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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秋澄芦白·月出惊山鸟

(悄悄埋个导火索)




        岩峰高处,山峦叠嶂。


        “你所行俱源赤练宗未来之图考量,我可否以为,你宁愿使全族推至蓬莱相悖也要维护般若家族与赤练宗的盟约,你能否承载与卜云阁为敌的后果。”


        金叶绪闻之,未敢发声。


        沈常絮拂了拂袖间本无之微尘,道:“不必惶惧,愿秋神庇佑你。”


         一只箭矢穿风贯来——


         金叶绪:“!”


         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


        鸿蒙手下留情,不过是浅浅一抹金叶绪脖子直插树桩,那只射出的箭矢恰中水蛭祅。


        金叶绪惊魂未定摁住颈项,掌心湿润,血染红指缝淌淌流不断,眼神询问沈常絮“你不是说她不会找来吗”,忽感火气太旺,不妙,遂悄悄遁逃。


        一只小邪物不足挂齿,涂越不计入分,左右二邪足矣她独占鳌头得榜首,瞧着师兄那模样,风汀兮的话言犹在耳。


        涂越一字一顿:“你又迷路了。”


        “没有,我仅是不知身处何地。”沈常絮和风细雨犹似往日闲聊询曰:“你很凌乱,何以弄得这样狼狈。”


        她早就不在意身上如何脏污,随手召回鸿蒙,提剑走向他。


        师兄伸手想摘在她髻间滞留已久的碎叶,她偏头躲开,也便收手。


        眼前人不声不响,沉静若止水。涂越却觉有一盆冷水兜头透心凉、一捧独她掬着的月光映出的居然是旁人身影。


        “你一直在利用我,对不对?之前还支开我,不惜使我处于那样的境地。这些年任劳任怨全是你的伪装,你其实一直在应付我是与不是?”


        你从始至终觉着我麻烦,全是迁就,还发自内心厌烦我,慊苦我刁蛮任性对不对。涂越咬唇努力不露怯,怕他真如是,装也装出一派强势,好歹不能一败涂地,面子还得留。


        沈常絮道:“我未尝置你入险地,我相信你可以。那支霜矢你亦目睹,若你不成,我必援手相济。”


        “可你为何不一开始在旁呢?”涂越不吃他这套了。


        “我遵天君之命、承涂蓁所托在侧照拂,使你安稳长成,此事如寻常差事,无甚特别之处,自始及终你都不会影响我的筹谋,并非我有意薄情,实乃职责所在。这般说法,卿可释怀?”

        师兄垂眸一敛色,出口便是诛心言。


        涂越沉默盯着他。


        他一如从前关切:“为何缄声不语,心中所思何事,不妨说与我听。”


        真坏啊……师兄。


        地上何物?


        哦,是掉了半晌的脸面。


        你利用我做什么,是何居心,我一概不知,你一切顾惜都是来源于一个我全然未知的计划,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


        涂越气急倒笑,热意翻腾,一剑砍去,沈常絮本能抬起手中月华一挡。双方都很快,剑身相抵摩擦出嘶鸣,无形劲气以交击处为中心猛然扩散。


        她几乎不怎思量扯出一丝剑意,凝为虚影狠狠从后冲刺,直指师兄心口,巧妙偏移少许角度,最后也只是控制分寸避开了,纯为解气,他尚可济事还不能杀了。虽非致命,却凌厉非常,而师兄似是怕波及到她,及时推开几寸距离。


         剑影一散,涂越并未罢休,准若鹰隼一下挑开凉如水的月华,立刻扑倒师兄,骑在他身上,鸿蒙抵住他脖颈。


        沈常絮不挣揣,反而平静道:“你的剑术进步了,我很高兴。”


        “没诚意,给我笑一个。”她换个风流姿势,横坐师兄紧劲的腰腹,先笑为敬,鸿蒙转而抵向心口,羽鞭挑起他的下颚,试图从那双绛红眼眸中寻觅一丝涟漪,这般望,浮沉不定的心思一刹即碎。


        她失败了。


        她只能带着失望的眼神,告诉他:“我想知道你的一切,你从小到大的一切,别再欺骗我。”


