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家见仙家,王牌对王牌)
“无忧,你何能出入天水境?”涂越出口正经,心却笑她胆小又闯。
褚天君不准告知人来着,说怕扰清闲。魏仟黛眼珠一转一溜张口就道:“我来一为熏华师姐邀约你们前往酒庄,二为萧丹栀,我想求宋医仙给栀栀治病。”
涂越腰侧流穗风扰之,低手摁住把玩,神驰太虚闲聊:“上回不是看过了吗?没什么效用。”
魏仟黛摆手,“嗐,看看心理,上回看的是腿。”
沈常絮疑云:“他可有随你入境?”
眼神若烛火明灭,凝守,魏仟黛莫名生出心虚来,挠了挠脸侧,声调弱一分:“没有,在外面等着。”
紫苑。
竹影在窗棂摇曳,宋昭愿的手亦如一片落叶,轻柔覆上少年腕部。众人屏气敛息,只剩她微蹙眉头,宋昭愿道:“你这情况是患失心疯。”
萧丹栀愕眙,旋即啊了声,双眸圆瞪,急于证明,起身转两圈,“怎么可能,我康健得很,不会是失心疯的。”
宋昭愿严肃纠正:“你方才阐述经常一觉醒来身上有许多伤,我判断是双重魂体,你分裂出另一个人,夜半替魂,自是不知其痛。脉体细小且软弱无力,脉象为弱。你七成是个失心疯,我从不出错。”
宋昭愿转向其它人询曰:“他有没有异常举动?”
沈常絮一本正经道:“并无正常行为,十言九妄。”
涂越郑重点头,“是的。他有时语言表达混乱,语无伦次、道理不清。”
魏仟黛也应和:“对对,一开始觉得他有点中二,后来发现不仅仅是中二,他有时候会自言自语,内容荒诞离奇,也会突然沉默寡言不与人交流。”
萧丹栀:“……”有吗。
“这就对了。”宋昭愿提笔闷头记下医事,“副魂出现做的事、说的话,主魂会失忆忘记,你自然不觉自己有失心疯。受过什么创伤吗?遇到某些事承受不了,元神会让另一个你代你承受,但很可能‘本我’会被那个‘你’代替。”
“创伤……”萧丹栀沉思,“没有啊。”
“那还真是严重。”宋昭愿又道:“你生辰八字多少?”
萧丹栀倒背如流:“丁亥年、己酉月、戊辰日、戊午时。”
“摘两剂,七味药。回去吃,过几日复诊,这些天你应该不会再出现伤口。”宋昭愿书写完整的医案递交萧丹栀。
“宋医仙,你治病时像变了个人,你是不是也双重魂体呀?”涂越打趣。
宋昭愿一捂热耳,“感谢你对我医术的认可。”
涂越凑近,环住眼前人颈项,亲了宋医仙颊边一口,“你的脸好红呀。”
无论女是男是老是少,通通一番调戏,但凡是个人,便得被羲和采花。沈常絮不作评判,安静摆弄花笺华。
宋昭愿羞红张脸,掩面遁逃,紧紧锁上房门,留祂们几人在厅,临关前甚至不禁多瞟涂越一眸,遭了涂越媚眼之后,甚至快冒烟似只煮熟的粉虾。
正巧,涂越最爱食虾仁。
……
师兄炖了一碗人参鹿茸鸡蛋羹作早膳助她长高,又嘱多啖肉蛋奶,吃了参茸避免食用萝卜、浓茶,一日饮水即可。
许娉婷本是托魏仟黛唤祂们往酒庄来,出了些意外事故,便暂时延后,几人权且在扶桑殿闲待。
沈瑄在学书,又不宜见人,涂越寻思人多热闹的想法也搁下。
主殿二配殿,共一百零八间房室,二十八间寝室。外室地板当初修葺,全拆了铺就温玉。内殿里的二十八间房室则温玉为一,再铺骆马绒地毯为二。
涂越最喜欢的还是那间名为“静隅”的,也是最常睡的一间,小时候因为此间有很多纱幔飘飘很漂亮,如今是那张千工拔步床勾着魂不离。
衣裳精致华美,很符合她张扬的个性,配色醒目,比方此件艳粉、此件嫣红姹绿……大多为各种不同的粉,少数红,零星几件其祂颜色,看来常恋粉色。
魏仟黛太过放松,无意识而口无遮拦:“难怪我找沈师兄借琼华,他却说没有,原来是全花这些玩意了。欸,我说,你台上这些珠钗什么的,知不知道随便一个都够百姓一辈子吗?”
