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成了!”
魏仟黛金丹在体内凝结,胡乱抹了把刮散的发髻,抬脚把昏迷的顾淮安往震位踹了半寸,“正负电荷平衡懂不懂,这叫尖端放电。啧,上回我家大反派没杀你,你明白我气了多久吗?算你命大。”
想是天道不允许抹杀主角,魏仟黛思量着换个法子。
第二道雷光凝成金色,触及顾淮安衣缘的刹那碎成漫天光屑,宛如月诞祭哑火的炮仗。
云海开始不自然抽搐,本该劈足八十一道的雷劫卡在第三重,神雷在漩涡左突右撞。若劈魏仟黛,先击穿气运之子命格。九重雷云跟噎住的老饕没什么分别,吞不下吐不出。
穹顶雷云忽胀忽缩,当真呕出三团莹白光球,绕着顾淮安转了三圈,然后宛若泄愤砸向百里外的荒山——霎时地动山摇,反倒把正主震醒过来。
“无忧师妹......”
顾淮安撑开眼皮,正对上魏仟黛举着他当人肉盾牌的狰狞表情。气运金光唰地照亮半座玉台,天上雷云顿时犹似见鬼般轰然四散,露出背后湛青天色,干净得像被狗舔过的琉璃盏。
嗯,是沈师兄很喜欢的琉璃盏。
魏仟黛心满意足拿出留影珠照向碧空如洗,大喊一声:“好耶!”
……
青虹阆庭亲传,一千有余。编纂《三千剑魄年鉴》、《璇玑问心剑》。
蓬莱掌门座下三弟子谢莳,八百多岁。沧溟驭剑使,弱水剑。
梧山派掌门独苗徒女,数百不知究底。千机剑道,万象机枢,梧山布下八门金锁剑阵,八具金丹级剑傀卫阵。
隐世仙门孟氏少当家孟云归,年二十,算是一个与涂越同辈之人。血嗣承负,燃烧孟氏血脉短暂获得先祖剑道感悟,然则,过度消耗会堕魔。
般若浮生弥浣,道号十巳,上千余岁。众生渡,众断尘七苦式,二十八宿剑阵,镜面。曾与发狂的祅族血战三日,无相慈悲剑将四万祅人度化为镜力。
四个前辈,随过褚天君出征斩杀魔神,处决孽物、清剿魔族。
只剩孟云归一个年轻人,打涂越这个十五的小姑娘着实不像话,但若是褚鹭遥座下,那便另当别论。
褚鹭遥败兴,涂越必输无疑,只怕此番丢大脸,回去别是哭死了,对上弥浣那更是输得惨烈,但若她能借此感悟补写太清剑法四卷也不错。
《太清剑法》
以情入道,分抱朴、守一、和光、同尘四境,贯通剑心通明。
象蕰:
四境:持“守正”、变“通幽”、醒“悟真”、归“合道”。
焕剑三招:绯烟、烬羽、焚天。
昭剑四招:晴好返日、日沦精魄、剑满惊鸿、丹潋滟。
葆剑五招:韧藤磐槐、固柏固槿、守棘恒杞、恒蒲御葛、劲荻宁柞。
辟剑五招:天动万象、斩澜崩川、穿云裂霄、破岳开嶂、天火长明
“焕燮葆辟”总计十七招。
心蕰:剑主与鸿蒙剑共鸣,炁灵化形,可现法相天地。
魏仟黛金丹劫渡完,赶往蓬莱,途中听闻那些婺徒如何为涂越忧虑、如何惋惜,心凉了半截。
正看见焚天式余烬鸿蒙剑气冲天而起,轩辕擂台四角裂出道道缝隙,八门金锁阵残骸化粉飘落。
完蛋,这么激烈,怕是凶多吉少……魏仟黛欲哭无泪,闭上眼不敢看。
旁边观战的薛长老惊起,“葆剑式硬接十巳前辈般若七苦?!”
雷光割裂云层,人群受纷扰。沈常絮的长袖被武台混乱的剑气削半幅,面色仍静,矗立不动。
数万道镜光倒卷,弥浣双手结大慈悲印,二十八宿剑阵却发出碎裂的清响。萧丹栀看见谢莳的弱水剑坠入云海,孟云归祖血剑意被鸿蒙剑气绞破,梧山千机剑傀在天火中沦为青烟。
涂越突破了,不仅一步元婴大圆满,还直接成了化神!