        师兄身子僵直,神情不霁,却也如实招来——


        “我适间仅略加敲打赤练掌门最好断绝与般若家族的干系,并告知我蓝绮命下落,但他不知情下落几何。涂蓁背逆仙盟实证可在蓝绮命寻之,确切言道,是岐宫、涂蓁以及曾经的十八峒皆有忤逆之举。此等情由,你不便知悉,故遣你祂往。”


        “如今,我可解你诸般疑惑,坦诚相待肝胆相照畅言说。”


         “其一,当初迎你入门,若你未择我,那么我今日仅是一个为师尊驱策、全无自主的傀儡,或可喻之一剑。”


         “其二,你一切选择皆在我规划之内,我会为你挑选出一条最适合、最美好的道,你的未来花团锦簇,你也可以认为我是在掌控你。”


        “其三,你确为绝佳砝码。天命之女、涂蓁帝胄,仙门诸家所缺者乃是天才,况你此等翘楚尤者,非但师尊望你殷切,天下宗门俱作此想。然,假使你倦于进取一心求觅安宁,我佑你一世无恙,倘若你认为我给你这个选择是希望你成为朽木,那我无辞以应。”


        “你认为知根知底,仅限于‘你认为’。诞于凛冬,厌我恨我之故地,人心叵测,诈伪相倾,循环无端。母父之间难以穷究,我从不对人心抱有期待,无可訾议,我于祂们是情感累赘,相较外物累赘似乎更难消受。自入卜云阁唯听师命,所行多非我愿,你当知,我并非纯良无害之辈。”


        “涂芊眠,我的计划即是:

        ——你必须按照我的心意成长。你不能死,你不能爱上魔神,我会用尽心血为你铺路,我永远不容许你跌落高台,你要做一个有价值的人,权倾天下,名动四海。你幼时第一句连贯话是‘要将这世间荣华尽握掌中’,有野心是好事,但有得必有失,你必须按我策划的道路走。”


        “由此观之,我确是一直在利用你。”


        涂越来不及生发的情绪彻底淹没,还未彻底领悟袒露,涨昏晕死过去!


        模糊云遮雾升间,师兄右手腕下那颗朱砂痣伴随她阖眼,但听一句——“然则,我无须向你陈禀。”


        沈常絮捏着她后颈的手松懈,抹除她关于这一部分的记忆,伸臂托住她向后仰的脑袋,让暂时失去意识的她趴在自己胸膛上有一会儿。


        他缓和呼吸,始而端体。


        在涂越颈下方穿过,掌托肩,臂内贴合颈侧,上半身抬起,重心尽量靠近他身。遂将托肩的手臂逐渐向身体收拢,她上半身靠在他胸前。


        “我生生世世不会伤害你、背弃你,但你也不可能动摇我。”


        “未来的剑首大人,我是你的朝圣者。”


        沈常絮单手抱住她,另一只手靠近她的乌发,白皙的长指久久停泊在此,轻微触碰又离去。




        涂越醒来时,在望舒殿,在师兄的雅寝里躺着,除了乱糟糟的头发干净了以外,衣物仍旧一团乱。手边还有一张纸笺:“衣裳在屏风后,床榻不必理会,我稍后处理。”书贵瘦硬方通神,是师兄不错。


        师兄不方便褪她衣衫,浑身脏兮兮躺在他整洁干净的床榻,有一些愧疚,但不多,她很快就进屏风换了衣。


        出室寻觅一圈,看见他们在烹饪,望着师兄,始终有一种雾蒙蒙的感觉,那些细细密密的不适究竟是什么。


        沈常絮倏然回首,憺泊无机,说道:“洗手,很快就好。”


        涂越扯了扯唇角,想露出笑容回应,但当盯着那双红眸发现师兄根本没在笑,自己连牵强的微笑都做不出了。


        脑中莫名其妙浮现一个词“应付”。


        不,怎会产生这样的错觉?师兄自幼到大待她如斯,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朦胧蒸腾雾,施以泯相印的沈瑄貌若无盐,是一张细瞧也不会起印象的普通面孔,防患于未然,师尊这等不屑一顾万物定是记不住沈瑄如今之相。