“一些是我师兄以财得之,又非强抢,更多则是他历练所获,你此话何须夹枪带棒,我不乐意听。”涂越颇为自得,旁人艳羡见惯不惊,仍免不了暗生快意。
魏仟黛直到此言点破,方知此为忮忌,略有羞愧地笑了笑,世界上的有钱人多我一个怎么了……不贪心只问,为什么、凭什么我不能是全蓬莱最有钱的……
胭脂口脂亦很多,各种颜色各种款式各种材质。就拿同色的两款来说,一者盛于匣,一者置于莹润瓷瓶,那涂越便要全得。再比如那个,色泽无异,但其一以冬日红蓝花制成,另一取秋日红蓝花,难辨差异,可她偏就收入囊中。
对于东西,她的看法是“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日渐增多,堆积如山摆满集锦槅子外加一箱,自不忧脂陈而不可敷,全是经由特殊手艺所制。
涂越拿起一瓶,沾上些许,抹在魏仟黛唇上,不淡不艳,颜色正好。
魏仟黛的态度已从“浪费”转为“羡慕”,有这样的客户,卖胭脂粉黛的商贾一辈子吃喝不愁,涂越不差钱,甚至是对琼华没有概念,这些商贾真是赢麻了,羡慕!
魏仟黛笑道:“是不是对你来说,珍珠如土;黄金如铁?”
涂越傲道:“四者有何区别不成?”
魏仟黛一拍大腿,“妙!太妙了!这不就是标准的反派。”
不愧是娇生惯养的反派女二,就是这种万物于她不过好看与不好看之分,无论价格与品质,不管多奢靡都司空见惯,仅仅只论喜欢……真是应沈师兄那句话“她生下来便是飨福”,许娉婷曾说让她学一学劳作,沈师兄却变了脸色回以此句,果然,果然没有食言。魏仟黛添几分古怪的欣慰。
“既然这么有钱,那打牌多坑你们点。”魏仟黛摩拳擦掌盘算给祂们上一课大出血,那是她最擅之伎俩。
四人围坐于雕花梨木桌前,正摆开牌局,萧丹栀手生,此番斗牌,估计会遭其余三人压着。
骰子在漆盒滚动,开局几轮,魏仟黛猜测萧丹栀的牌凑成一副天杠,就差一张长三。于是,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有意无意看涂越一眼,说道:“嘶,我有长三来着,还是你有啊?栀栀还不会打牌呢,你管他教教?”
涂越正准备摸牌,心领神会,手在牌堆上悬了许久,慢悠悠说道:“我这板‘长三’,怕是在师兄手里藏着吧。我若不出,这局是难有个结果了。”
沈常絮抬眸,面不改色,“我手中并无此牌。”
涂越笑眯了眼,掠走师兄衣袖,捏在手来来回回搓捻、左左右右翻搅,“好说好说,等下我可得仔细瞧瞧。”
沈常絮神色从容:“随你查验,且发出来看看。”
萧丹栀愕然而止,蒙在鼓里,困惑道:“你们到底谁有长三?”
