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剑穗＆金乌剑穗）

        涂越可算是盼星星盼月亮，师兄回座。菜品百来道，眼神掠一干青鳍鱼、苏眉鱼、鲙残鱼、珍鲑……不那么合心意，还是那道阴阳太极螯虾燔中意。

       “这道是你做的，我一吃就知道。”

        “有何处不同么？”

        “呃，有一种不同，就是有师兄的味道？反正是你做的，就不同，我品得出来。”

        “先用膳再食海味。”

        沈常絮盛一碗绿畦香稻粳米饭，又添一盂太平燕，“宜以五谷为基，不教寒鲜侵了脾胃。”

         “好嘛。”涂越正吃着绿油油甜滋滋的稻香米，师兄便又往她嘴边举一箸三虾豆腐，几欲揽之置膝上，喂之以食。

        一碗鲃肺汤放手边，涂越想推拒，却叫师兄堵了回去：“不可挑食。”

        她郁郁抿唇，师兄一声训斥给一甜枣，夹了几只炝青蛤入碗，又端一碧螺虾仁，道：“碧螺虾仁出自我手，料应合你心，我记得你曾说过欢喜。”

        涂越喜笑颜开，“好说好说，难为你有一份心意，我便赠你一物，若再丢，我再也不理睬你了，哪怕是不见一刻一晌，从此往后两相别过，自清二白。”

        她把萧丹栀给予的香毬放进师兄掌心，想着他会不会无奈她还记着仇，顿觉有趣，望他期待回应。

       沈常絮接过香毬。

        “金石为契，山海为凭，凡涂越所托物必不弃，浮世风露不沾半分。”

        他垂睫如奉天命肃然，眉间凝着经年不化的霜色。

        岂料涂越呛出半声笑，春山眉颤，一厢还把木槿花抖落裙裾，花雨被骤风揉碎。 

        “学季札挂剑？”她倚座上软枕，鬓边步摇缠作一团乱珠帘，从师兄手中强取回香毬，“早知道赠你片枯叶，任它随水东流去，看你怎还应对自如。”

        “禁言，徐君病逝，你非徐君，修身以俟，不为谶语，重说，说‘福寿绵长’。”沈常絮自识海取出匣子，掀盖是涂越去年上巳节随手抛入曲水的桃木梳，齿间水痕早凝成斑驳云纹。

         涂越耐不住他实在纠正，“行，本小姐福寿绵长！”待看清他持的那把桃木梳，骤愣噤声。

        满园喧哗倏然寂灭，唯余更漏一滴珠悬荷边，将坠未坠。

        天娘娘……

        丢婵娟柷是你，拾桃木梳也是你，到底是怎么思量的？

        涂越寻称不到任何言语，师兄从小到大以柔驭人从未失效，今一再应验，叫她如何是好。

        “不依收藏吗？”

        沈常絮恐她遭了骤惊，或有厌倦，先行试探，若不成，抹除记忆便是，亦如从前许多次那般。

        涂越强装镇定欲笑还颦，“可以，不过嘛，礼尚往来这个道理你不懂？”另一手两指勾住晃荡，血月剑穗与她腕间粉玉镯相映成趣，似一痕春水绕红。

        师兄摆出错金匣，“你的生辰，要有新剑穗。”

        匣中卧着两物：

        一束新剑穗，捻了金鸟羽装饰。另有盒子盛着一枚太虚珠，珠内封住星屑，稍手转动便漾起潮声。

        涂越道：“旧物与生辰礼原不冲突。”

       师兄准备给她鸿蒙的剑穗她要，月华剑的血月剑穗她也要。

        血月剑穗是她的，金乌剑穗也是她的。

        涂蓁风俗，合籍成亲便是男方献上本命剑，女方将剑侧于男方颈间，放下剑示爱，意表：自愿献出利剑与性命，此身此剑皆随君，而她亦垂青。

        师兄送剑穗，和求婚有什么区别？说来，鸿蒙剑也是师兄赠的……他冷心冷情，大抵不觉有意，也不关心这些东西，此地是上清非涂蓁，白白惹她多思。

        涂越划过新剑穗，“师兄存着旧梳……不如将蜃珠嵌在梳背，待我去渭水再求一桃木梳，那个我收藏岂不更好？正好凑对。”