        师兄正教着沈瑄,譬如烹鲜齁嗓犹吸辣;拌菜封喉若啖姜一类的。腰上围腰系,佳人正在厨。


        涂越半晌无言,观是师兄在传授什锦豕骨汤,莲藕、胡萝卜、玉米、马蹄、豕骨一个一个落下汤……有些恍惚,她看见零零碎碎的片段,又不记得了。


        师兄轻缓的声音自那樱頳双唇瓣吐出:“治大国,若烹小鲜。炊爨之事乃是一场人生修行。”


        秀色可怜刀切肉,清香不断鼎烹龙。


        沈瑄立马领悟道:“懂了,我既是无颜男,自然要学厨,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就抓住一个人的胃,不然我以后可就找不着道侣了。兄长,我还是有些疑惑,为何你生得这般,而我却截然相反,普通得很。”


       “……”


        虽然不是表达这个意思,但沈瑄因此误会却更卖力了,沈常絮在思忖要不要纠正。其实,本不该放沈瑄出来,难为师妹起趣,留着也无妨。


        涂越忽地笑出声,恢复正常,“小漂亮,谁跟你说你是无颜男的?”


        沈瑄眨眨眼,隐约可见曾经绰约,或许应了那句话气质美如兰。她做初一他做十五,少年顿了顿,回道:“我本就是无颜男,你如此调侃,那兄长是什么,照你说莫不是‘大漂亮’?”


        涂越一口茶在喉咙呛了三路回转,“我可没有调戏师兄……”


         “你亦知此为调戏,我与你说的话,你从不记得。”沈常絮素不爱轻佻,也不管旁人闲事。


        因此,涂越没想到他突然接茬唱双簧戏顺口,干巴巴避免对视的目光。


        师兄稍缓神情,又道:“我没有怪你,但此等言论还是少讲。”


        涂越艺高人胆大,本事大脾气也大,顶多朝着长辈好点,对师兄则心情以论,不过自打醒来后莫名有些怵他,也就不行反驳,乖乖巧巧端坐不语。


        反倒沈常絮不听她几句油嘴滑舌有些不适应,回身将她望了几眼,察言观色她无恙便放下心。


        涂越不想他再望,便道:“吃什么?”


        沈瑄不知菜名,如何阐述有心无力,只能以朗朗歉意回应她的殷切。师兄低头剥虾不晓此言询谁,却习惯不叫她的言语落空:“虾枣蟹黄拌面、红烧蟹粉豆腐、虫草花胶炖乳鸽、盐焗鸡。”


         “哦,那你们做吧,我不说话了。”涂越拿去一本剑籍展开。


        在疱室那处水缸木盖她按了按,结实。她原先坐在置水挽子一列东西的桌子旁,现下转为缸盖,底下是凉水,清凉解热,解的便是火灵根天生燥。且有一缘由,便是此处能离师兄远一些,但离沈瑄近。


        厨下司炊饮,悉心烹饪之。菜蔬鲜则上,口味淡为宜。


        大概是入神了,他们端茶出外头馔厅,师兄复返来请,她才惊讶抬头,不等眼前人出声,便立刻迈步出去,全程盯着不仔细倒过来的剑籍,佯装仍在瞧。


        若是以往,她会牵手,沈常絮唇角一沉,垂下手匿进袖。


        涂越坐下用膳也神驰天外,想起师尊曾说师兄冷心冷情,她曾经不敢苟同,现今却顿觉贴切,自己也不懂为何一觉醒来有此感,不知不觉离师兄远了一些。


        沈常絮目不转睛眙视,眼见她都快偏去沈瑄旁边了,似笑非笑舀起一匙豆腐进她碗里,柔声细语:“不合胃口吗?”


        师兄这种表情比冷脸还可怕。


        “没有、没有,跟平日没什么两样,厨艺没退步。”

        涂越垂眸夹面,吃虾枣吃盐鸡吃乳鸽,偏是不吃他那匙豆腐,小小的抗议,可是她为何不满他?想不通为什么,行尸走肉愣了好半盏茶。


        师兄盛一碗汤放她面前,语切要害:“我让你很厌恶么。”


        玉瓷浓汤呈黄,玉米红萝在内,知她慊豕骨腻,知她喜莲藕,碗中哪个无哪个多,一眼毕露;场面哪个慌哪个静,一眼洞悉。


         师兄好像阴天了,我好像很慌张。


         她想不到师兄会直言不讳,彻底僵住,一语道中微妙,却不能说厌恶,仅是一点排斥。她为何如此,师兄贤惠过人劬劳顾复日日待她如亲生妹妹……她太阳穴一突,猛地拍下筷子!