较之疏雪师兄、熏华师姐更高,距离渡劫期的赵掌门一步之遥。
练气,叩门修士。
寿命一百五十年之内。
初引灵气洗髓,衰老速度减半。
筑基,脱胎换骨。
寿命两百或三百年。
铸就道基锁精元,然,筑基失败的修士会加速衰老,三月内化枯骨。
金丹,结丹入灵府。
寿命五百、八百年之内。
金丹不碎则肉身不腐,但金丹愈圆满,招致的天雷劫愈凶险。
元婴,元神显化。
寿命一千五百年之内。
元婴可劈山斩海,一人抵千人、万人,曾有元婴前辈让一宗门彻底消弭。元婴修士极其稀少,唯有蓬莱数几元婴,不愧为世间第一仙门。
化神,炼虚合道。
寿命三千年之内。
神魂融入天地法则,一己之力动天地,却要承受“天人五衰”侵蚀。化神修士闭死关时,洞府外常结寂灭苔,这一点藤姀较为擅长应付,她甚至一度将寂灭苔炼化为自己的法宝。
修士虽然活得久,也得有气运活,显然,涂越不需要担心这些。
她的傲气也抵达顶峰,剑首只有两任,一位是秋武神,一位曾是师尊褚鹭遥。今来,一对四荣登剑首是她。
若说曾经,她只占一个卜云天君徒嗣、涂蓁帝女,顶多是崇拜她龄之尚浅已金丹,不过年轻人之间追捧。而今,彻底打响“羲和”这一名号,新任剑首。
沈常絮立在师尊身旁,他虽屈居幕后,却自认为是他一生最风光的时候,比亲自成为剑首还要风光。
“十五岁晋升化神……闻所未闻,堪称恐怖。”
另外几位对手头破血流或是横伤遍身,唯有梧山徒女穗禾算是形容整洁,没想到打到最后竟是她更有实力,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若非涂越实在悟性高;强得离谱,剑首可能便是穗禾的了。
孟云归属伤得最重的一个,本欲嘴硬,无奈一张口就是一滩血,横陈在断剑堆中,丹鼎宫医部紧着宣人抬走了。
天雷天火撕扯,褚鹭遥瞧不清,隐隐约约看见那道嫩粉身影在其中。初疑天崩地维折,复恐坤轴东南缺;雷砰訇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褚鹭遥扪心自问,涂越当真弱吗?
神武鸿蒙只听命于她,六岁练气,九岁筑基,十四岁金丹,十五岁一步化神。弑戮前任赤练宗仙首,斩杀梼杌饕餮。七岁那年褚鹭遥将她扔进幽冥狱魔族战俘囚间,以作试炼,那时候,涂越甚至不曾谱写太清剑法,却圆满而出。谁人不哗然?何人不知她为天命之女?
修为不能定义,她能将高于自身修为者压着打,无论是剑意还是剑术的感知,全证明她便是万年难遇的天才。有她出场,场场蒇功,以碾压的姿态不知战胜多少邪物,褚鹭遥终于窥见天光,却见白火,那个声音就在眼前。
至此,涂越轩辕台一剑昭威。
然则,涂越擢升化神境,蓬莱也成废墟了。
褚鹭遥划出一道门,须臾归返天水境,负手立归墟眼,脚下紫雷流成护罩,与四处乱劈乱窜的天雷天火对抗。定海神珍铁变为万丈巨柱,钉入蓬莱地脉护住根基。
她催促道:“疏雪,六道霜雪浇灭那块,不见无忧差点死了吗。”
沈常絮凝结一重覆天水境,此番又一重往风止太素台扑去魏仟黛。
天水境有褚鹭遥亲自把关,六道霜雪吹漫,毫发无损。她道:“烧干净些,正好腾出地界,本座按钟意的修缮。”
风止太素台
魏仟黛抹去身上化成水的霜雪,“不,谁啊,泼我一脸……欸,不烫了。”虔诚一拜,“感谢上苍!”
掌门护住希声阁,稍许,想起顾淮安被天道视为天命之子,料想涂越擢升的天雷不会劈他,为了防止更多徒嗣牺牲,只好略微委屈一下……
顾淮安慢慢后退,汗颜道:“师尊,你这么盯着我作甚?”
秋水斋蛊修尖叫逃窜。
寻听沨救下一位婺徒,便听此人道:“呜呜……寻师兄,我不笑你是猪头了,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救我……”
他黑着脸把人扔在地上了。
有一些金丹婺徒驱使本命蛊搬运伤者,蛊群聚成云梯接引困于危楼的修士。
寻听沨抱着炸成焦炭的万毒金蝉哀嚎:“我的本命蛊……”不到半刻,“嗯?金蝉脱壳,我的好宝贝。”
人群践踏中,一名蛊修不慎撞落玉瓶,释放出大量迷情蛊爬地,地面太烫的缘故,蛊纷纷往人身上攀,遂,逃难者边哭嚎边互相撕扯衣物……寻听沨羞答答往祂们那边撒解药,望天娘娘明察,他一生行善积德,没什么好处赏识,稍微心里埋点恶意,祸事就通通撞门了。
斋主藤姀愠色横生,道:“先救饲蛊坛!人死了还能招魂,大不了咱们一起修鬼道作鬼,蛊王烧死就真没了!”
年轻蛊修以肉身挡在蛊王坛前,“水灵根的婺徒快紧来。”
丹鼎宫医修到处为波及到的婺徒治伤,无暇顾及大火燃尽自家。
药童们推着回春车四处捡人,车辕上刻着“先救有琼华订金者” ……萧丹栀梗着脖子训斥:“先救重伤者!!!”
