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贶节过完,沈瑄该醒了。
沈常絮将他暂时置去无相嵋,待他醒后再说。
归返之时,看着安眠的涂越,想不通最慊厌望舒殿冷情的师妹为何屡次转性,转而盯着帛香枕默默无言了半晌,底下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遂,打起地铺。
待她醒立即赶出去,免得出什么差池。
甫阖双眸,沈常絮觉怀中骤沉。
是涂越自榻上堕入他怀中,此榻广袤三寻照理不应致其坠地,还正正好偎在他颈窝处,涂越双手也有力地攀附,温热气息奄奄喷洒。
神思怳忽,如紊丝乱麻,难觅其绪,心澴了。沈常絮欲推之而起,莫名使不上力;想出声,却出不了口。
半晌,他只道:“……何时醒的?”
是我吵到你了吗。
涂越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不久。”
未几,她倾伏师兄身上,困意沉沉,几近睡去。
陡然被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探进颈,她呼吸滞停,又猛地深吸,鼓鼓囊囊埋怨:“你干嘛啊。”
好似含着满腹委屈牢骚。
师兄道:“别睡。”
她感觉头枕之处有什么滚动了下,身子被悬空裹挟,不禁更用力抱紧师兄,最后稳当返床榻。
迷迷糊糊听到师兄一句:“别在地上睡。”
这里不比扶桑殿,并未装上暖玉作地砖。
师兄,你近些年是愈发温柔似水了。以前是默不作声洗衵服,如今温声细语,乱我道心。
窗棂被月光洗得一尘不染,几道长长的光柱带着浮尘。
花坞萍汀,霜矶月径。
夜晚是看不见白雪的,只灰茫茫一片,待它巴巴地飘置跟前才会晃眼,嚱,原是一瓣可人的霜花。
……
涂越再睁眼受光拂已是身处扶桑殿,许是师兄那榻实在硬,腰背微微酸痛,呆坐迷茫愕眙几许,手中还多一物,正是她不见很久的粉玉耳坠……她倒觉找不回来了,谁知醒来在手。
说来,先前梅山庄底下救的那些女子大约都安顿好了。
师兄算好时辰掐点来似的,照常过扶桑殿给她梳好发髻,此遭略有不同,不说话,她也没问。
外门,云水堂。
那些女子有天赋的不多,寥寥几个却往别的宗门去了,譬如梧山、赤练,蓬莱过于严苛且门规众多,再是什么天下第一宗门也不讨喜。
涂越意外的是,倒有一个女子留在蓬莱,竟然还是那个话最密的柳三娘,怎能不道一句人不可貌相固不可臆断。
“柳三娘,咱们聊聊。”
“我呸你个目中无人不害臊的小妮子,大半夜扰人清梦!”柳如烟对她表示极大排斥,“三更敲门惊宿梦,哪管酣睡浓。忒贱!”说罢,翻了个身用被子蒙头,试图将这扰人的吵闹隔绝在外。
“端正你的态度,放尊重点。你看看哪还是半夜,辰时了!”
涂越搭着门框白眼向人。
“你吵我睡觉有理?再说了,想要尊重,那你就让自己值得被尊重。我叫柳如烟,你别叫我三娘。”她掀开被子像一滩死鱼望着帐顶。
“哦,那不好意思。”涂越没什么诚意,随手扯张椅坐下,“如烟好啊,如烟火灿烂……”话锋一转又道:“如烟花爆竹易散。”有几分挑衅。
“你想修仙是不是,我不反对你逆天改命,也盼有朝一日更多人。但你测过,灵根至下,性资极钝,修行一路你必多苦辛,想有大进也难说。你还要修炼么?”
柳如烟勃然一瞪,“说什么尖酸刻薄话,就算是在及格线苦苦挣扎我也要修炼,我要入内门,我要雪绀青仙上给我当师兄,有一日我比你还厉害!”