        沈常絮衣袖倏扬些许幅度，桃木梳悬于蜃珠，显出一行细若蚊足的小篆：癸卯年上巳，涂越掷梳处，沈常絮立。

        更漏终于坠下那滴银珠。

        荷叶接住水声的刹那，涂越心脏猛跳，大胆倾身叼起旧剑穗的同心结，发间步摇撞碎仅存怯意，那是一点胆怯也没有了，“师兄知不知道当年我在你的剑穗干什么勾当了，我在里头藏了半缕属于我的剑意，别人靠近都知道你是我的了。”

        沈常絮抚过月华剑空荡荡的剑柄，眉宇破天荒洇开一线晴，“我是你的？”

        涂越：“……”在思虑要不要再重复一遍，师兄是不是在挑衅她。

        余音被花雨淹没。

        涂越早已将新旧剑穗系在剑上，至于桃木梳则系去师兄腰间，正巧听见师兄那句话，“岁在……”

        少女面庞漫上红晕。

        那句——“岁在鹑火，太阴守心，沈氏常絮月华为质，永镇涂越命宫角宿。”此刻起永撰心间。

        真是癫了魂、失了智！

        “下次要说这种话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涂越做不到不为所动，羞红一张脸咬冰镇樱桃酪降温。

        “藤姀师姑安好。”萧丹栀回座方歇，见人便又问好。

        藤姀暗暗踹一下寻听沨，这人才回神，与萧丹栀回一同辈礼。

        许娉婷招待完来宾，处理完折子，没回自己的位置，反而觅了涂越旁边位置，同沈常絮一左一右环着，涂越本想靠在长辈身上，但有两个长辈，她靠哪个都不是，她道：“你的位置不是在那边嘛？”

       许娉婷掐一把她的脸颊，“我连你旁边都坐不得了？”遂，将涂越之前那柄千叮咛万嘱咐的伏羲琴奉上。

         上下两块木板合为天地，面板为阳，底板为阴，便是阴阳。

        涂越眼眸一亮又暗淡，道：“这原先便是我吩咐你做的事，你拿这个当生辰礼，算盘当真响亮。”

        许娉婷任她说，没什么所谓喝一盏酒，什锦苏盘作下酒菜不错。

        藤姀作为蛊修长老，自是送蛊，掏出一蛊虫，白嘟嘟的虫子缩长缩短蠕动，她居然要涂越上手接，吓得涂越花容失色。

        顿时，摇头说休，脸色白了一个度，死死扣住旁边满头雾水许娉婷的肩膀，一个劲往那边缩。

        沈常絮施术合上蛊匣，安抚一般对上涂越目光。

       此举惹得藤姀频频发笑，许娉婷唾骂道：“坏心眼。”

        藤姀虽为长老，倒平易近人，缓一会儿，手帕抹抹笑出来的眼泪，回道：“八两说半斤。”貌似捉弄人为乐趣，为此愉悦，并且不能三两下结束恶趣味。

        “好了，差不多到头了。”器修长老薛抱朴发话，送出一赤玉绞丝镯。

        三个独立的麻花状，三玉环间一毫间距，轻微晃动便发出清灵脆响，镯上还有头发丝粗细的凹槽，泛光白线镶嵌在凹槽，触感冰凉。

        “绞丝镯用灵力催动可出丝线束缚人，以此称索命丝。”薛抱朴道。

        涂越轻轻摇头，“灵玉易碎呀。”

        薛抱朴知她顾虑后，道：“此镯不易碎，坚硬如玄天铁。”

        闻长老之言，涂越谢过，在长老热情的眼神下，接手便带上。

        藤姀这时平息了，将蛊虫放入一盒中，施法送到涂越面前。

        涂越不是很喜欢，却还是问道：“这是什么蛊啊？”