        环顾沈常絮询问的眼神、沈瑄的困惑。


        她抿出难堪的笑容掩饰内心,在西山摘的陆莲花幻在手攥,起立顺拐山路十八弯别去师兄鬓边:“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好花配美人。”


        她没有正面回答那个诘问。


        鬓边斜簪一花毛茛,色淡而雅,与霜气相映,更添几分清绝。


        俄顷,沈常絮缓举素手轻拈,将那鬓边花毛茛取下,目光凝于花,神色间似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忧思。


        圃中百草盛花儿绽,沈常絮俯身在梅旁松土,那一朵陆莲花小心种下,修长手指覆上泥土,轻轻掩埋。待种花完毕,他起身袖间拂过霜露,浑然未觉,只静静凝着那片土地,似预见来日陆莲花绽放,与梅共映清晨美景。


        转眼一望,望舒殿之旁那树高梅,素雅至极,伴着白梅的山茶艳丽非常。


         不早了,该去提醒师妹入寐。


        这份叮嘱送不出去了,没看见师妹,听沈瑄一说,才知她去找文昌阁庄疏雨,深更半夜去寻男修不合礼法。




        一刻前,涂越跟沈瑄聊了聊,可惜,只有她一人觉着师兄不对劲,许是她想多了。想起之前答应指导庄疏雨剑法来着,择日不如撞日,恰逢她睡不着。


        林素擦肩而过,涂越揪住他,奇道:“你不是和寻听沨几日就热火朝天玩挺好吗,怎不见你去找他?”


         “嗐。”林素手摸后颈臊道:“原先是的,后来有一日,我被外门一个其貌不扬的女子吓到,骂了句‘丑女少作怪’。他当场说我德薄礼疏无行乏素,再不理我了。”


       涂越阴脸点评:“那你确实挺下贱。”


       遂离。


        桃夭灼灼,落英缤纷,桃花烂漫的剑庐之中,涂越身姿矫健正专心练剑,日光在鸿蒙迸发的剑意中作秀,剑影如火,一招一式精妙。


        却见庄疏雨这人自她练剑伊始便捧着脸,目光紧紧相随,一刻未曾移开,倾慕之意如粼粼湖水荡起勾岸扑船,满得快要溢出来。


        涂越早有察觉,暗忖庄疏雨请教剑术就是托词,醉翁之意不在酒,犯花痴才是真,分明是拿借口哄骗自己前来。


        涂越一个凌厉转身,余光瞥见庄疏雨那痴迷的模样,顿起戏谑玩闹之意。


         于是,她猛地倒转剑锋,精准挑起一朵飘落的桃花。黛眉轻挑,眼眸含笑,剑尖一扬桃花朝着庄疏雨的方向递去。


        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划过庄疏雨清俊的面庞,仿佛是凉凉夜风在他脸上留下温柔一吻。


        庄疏雨下意识伸手接住桃花,指尖触碰到花瓣的瞬间,一股心流默涌。


        涂越收剑朝他走去,取走他手中桃花,轻轻挑开他一丝不苟的衣领,露出其中肌膂,把桃花塞进。


        细枝并不会引起不适,那花苞有一种从丰饶探头呼吸的美妙。


        庄疏雨绯红一脸,宽大的手掌摁住胸膛的桃花长久不语,喉结滚动,心底疯狂大喊,一激动晕厥了!


        真是面若桃李,似春华。


        涂越接住他,使他归与桃树下栖息,瞟望桃花浓,竟连羞昏都不褪红靥……眼神移至胸脯,此处肌膂未有师兄妍腴。奈何庄疏雨此人脾性好得不行,怎么闹也不恼,像一只呆呆的乖狗狗,她还挺乐意陪他闹一闹,至少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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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洁美人师兄给我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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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洁美人师兄给我当狗

作者: 如醴沾衣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