沈常絮冰壸霜月;闻名遐迩,人人都望有这样一个师兄,不仅修行有助益,且看涂越便知他为人秀拔亲厚,待师妹极好,自然踏破门槛趋之若鹜想去作小辈。
涂越点头,无所谓道:“我也不欺负你,看你还没入道什么都不懂,前一年我保你即使不及格也不会被逐出师门。”
“你会这么好心?”柳如烟挑眉疑。
涂越嘁声,头也不回走了,依稀听到一声低低的“谢谢了”。
柳如烟那句“值得被尊重”?
她沉默思略,悟出其一需让百姓觉得如今的仙门还值得被尊重,其二她需权柄才能护佑百姓。
这两日霜降山雪倒是没下,不然爬树容易被雪糊一脸,涂越还是有脑子的,下雪她可不爬树。
她百无聊赖捻起枝头一朵梅花细嗅,清香幽幽、淡淡的;不浓郁,不引人,但也并非细嗅探不出。很清新,感到安心与前所未有的平静。
花瓣纯白,花萼呈绛红色,花瓣较小花丝较长,常在山涧水滨荒寒清绝之处生长。怪道师兄身上总有冷幽淡香,与这梅花香味一模一样。
历代文人墨客称为暗香,和兰竹菊并称四君子。倒是确如君子仙人般姿态……涂越想起几句闲诗,轻念道:“忽见寒梅树,开花汉水滨;不知春色早,疑是弄珠人。”
一瓣芳馨一片霜。她把枝头松开,素梅摇摇晃晃归位。
手垫脑后,翘起腿,悠哉悠哉,躺树干眠憩,若是叫师兄瞧见又该说道她礼仪了,那她须自辩一二,虽有不妥,但平日怎么着也够得上端庄?罢了,不辩了,跷腿真的很舒服。
沈瑄右手吸灵左手持烟杆,一脸死相。盈口鼻润脏腑,周身窍穴通畅,是灵力匮乏的吸灵囊。
气得心梗,值此危际,还不望吸烟,大抵是真爱了。
凭什么他这个亲弟要爬来望舒殿脱簪待罪,而非亲非故的小师妹就千般纵容,还躺在兄长特意叮嘱不准他碰的白梅树上悠哉悠哉唱山歌!
说是不喜旁人触及自己之物,却准这个蓬莱二世祖躺着!沈瑄气得一口金丝烟一口吸灵。
涂越正欲下树练剑,霎顿。
树下少年与师兄眉眼有三分相似,却没有眼下痣,倒一副嬑艳姝丽貌相,没有师兄那般冷肃不好亲近。
沈瑄?
涂越摆自在坐,嘲讽道:“我听说你自小体弱多病,还是别吸了,没地死去栽在这儿。”
“用不着你操心。”沈瑄没好气。
“妖艳贱货。”涂越飘飘然下树,妖此字乃美词,唤给这厮算抬举,倨傲昂首:“哼,你方才那是什么眼神,你怎敢直勾勾盯我,礼数喂了狗。”
她比沈瑄大一岁,她十五,沈瑄十四,沈瑄高半个头,但无底气反一副杂草态,堪堪一比,气势弱她几分。
沈瑄看她这么嚣张,思量整治的法子,抬手一指她背后。
涂越回首转身,只见一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姑娘,且是她从未见过的。
沈瑄眉眼一弯,像一只坏事做尽餮足的小狐狸,慢腾腾蹭过去,狠推涂越去那假姑娘怀里。
涂越拧眉,“张狂下贱!”
沈瑄笑道:“你还当这是个真姑娘?”
涂越意识到有诈,假姑娘却早已锁住她的颈子,她浑身燃起烈火正准叫假姑娘尝尝厉害。
沈常絮随手一道天河澹月,那假姑娘身后出现一个巨大玉轮,瞬息冻结吞了进去,须臾,巨月消弭,吐出草人,果不其然是一个傀儡。
沈瑄做亏心事被正主抓个正着,忙不迭低下头摆认错态。
涂越被师兄牵了来,觑一眼神情,暗暗自喜得意。她就知道师兄势必也对沈瑄有怨,沈瑄是踩到猫尾了!