涂越噗嗤一声笑,“先把牌出,让我知道是不是我记错了。”她纳了纳手佯装不情愿,“啧,还真是对个正着。”
萧丹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道:“哎呀,真是巧了,我正缺这张长三。”
魏仟黛难掩窃喜,志得意满。
沈常絮伸手抵住涂越的额头,犹抱琵琶半遮面默许她的偷看,顺道恭喜傻乐的萧丹栀:“好气运。”
魏仟黛也道:“是,栀栀运气真好,这牌跟特意给你准备似的。”可不就特意准备吗,给你下套呢。
涂越伸手整理袖口,实则又偷瞄了一眼沈常絮手中的牌,原来师兄的牌有凑成至尊宝趋势。
她倾身靠近魏仟黛,以袖掩面,悄声告知:“咳咳,快欺负他……”
一头雾水的少年单纯无害,满心疑惑忍不住询问:“聊什么何以笑得这样欢,不说来与我们听听?”
涂越卷起一缕发,“萧萧,我的私事就不干你事了不是,张家有个爱管事张大爷,李家有个怕惹事李大爷,张大爷偏管李大爷家琐碎,李大爷烦张大爷多嘴,劝张大爷莫管他人瓦上霜,自个生活少波折。”
她打出一张牌,看似随意,却一下打乱萧丹栀原本的摸牌顺序,致使原先给出的希望幽微。
魏仟黛回忆此前众人打出的牌,快速段算牌局概率,知晓萧丹栀一心想着凭手中牌型取胜,心思全在此处,便故意分散他注意力让其愈发慌乱。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几轮过,沈常絮神色缺乏,情采平静,不动声貌凑成至尊宝。此一变故彻底打乱萧丹栀的计划,他顿时没了优势。
涂越埋头冁颜更甚,遂,顺水推舟倚在魏仟黛身上,心安理得吃着萧丹栀随身携带的红艳荔枝。
魏仟黛不紧不慢,潇洒一摊,一副同花顺!
东风一吹,樯倾楫摧,萧丹栀骤惊,全是不可思议。
魏仟黛掩嘴轻笑:“一般一般,世界第一,给琼华吧,可不能赖账哦。”眉眼间意气在暖光映照下愈发夺目。
涂越没什么所谓,悠悠然戳一戳师兄,“你帮我把文昌阁借阅的那本史册拿出来,在偏殿那处美人椅。”
“嗯。”沈常絮又道:“我替她一同给。”
魏仟黛一厢收着萧丹栀茫茫然的琼华,一厢坑蒙拐骗:“你帮涂越给?那不行,得多收手续费,一千琼华变成一千二,麻溜的,唔好搞鬼啦。”
涂越面目闲适,猝不及防重拳出击,魏仟黛捂肩膀龇牙咧嘴还耍心眼:“医药费那就更多了。”
直到沈常絮一琼不少给了,她才喜笑颜开,“沈师兄大气!”
萧丹栀回过神,“等会要不要加上许师姐再开一局。”好叫他赢回颜面。
魏仟黛一振身子,“想咯。”捴手几何,“那酒蒙子出老千还不承认,不跟她打,我胳膊拧不过大腿。”
“娉婷师姐处理什么事嗱,”涂越懒洋洋随口一问,“是在炼器吗?前两年与她说的伏羲琴也耽搁了有些时候,我等会儿去催催,她会不会慊烦?”
遂将史册抱在怀里,涂越哂之:“她要说我,便拿近代史砸她,再一头碰死,呜呜呜许娉婷死了,我也不活了……”
师兄闻言倒是轻睨一眼,她立刻意识说错话,悄悄掩嘴卖乖,关于死逝亡这些字眼师兄从来忌讳。
萧丹栀郁闷来得快去得也快,乐道:“你拿熏华师姐取笑,你俩还殉情不成。嘶,我都忘了还有个重要的任务未完成,你带东西,那我也带去。”
“是我就一直拖。”魏仟黛剥红荔,“你的图纸一日在,琼华一日送,年年拖,年年有琼华送来,好不快活。”
沈常絮收起花笺华,道:“她让现在赴往熏华酒庄,名帖已缴,寻听沨先一步而行,只待我们至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