耻之事，当愧以歉疚：“对不起，没看住。”

        沈常絮沉默半晌，脑中天人交战，“是我的错。”

        涂越懵然，“我适才瞧见两个师兄，现跟前应该是这个时期的师兄，话说未来的师兄怎么不见了呢。”

        她还想看二人碰上，不对，同一人不能在同一时期出现吧，她也不确定。

        含霜履雪，青松落色。

        涂越想着弥浣作友甚好，满意至极。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闲引鸳鸯香径里，手挼红杏蕊。

        斗鸭阑干独倚，碧玉搔头斜坠。终日望君君不至，举头闻鹊喜。

        见落花不是落花，是十五个自己接连死去；听雨打芭蕉不是雨声，是十万八千根针在扎前生未流尽的泪。

        娥眉月夜，残缺月相才能盛住残缺的魂。

       师兄目含忧色轻抚她额头，“很疼吗？”

       呃，这是怀疑她疼到出现幻觉？她不就是有些头晕才晃来晃去，何必胡思乱想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她有点生气，师兄把脸凑过来，完蛋，一息歇火，怒意似戳破的糖画般塌了半边，突然生不起气。

        月光照得淡淡然，语气轻轻的，贴进了还有白梅香。

        师兄以剑柄托住她后腰，她委实昏了昏头，在师兄身边真难捱，总有一种想扰乱此人的冲动，偏偏还得克制。

        没忍住摸了摸泪痣，哼哼唧唧埋进师兄胸口，更深地钻一钻，肌膂一挤面庞，看到这张脸这个人，谁还能生气？

        涂越可耻自己没出息。

        “我在典礼上十足威风，还穿得好生漂亮。你没有看见。”

        沈常絮寻称说词，却觉不如从心之言：“吾妹芊眠，乐善好施素行好事，今任剑首实乃蓬莱之大幸。”

        “你的意思是只有剑首之位才配得上我嘛。”涂越笑得灿烂，灿若朝阳。

        准备说话，未完，不耐一皱眉头，整张脸也皱了。

        “怎么了。”沈常絮疑她心脉生痛。

        涂越强忍强忍不说，只笑：“我看见你回来了激动。”

        若从前早该哭诉，她一直是爱撒欢的孩子，手上红了一点也要哭诉，没病装病也有，遑论真有痛楚。她此番说辞师兄信了，岂知她身怀重伤反倒不说。

        沈常絮想不到她一改往昔，低声道：“我只离开了几日。”

        意有所指弦外之音涂越听得，踢飞脚边一颗雨花石，“我不也没什么遭殃，当了剑首便不该像曾经一般不懂事，自是担负起责任。”

        师兄道：“天劫非你自愿，天火外泄亦非。实在不必割血，若无此事，你未必与紫霄落下风以至燃烧心宫。”

       “不论是不是，但也都造成了损失，我定然补偿。”

        涂越还有几句咽回肚子里，喉头又泛起血味，抿紧嘴却漏了声呜咽，吐满地血，原来疼到极处，连哽咽都疼。

        雪花坠落，触及沈常絮肩处前一瞬凝成冰霰， 绷断了某根心弦。

        无论是涂越取心头血补偿，还是她独自一人面对紫霄……他这个作师兄的什么也做不到，他什么也做不到。

        风中烛霜中草，月难常圆花难红。春去不复来，花谢不在开。

        心内骤然一跳，眸底积云，出人意料分外沉静，轻柔催动属于未来自己的天枢核，他知道“他”来过了。

        涂越运气一番，敛尽，已无碍。

        “你的脸色好奇怪？”她不知如何说，就是有些太过古井无波了。

        冷衿融消褪洒，沈常絮于师妹永远不会吝惜柔情：“是累了么，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

        为了越妹妹。

        懂了吗？

        不打紧，只要能让怀中人活下去，全都不打紧。

        涂越忽然昏倦，扯住师兄比往日还冰冷的手腕，不受控制一头栽进了他膛中，不知可有冒犯……他不会怪罪的吧？毕竟我已经身受重伤了。她这样想着，恹恹睡去，又觉师兄怀中比所有床榻都舒服。

        用孩子栓住长辈，以师妹拴住师兄，攓铁链栓疯狗。

        师兄是家人，师兄是独属她的存在，容许在师兄面前袒露脆弱，容许犯傻，容许横娇，容许无理取闹，容许做坏事。师兄是全天下最好的师兄。

        她谅解师兄对她有所隐瞒，因她需要一个避风港温柔乡，哪怕将来二人背道而驰，她亦无悔。

        蟠桃糖，酸甜的蟠桃裹上一层糖串着。涂越最近喜欢上了甜物，师兄每日拿一根给她，配盏滇红金丝冷萃茶。

       涂越正吃着，沈常絮在镜前养护长发，夜深人静。

        “我保护了同门，抗战紫霄，师兄可以奖励我吗？”涂越扬起一双亮晶晶的眼眸。

       师兄却说：“不可以。”

       她瘪了瘪唇。

        沈常絮揽她来说：“你不需要讨奖，想什么俱是全有，紫霄那桩事太危险，我不希望再见。”亦不会再有。

       “你是要怪我冲动吗？”涂越歪头。

        “并非。”

        沈常絮窃以为她不在意他如何作想，不知她还会开口问询，便道：“锋镝当前舍生忘死，确有风骨，你的勇毅堪为表率，值得嘉许。”

        “然，我不觉得站在师兄的角度应该称赞，旁人性命固重，非你命轻，我知你别无选择，你行了一个明智之举……”

        但他不能接受。

        终究是他的错，是他与蓝绮命的交锋落下手，叫人白白算计。

        “师兄，你是在自责吗？我与你多年，也看得出来。我没什么事，你也尽力了，你没法违抗师命，那我们两个还真是各有各的，同是天涯沦落人……嗐，不如你去倒杯茶给我顺顺，我抱抱你哄哄。”

        涂越又道：“咱俩多日不曾长久说话了。”

        沈常絮道：“是念我，还是怪我？”

        涂越道：“怪你不念我。”

        师兄捧起她的脸，“……坏孩子，你坏，不听话。”

       一个娪相可人，一个姿容淡雅。

       光景恰好，涂越却煞风景了，说道：“师兄，临行前一日嘱咐你从般若浮生带回来的核桃酥呢？”

       沈常絮还觉是她想吃甜，欲起去隔间拿过来。

        她唇畔噙笑揽住一只饫菟狸，“你帮我拿给文昌阁庄疏雨，互帮互助嘛，他想吃，我自然帮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