涂越作坦诚状添油加火:“师兄,你不许理这个人。而且……我觉他一点都不如你,有他当你亲眷败坏你名声。”偷鸡摸狗悄悄说,倒幼稚。
不知为何,师兄静静望了她半许,却化了一片霜气余下很久不曾见过的旭光解冷春霖润蕊。
有人欢喜有人悲,沈瑄还是第一次看见冷心冷面的兄长露出如斯光景,曾经私以为他面瘫,不想,仅因场中无人值得他解颜。简直……挫都挫死了!
他好失败。
垂头丧气凝望祂俩形似无人淡月敛椿,像是一刑缓慢的凌迟。
沈常絮却低声告诉涂越“是否又想抄四维八德”。她坚持不撒手,同样压低声音悄悄道:“你不能当着沈瑄的面不给我面子,我就是要赢过他。”
“与我谈一谈。”沈常絮抚摸着埋进自己胸膛的涂越,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在她腰身的发尾,复又返回头顶拂拭,柔软的发顶没有髻山的阻碍轻而易举便能抚遍,轻微叹气,道:“回殿。”
旋即,涂越脱出怀抱,抓住师兄慢条斯理替她抚弄衣襟的手,又朝沈瑄道:“失陪,稍后再处理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沈瑄抿着的伪欣持不住,盘算策划从沈常絮眼皮子底下逃脱成数几何,不到一成,死就死吧。
涂越掀起眼皮蔑视,一针见血:“机关算尽算不明白,老谋深算破绽百出弄巧成拙,聪明反被聪明误。”
沈瑄咬牙切齿,触及沈常絮朝来的视线,陡然又收了回去,敛尽獠牙的恶犬伏低弱问一句:“羲和同修的教诲我记着,扪心自问我向来敬重同修,不知是我哪里冒犯到了,竟让同修如此不吝苛责。”一阖眼,颓然几滴泪落玉盘般干脆,倒有几分无人在意,比之不及无足轻重的弱柳扶风。
这惨卖得好、卖得巧呀。
涂越最擅是在长辈跟前撒娇讨益,可谓千年的狐狸,扯住师兄的衣袖便道:“说好陪我练剑,说话不算话!我今儿读了两个时辰的心法都没见到你。”
沈常絮牵上她,“抱歉。”
果不其然好招不怕重复。
沈瑄呆呆凝望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隐约可见涂越挑衅的回首一望。
阿娘曾经因兄长天性冷清、沉默寡言而慊厌,四岁转赠至天水境予卜云天君,在兄长五岁时生了他留在身边,后因变故家破人亡,他方知兄长存在,当时便觉怎会有这种只可远观不可近之的清高货,天底下的人不都是人面兽心吗?分明一母同胞却是全然不同的颜色。但他始终想不到亦不明白,兄长竟也会有这样的神态,那个什么涂越真的很讨厌。
涂越进殿便悄声问:“师兄,你打算如何罚他?”
“忘忧丹,使他忘前事。我会废他修为,泯相印以掩其貌,自此长居霜降山一处幽禁之地。”师兄道。
玉颜临涧敛光,依岩畔自栖。
“为何要这样?”
犯下极大的错方废其修为,此规过苛。沈瑄所犯非至大之愆,不过就是敲晕人干点坏事。
涂越顺着师兄视线,望舒殿一侧贯入,修有一畔,流水岩。
“他是蓝绮命的幕僚。”师兄看过来。
想过沈瑄会干坏事,但没想到是这样的重大坏事!
涂越深吸一口气,双颊鼓胀,惊奇想着师兄怎么直接告诉了……这是很信任的意思吗,她一定一定守口如瓶!
沈常絮垂眸看着她,不作言。
师尊云游不知何归,沈瑄服忘忧丹忘记前尘最稳妥,放在目之所及看护,亦绝其作乱心思。
遥想萧丹栀还未与素舆车久作伴,双腿健全,脾气温良,生了一副文弱相,竟叫寻听沨误认为是女子。
二人如何相识,说来,倒是一场误会。话也奇,难不成寻听沨与桃花结缘?同沈常絮初相识是不清不楚的桃花谣传,险些自戕以证绝非断袖只为还洁身自好的清誉……呔,世事无绝对,万事成蹉跎,这回是寻听沨撞墙欲死。
炎日当头,丹鼎宫有一处清凉池,此乃寻听沨钟意之处。
萧丹栀一日替同修送物与寻听沨,谁料,貌相惹了一场误会。
寻听沨大喊大叫惊慌失措,倏地泡回凉池,双颊泛起绯色,打量萧丹栀半晌,忍不住哭出声,嗫嚅道:“你你你、你!不知羞的!被你瞧了去,日后叫我如何立身于世……”神情凄惶,无助阖眸,心下一横,猛然起身往墙倒戈而去——
萧丹栀只见眼前白花花,心下一惊,忙不迭出手阻拦,甚至疑心这寻师兄是不是吃醉了酒。
后来解开误会,萧丹栀道:“那你还以死证清白吗?”