        “私下告诉你。”藤姀抛了个媚眼。

        涂越哆嗦了下，仿佛一身抖掉鸡皮疙瘩。旋即，亮着的花笺华似是催迫她取出——藤姀师姑来信：情蛊，记得贴身放着别叫小玩意跑了～

        涂越咳嗽几声，兀然抬头，藤姀已不见其影，倒是师兄关切望来。

       许娉婷懒散道：“行酒令玩不玩？”

       “不要。”

       涂越是寿星自然是她一言堂。

       “那就请宋医仙吹笛一曲，莫叫场子落了静才是。”褚鹭遥一显身，方为全场寂静，天地陡然褪去颜色，数十重天阶自她足下次第绽开。

        “恭迎卜云天君——”

        三千婺徒俯首叩地，长老们的玉笏板与佩剑相击成瑟瑟雨。

        独涂越与沈常絮立在阶前七步，左掌覆右拳行徒嗣礼。

        涂越眉心蹙，师尊不是远游吗？

        忽地，有几人悄悄瞄来，不仅如此，许娉婷更是困惑轻哼。涂越方是发现自己额间蝶符发亮，师尊曾割裂半缕元神注入符箓镇命，额符隐隐酥麻是怎说。

        褚鹭遥再次开口：“宋医仙，请。”

        宋昭愿师承义姁女君，众人皆不知她会笛。涂越扯了扯师兄：“师尊是不是故意为难宋医仙？”，师兄捏住她五指，轻轻摇了摇头唤她莫要出声。

        “学艺不精，天君莫慊便是。”宋昭愿道。

        宋昭愿横笛于唇，笛身孔雀羽一般蓝，末尾雕“五毒”二字，显然是器名。

        许娉婷鬓边海棠无风自落，坠在酒盏中漾起一圈血漪。

        笛声初起如新雨折竹。萧丹栀手里石榴籽突然爆浆，猩红汁液蜿蜒在案；寻听沨腕间蛇镯爬满蛊虫瑟缩；连沈常絮腰间月华的剑穗都凝出冰珠。

        “调式……”涂越按住鸿蒙剑，剑柄烫得惊人，“是折柳令倒吹吗？有点熟悉，又不知是什么鬼。”

        话音未落，褚鹭遥一挥手，涂越左手那镯器修长老所赠的索命丝便失控穿透三重湘妃帘。

        银丝缠上笛身，笛孔喷出靛蓝雾。

        “她当年用这支笛摄走生魂炼邪，你也敢拿来助兴。”褚鹭遥并指抹过笛身，众人方才惊觉自个足踝缠着音律线——许娉婷最多，几近裹成茧。

        褚鹭遥仅一眼，蛛丝音律寸寸断裂，那支五毒笛已笼在她袖中。

        她？

        涂越与沈常絮不约而同想起那个吹笛的女人，蓝绮命，此笛怕是那女人的本命法器。

        果然，能引师尊出面，必事关蓝绮命，涂越幽幽一叹。

        低泣出声。

        一片静中极为突兀，泪水湿霜雪指节，顺着沈常絮纤毫毕现的筋骨蜿蜒而下，最终在湘裙襕边晕开深色花痕。

        涂越道：“那笛是我借宋医仙的，师尊不会怪我吧？师尊若恼了，不若罚宋医仙抄三百卷药石录，我抄剑谱。”

        宋昭愿紧绷的弦一瞬散，闭眼等死忽有一夜春风来，感激地看向涂越。

        “顽劣。”褚鹭遥眼风扫过庭中凝露铜荷叶，惊起三两只避雨的青蛙，“下月初三前，把《太清剑法》第四卷补完。”

        天水境就那么一个圣手医师，她还能真剐了不成，但宋昭愿拿蓝绮命的遗物，她仍有不愉。

        “诸位接着聊，本座有事请教宋医仙。”褚鹭遥回望一眼宋昭愿。

        二人离。

        许娉婷揽上涂越，“我授意的，厉害吧？”

        涂越道：“师尊当真不会杀她？”