长老一厢炼丹一厢吼道:“把烧糊的血藤磨粉,那些受了点小伤的先搁一边,省得祂们叽叽喳喳没病装病!”
后院地窖里,两个小丹修偷偷把千年雪莲塞藏:“师尊问起就说被羲和大人的素华天火融了,晓得不?”
“晓得、晓得。”
宋昭愿在火场中央架起八荒回春鼎,将天火余温转为疗伤药雾。药童穿梭火海运送伤者,医修衣摆燃尽仍然抱着药匣。
文昌阁。
掌文御史拼命挽救典籍险些葬身素华天火,门生刻录残篇,有人趁机把自己写的艳情诗混入古籍。如斯恶劣行径,从来不正经的晚棠也气得七窍生烟,厉喝制止:“你给我滚去抢救书籍!再不能碰笔一毫!”
庄疏雨攥着已经烧溶的心经唉声叹气:“几年前就说要备份,你们非说留影珠比纸帛防火。”
几个门生躲在沈常絮以霜雪铸成的结界下,跟着晚棠席地誊抄孤本,天火燎过的书籍不论如何补救都会一刻之内焚毁,祂们不得不拼着时辰提笔。
天禄阁。
玉衡师叔左手抛出九宫锁宝匣收起满室玉简与琼华券契,右手掐诀唤出通宝铜钱结阵。
“混账!休想动老夫的赤字簿!”玉衡师叔一改平日仙风道骨,发冠歪斜地扑在冒着火烟的鎏金柜前,那柜锁着蓬莱暗账,此刻烫得能烙饼,他愣是扯下鹤氅裹住双臂,生生把柜子拽进六道霜雪的屏障。
又有不好!
本命法宝天禄秤暴涨百丈,他灰头土脸爬出地窖,怀里还抱着烧焦的《蓬莱外门弟子月俸发放记录》,只因首页记着赵掌门三百年前欠库房的朱砂钱,说来,那是一桩怨,怪道他悄悄记在这儿。
十归司算是顶好用,结阵护下不少人,司主手持刑令剑劈开火墙:“外门弟子结玄武阵向西撤离,内门随我断后!”
掌管戒律堂的谢莳将护身法宝尽数分予门生,以剑意引开火流。
所幸无人毙命。
连渣都不剩,届时不好重建,苏姽婳联合内外门徒嗣一起开启大阵,好歹挡下一半。几百名炼气半跪叩地,紧贴焦土,流光融入阵枢,阵起!
不到一盏茶,屏障出现裂痕,九百修士寥寥金丹同时割破手腕取血,红珠未落地便被阵势吮吸。
一个时辰后,结束了。
涂越踏着尚未收敛的素华天火,看见蓬莱惨状,升境的喜悦全无,骤沉脸色,掀摆下跪,朝众人揖。
“抱歉,天火焚尽宗门乃我之大过,劫起无心,但九峰倾颓在前,六十三峰损失惨重,不敢辩一字。凡戒律堂所判之刑我当负剑而受。”
那一张张饱含愤恨的面孔,经有泪水、委屈、恸毁、惊澜、磋磨。
最终,归于乐见其成与有荣焉,慰彼青云志。说到底,涂越也是祂们看着长大,天劫惨烈,她能活下来,升入化神位列剑首亦是给蓬莱添脸面。
灰头土脸的藤姀扬手将葫芦砸向涂越,葫芦口伸出青藤缠住她双臂:“真当化神了不起,要赎罪也得给老娘站起来!你几时狂妄到说话都不好好看人了,你当蓬莱修士是纸糊的?这不没死人吗,我们一个个不是上千也有几百几十,十几二十岁的小孩不都护住了吗,不怕你厉害。”
众人听闻蛊长老一言,方有顺气,氛围不那么凝滞。
司主浑身缠满帛带,这位素来冷峻的师叔竟是在笑:“今日结阵抵御雷火的顿悟,比过去百年苦修还多。”
“多谢师叔安慰了。”
涂越站起身,把葫芦抛回藤姀,“师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对不起,但你真应该去沐个浴了……”
藤姀翻了个白眼给她,“你觉得我不想?”
涂越心虚地擦了擦汗。
沈常絮道:“若过意不去,便重锻护山大阵。”
涂越随他望向远方,魏仟黛正在用天火余温烤鱼,一人干百人随,内外门徒嗣乐呵呵烤,而赵掌门的鱼塘死绝了……
戒律堂谢莳半死不活,严肃道:“依循门规,放火烧门、渡劫不去太虚玄穹台渡,你该受百道炼魂鞭,鉴于炼魂鞭已经报废,勉强宽宥你。”
涂越双手合十作祈状,“谢莳师兄宽宏大量,鄙人没齿难忘。”
——哗啦啦!
山风蛊归魂,财财财、破财!褚鹭遥只觉斗转星移琼华流水一般哗啦啦,修缮账单十成有十二成是从卜云阁拨去……罢了,本座有的是琼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