寻听沨得知萧丹栀并非女子,亮对尖尖的虎牙乐呵:“你是男子,看了就看了,又不是女子,我死什么?还以为我再不是纯情贞男,幸好给未来道侣守住了。你若真是女子,你这种文弱相的人最多情,定不会对我负责,那叫我还怎么活!”
萧丹栀孤身多年哪有“多情”二字,百口莫辩矣。
涂越听说这等离谱事,嗤之以鼻,若她说便是寻听沨是个幼稚的大蠢货。
现今又逢大难,涂越听讲萧丹栀患了残疾,作为友人需得看望看望,好聊慰一下坎精伤痛的心情。
萧丹栀坐在素舆车,抹了一把汗,叹:“幸好有十归司这个及时雨,否则,我就不只是断腿了。还有你回头替我谢谢沈师兄的碧藕,可惜没什么效用,但还是谢谢。”
分明已经治好,却站不起来,再说那是灵鹫山八宝功德池中的碧藕,涂越怪哉,不该呀,丹鼎宫的医师医修丹修一群人围着他治,全说无大碍,但蹒跚摔地的模样也不似作假,莫非是心病?
青年一晃,虎牙一收。
正是寻听沨,二人也算难兄难弟,一个失修为,另一个断腿,自然惺惺相惜深有感悟。寻听沨抱着萧丹栀不撒手,魏仟黛踹了一遭他撅起的臀髀。
寻听沨霎时捂住大叫:“你这样我不要面子吗?不准再碰我,雌雄授受不亲,我还没找道侣,那可是终生大事,你再骚扰我,信不信我一头碰死在这儿!”
骚扰?
拜托,只是隔着鞋踹你一下。
魏仟黛不睬他,只剥橘子瞎嘀咕:“这就是剧情中偷偷暗恋女主的酷哥?一天天俳优弄臣,认识这么多年尽是笑料,怪不得女主不喜欢他,白瞎一张脸。”
涂越顺手揪了一瓣橘子。魏仟黛喊嚷:“哪个小贼偷橘!”看清来人是谁,刹那哑火摆笑脸再多剥了个,还嘀咕:“大反派还抢别人橘,坏反派。”
涂越嘴闲只吃一瓣,便推拒她奉上的新橘子,一抬眼跟寻听沨对上目光,岂料这小子像遇到一个每日吃二十个蛋的人;故此捂着屁股跑的走地鸡。
化作一阵疾风带起果壳风铃,呖呖莺声溜的圆。
涂越蹙眉,“他跑什么呀?”
萧丹栀替她解惑:“大概是不想你知道他修为失了吧,前不久还跟你探讨术法,炫耀心经比你记得更熟的人,一转眼就成了这样,任内门随便一个天骄都受不了,更不要说你之前还渡过一些修为给他,他肯定是难堪见你。”
“他还躲一辈子不成。”涂越环臂靠墙,“迟早要正正经经跟我探讨十八峒和涂蓁那些破事,不仅是现在丢脸,他那会儿还得思虑如何给我一个交代。”
魏仟黛挠头咂吧:“感觉他更多的是愧疚,你渡他修为,他转头作没了,肯定是不想看到你。”
涂越才不关心这些,寻听沨愧不愧疚不重要,没什么好愧疚。
说来,她也该关心一下坎精:“喂,你的腿是不是心里缘由?听说本草经记载的赤芝‘主胸中结益心气’,我带了几株,给你宁心安神。”
她正待萧坎精一番感激涕零的夸赞,流光容易把人抛——什么玩意闯进来了?!