         “不能。”许娉婷又灌一盏酒。

        说来，太清剑法第四卷……涂越写了不到两卷罢了，还想四，难捱。

        满庭议论声渐如雾浓，更漏滴答掩埋，如许娉婷所想，议论五毒笛是什么邪物引卜云天君勃然憺怒。魏仟黛则昏了，她怎么不记得游戏剧情中有这些东西啊？！

        ……

        宴席散，天水境。

        扶桑殿。

        供灯，素华天火点长命灯，摆七星供于扶桑内殿深处。

        “师妹。”

        他听见自己声音稍浸酒意，微哑，涂越发间甜香缠上鼻尖。

        ——婵娟柷、桃木梳、丹砂痣、五凤香炉。不多，可每一样都惊心动魄。

        涂越后半场饮了很多酒，苦，但能逼迫他一同饮，便乐意。

        沈常絮反复揉捏涂越光洁柔软的耳垂，耳垂在指尖揉作胭脂色。

        抱起她，让她坐在腿上，埋进她肩膀，旁边是蓬勃的心跳，活着真好。现下离她的颈窝实在是近得不像话，貌似成了顺理成章，忍不住移至。

        拥抱远比一切来得更安心。

        耳畔是她的嘤咛，鼻端是独属她身上的山茶香，甜香在心中如同吵闹一般挥之不去。

        婵娟柷当真极哗。

        他恍若如梦初醒推开师妹，那平静的面孔只要涂越睁眼望上一眼就能辨认出与往常不同。

        莫名其妙抱住、莫名其妙推开，涂越也不耐烦了，蛮横扒着师兄不放手。

         “等等……哥哥在微颤。”

        涂越指尖划过他眉骨，新奇又兴奋，似幼年触碰炼丹炉中跳动的离火。沈常絮垂眸看她数睫毛，顿觉庆寿贺礼该是金累丝禁步，锁在腰间最稳妥，系在纤薄脚踝，稍动便是清音。

        “阿娘、嫲嫲。”涂越一声声呼喊回他飘远的思绪。

        师兄严厉地说：“浑叫。”

        作为女子、母亲是神圣的身份，母系绝无仅有的神聖与本源，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他一无生育，二无身体特征，涂越如此实乃天大赞许，他受不起。

        涂越瘪了瘪唇，“沈哥哥，今我寿辰，你让让我好不好？”

        向爱侣镀上或父或母的光环，通过搭建一个神台供奉拟定的“长辈”，是源自渴望获得宗教般的庇护。

​

       ​就像人们常常祈求天娘娘庇佑而大喊天娘娘，有些人遭遇险境同样会情不自禁叫唤母亲父亲。

        案桌安神灯吞吐火苗，映得涂越眼中水雾滟潟。“你缘何调戏顾淮安……”沈常絮强自开口。涂越猛地仰首，禁步撞出声响：“什么鬼，我戏弄他作甚，他衣襟的味道哪有师兄身上的素梅沉水香馋人。”

        “哥哥，你好香。”

        醉玉颓山，玉面雪肤。

        她细细瞧，发觉师兄颈间凸处也有一颗乌痣。不是第一日晓得，却是第一日觉着漂亮，便亲了上去。

        醉语混着温热落在颈间，那粒乌痣命门所在，白齿轻啮，牵出三魂七魄离窍，师兄浑身僵住，喉结耸动。

         师兄撇过脸，“沉水香我只为掩血腥味时涂抹，你总讥诮我。”

        “既往既来，使我心咎，行嘛。”涂越如愿躺回他臂弯中。

        “上一次，这样躺在你怀里恍如隔世。还记得你那时看往我身的眼神，好奇怪，你在想什么呀？”

        彼时，檐漏雨水帘，瞥青篁簟上人寤。风移蕉影动，师妹醒来单单躺着，窃以为他养的师妹能自己呼吸，厉害，生出难以言喻的自豪骄傲，当真可笑。

        沈常絮道：“思日望日。”

        “我们躲在檐下看雨，你不赏雨，想日作甚，当前之景想当前。你不像是单纯思日，好古怪好古怪。”