“你找死是不是?”
沈瑄扯起萧丹栀衣襟,气不打一处来,他不就是通缉令上的那个人吗,小瞧他了,他绝非傻子!定是装神弄鬼装傻糊弄人!
萧丹栀梨涡一摆,消于水底见青山,忽又皱眉委屈:“不清楚、不清楚,我真的什么也不清楚啊,快休如此,不要这么粗暴地对待我……”
魏仟黛吓得橘片离手,地上那只睡着了还张口流津水的大黄接个正着。
涂越看不过眼,气冲冲一脚踹翻沈瑄,“他一介残疾你倒不要脸皮欺辱人家。我师兄放你一日不是叫你耍霸王的,滚回去,小心碰头闹一鼻子灰,死在我手上你才知道厉害。”
魏仟黛不识但帮腔:“鸡食放光虫心知肚明,啧啧啧,鸡春咁密都褓出仔。嗱,你就祥瑞咯。”
“闹腾什么呢。”
许娉婷一个酒瓶砸了过去,面色虽苍,单单站在那儿,涂越、魏仟黛、沈瑄一干却像整列的小鸡崽似的,顺带萧丹栀排位,三人低头不语。
仅涂越还不服输辩论:“他胡作非为,死狐狸精企图卖惨让我师兄垂怜,失败了还没礼貌欺负断腿老鼠,是个大坏蛋!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沈瑄剜了一眼,她亦回瞪。
又观许师姐脸色不佳,不知所来何事,她关切一询:“你不是闭关吗?”
涂越转头见沈瑄看笑话,召出羽鞭便要教训,沈瑄亦撸袖戾气忒重弥满天。眼看就打起来,魏仟黛赶忙喊萧丹栀腿疼发作,可算是终止。
涂越歇了心思,总不好在人家地盘打搅病患,半真半假发问:“沈瑄,为何你要像一滩烂泥一样受我师兄摆布啊?”
萧丹栀眨巴眨巴眼,“听说,一些智力发育不良的蠢货会有此反应。”
沈瑄闻言作势要扼脖项掐死他。
“你干什么呢,人家一个傻子你又何必计较。”涂越狠狠甩开沈瑄。
沈瑄踉跄几许,气得跳脚,“他那叫‘状似无意’的冒犯,就是故意的!个个都欺我是孤人,无权无势无依无靠。难道我不想做好人吗?可我偏报仇,我放不下仇恨,歪门邪道又怎样,没有歪门邪道我只怕还在跟乞丐抢食,歪门邪道只要用在好道上就是正道。个个都瞧不起我,一群自视清高的货色!”沈瑄眶中汹涌,忍着不哭,不敢再出声了。
涂越不明白他因何,“师兄不是给过你选择么?你觉着正道没有邪道速度快,自己投靠邪门还跟着禽生研,你的命是命,别人就不是了吗,我看不起你这样的人,图捷径惹祸上身,别人救了你,作甚委屈?无耻!”
两人对峙中,涂越腰间花笺华忽地亮起——师兄。
师兄道:“回家吃饭。”
“你回来了吗?你不要又这样,叫我回家吃饭,回到后饭菜又还差一点点才好。”涂越压低声音问道。
师兄沉默了一许,“我很快返回,你在家等我。”
旋即,耳畔猝然响起自花笺华内传来的水溅、冰霜冻结之音,其间还挟数缕人声,细细辨来,还隐匿几声尖锐喊叫。她道:“在干什么,沈哥哥,你那边嘈乱纷纭,喧闹得紧哦。”
“……回来与你说。”
啁哳。已挂。
涂越把花笺华妥善收起,朝四下扫视一圈——但见魏仟黛正于案前奋笔疾书,萧丹栀则在旁有条不紊整理,对各类药材特性谙熟于心。而沈瑄身形微动偷偷以袖袂拭泪?什么暗自啜泣,满腹哀愁难以排遣,不知道的以为谁欺辱良家少男。
她不大确定。算,放他一马,跟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人费劲何为,不贸然扯沈瑄,只道:“一起回天水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