        涂越指尖戳了戳他心口。

        当前之景想当前么……他反复碾磨此言，只道再想不进其祂，永远一词如丝线叫他心甘情愿捆在原初。

       “我若偏爱日呢？”他怕涂越觉得冷，便裹上杏子红薄衾。

        虚虚托住纤薄脊骨，不敢用力，轻轻拍抚，掌心隔衣却觉出蝴蝶振翅一般微颤，便抱她轻轻摇晃。

        涂越听不进去他说什么，没耐心思量，唯愿他附和自己，讲胡话：“不行，你不准，我讨厌你。”

        “……坏哥哥。”

       “上回说好，此次为坏，我究竟是好是坏。”

        “时好时坏。”

        “嗯。”

        “我想听你唱儿时的童谣。”

        不说话，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涂越闷头想着。

        “明日复明日……”他想起涂蓁点在手腕的丹鸿朱砂，低头凝眉。

        涂越更深蜷在他肘弯，清醒地能数琉璃帘的珠子，扯扯他雪白衣襟，“师兄唱错了，是‘晨昏滚滚水东流’。”

        穿堂风混着雨脚，卷起她身侧艳红的裙带，拂上他腰间一处。恍觉劝学诗反着念好，如果真悟透明日苦短，此刻岂非最该秉烛读。

        涂越佯作醉吟吟改词：“朝看阿兄眸，暮看阿兄手……”往地下抓起青梅酿入口。

        他扣住那截作乱的手腕，沾了满掌她偷喝的青梅酿，清洁术抹去，借着理鬓发拭去她唇边酒渍……惊见她袖中掉落一物在手不松，正是他昨日遗失的绝情丹瓷瓶。

        涂越抓紧他上一次喂给自己的绝情丹，笑道：“怎么不继续唱？”仅一瞬，她的师兄阴天了。

        师兄默然许久，启口：“你用素华天火点燃安神灯，我便继续唱与你。”

        不是什么难事，她抬手一辉。

       今日庆寿，称心如意，只不过她发现一些不得了的东西，还偷偷拿出来挑衅，其实她没醉，酒量没那么差。

        “今朝特殊，你是不是什么都能答应我，那若平常呢？可应承？”

        她状似百无聊赖试探，却听师兄一阵歌声洇柔：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他索性将劝学诗哼成安魂调依字行腔吟唱：“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

        “……世人若被明日累，春去秋来老将至。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百年明日能几何？”

        尾音随白鹭掠过花圃，水塘惊起涟漪吻碎满池星子，窗台白昙簌簌绽开。

       “请君听我明日歌。”

       涂越牙关紧咬，强忍不笑，听着这样温柔的声调，为难她不唇角上扬了，抓紧师兄衣缘。

        沈常絮见她尚未入睡，说道：“师妹，我曾与魏无忧学过一两句不同的，你想不想听一听。”

        “要，快唱。”涂越道。

        师兄停了一二，回忆着轻语：“转眼秋天到，移兰入暖房。”

        “朝朝频顾惜，夜夜不相忘……”

        “期待春花开，能将夙愿偿，满庭花簇簇，添得许多香。”      

        沈常絮看见涂越抚着他眉骨的那只手缓慢蜷起，直至垂下，师妹倦睡。他唱道：“朝朝频顾惜，夜夜不相忘。”

        “凡你所求，无所不应。”

        她是带着笑靥入睡的，愿夜夜如是。沈常絮解开束缚着她的金镶玉禁步，生出滔天自厌。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殿内的空气也变得湿润，安神灯焰窜高三寸，两道剪影烙在青竹帘上。

        子时梆子穿透雨幕，怀中人睡作秋水一湾。沈常絮解下鹤氅拢住涂越，她在梦中犹自攥他袖角。恍惚是她六七岁那几年，去哪她都揪他衣摆在手，两个人便慢慢走过九曲回廊。

        褚鹭遥：“……”在窗外。

        还未走得进门，生生顿住脚步。

        她难以置信地转脸望月，迢迢与明月相对脉脉无语。疏雪背地里腔调这么柔？你就是如此替本座照顾羲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