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瑄，少宗主）

        不夜邑。

        本该从涂蓁返回蓬莱，但师兄接到师尊密信前来赤练宗，便唤涂越先自行回去，她是何许人也，能听师兄的？

        她倒要看看师尊又吩咐师兄背着她干什么。

        菊花瓣如焰，泛红若霞，呈透态。蕊丝纤纤，交叠簇拥盛绽。赤练宗表征花——业菊。

        沈常絮作为访客须得经过上报，如此冗长的礼节后方可入内，经过此处时驻足片刻，询问周旁徒嗣能否采撷业菊，经得允可便摘了一枝。

        赤练婺徒衣着女子以诃子广袖为主，男子以直裰为主。沈瑄则大有不同，他半截衣袖被撕了去，显然一副遭了欺负的模样，可行止却与那模样截然相反。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徒嗣，额角磕破、衣衫撕裂，鲜血潺潺渗出，蜿蜒在青石板间游走。

        涂越认得沈瑄，若说师兄是被母父抛弃，那此人便是被捧在手心里。

        风女君厌恶师兄那颗与沈男君一模一样的眼下痣，又有一些缘由，便送给了卜云天君，说的话使人心寒“随您如何折辱”，故，师尊将师兄当作一柄顶用的剑去使，丝毫没把师兄当个有思想之人。

        沈瑄后几年出生，留在身边承欢膝下。继起，沈氏没落家破人亡，沈瑄流落在外，凭着眉眼相似便遮盖下半张脸，打着师兄的名号做不少缺德事，师兄不得不出面澄清并赔偿，沈瑄也被安置赤练宗。

        沈瑄的行径叫人瞠目结舌、人神共愤。少年衣衫凌乱，袒胸露怀，清俊面庞唯见肆意。

        正朝一名跪着血泪斑斑的徒嗣撒溺，那婺徒早前被他逼迫张口，骄阳笼罩，闪烁着刺光落入口，青天白日狂为。

        沈常絮皱了皱眉，何以数载不见，沈瑄彻底沦为劣厮，遂抬两指捏一法诀，将沈瑄的衣裳整了整。

        少年方觉此处有人，待看清竟是兄长，顿感惊慌失措，手忙脚乱理好衣衫，神色闪躲，不敢多瞧一眼。

        那个惨遭凌辱的徒嗣啐出污秽，哆哆嗦嗦随那些头破血流之人逃离，屈辱的泪水打在地上，与人一般不见踪迹。涂越恨不得冲出去叫沈瑄挨一顿几好。

        沈常絮似是觉着肮脏，不愿挪动步子。沈瑄只能慢慢上前，垂着脑袋，那副清艳张狂貌相变得温顺。

        “人之所以为人，在于知廉耻、守礼仪，你所为，全然背离人道。”沈常絮面色冷峻，长指轻抚剑鞘，似在压抑水澜暗流。

        沈瑄闻言不以为耻，反仰面而笑：“是在代我叱骂他们吗？”

        沈常絮阖目敛息一瞬，沉默得过于久，周遭静谧得骇人。他抑了半晌，终未出手惩戒，只道：“师尊说你修邪道兴风作浪，我初时未敢置信。”

        沈瑄被触心中隐痛，磨了磨后槽牙，不再有所遮掩，阴鸷愤诉：“总要有人当邪魔外道，修仙界弱肉强食，谁强谁才是正、道！没人能主宰我的命运……撮鸟杂种、臭私杂交孽畜，都是祂们赠予我的身份，对我朝打暮骂欺辱凌迟，我自然也该有所回敬，不是吗？曾经，这里跪着张口灌以溲溺的是我是我啊！”

        “我做不了君子，仇我一定要轰轰烈烈地报！”

        “搅涂蓁十八峒不宁……我当然是报仇，你看见了吗？”他眸中水光凛凛直指远处，哀道：“那座城，涂蓁最伟岸的那座城楼，我从前遭逢饥荒，踏过无数血泪，千里迢迢来此求助。”

        “那些官兵却把我唯一的友人凌辱，当他咬下那人恶心的东西时，他们目眦欲裂，生生砍下他的头挂于这城楼之上，身躯被挂在壁上，乃至肿胀，发烂发臭！最后馈于流民作了粮食，流民当然欣然接受了，因为祂们实在是太饿。”

        “而我，无能为力看着，我甚至没有勇气出去，我出去就再也没法替他报仇了。你说，我该不该报？”

        沈瑄歇斯底里，眼睛却在不安探寻他的表情，似是隐隐作痛，怕他知晓自己的真面目作呕。

        涂越捂住口唇躲回廊柱，不敢探身子出去，好像有一瞬被师兄注意到了。

        “许是我的错觉对吗？私以为我藏得还挺好的呀……沈瑄如属实，那么涂蓁罪该万死！不对，沈瑄是个邪道不能完全尽信，还待我琢磨。”

        涂越追着那片绿叶跑了，不再掺和师兄与沈瑄之事。想着去找少宗主算账，新任赤练掌门上任后少宗主便被囚禁，她如何教训都不会得罪新掌门。

        沈常絮抹去弟弟的眼泪，低声道：“……我是来杀你的。”

        沈瑄未觉有泪，冰凉彻骨的指腹抹去，引起轩然惊愕，那轻柔的动作犹一道惊风，他翕张着口，喉咙像是哽住，发不出半点声响，身子阵阵颤栗。

        杀意先一步作驱，狂风卷落叶迅猛拔出沈常絮的月华，狠戾的蛮劲一使重重捅去，利刃入体似破冰之锥，冷意贯彻腹腔。

        沈常絮的唇角缓缓淌出一流艳红，那惨白的貌面上犹如红梅绽。

        沈瑄出了手却因此怔愣。

        沈常絮则攫紧那贯入自身的本命剑捅得更深，此剑正哀鸣，他道：“对了。”

         这便对了。

         稍许，沈瑄明白了什么，心似利箭直穿雏鹰急剧坠落，凌厉的气势瓦解，哇地一声呜呜痛哭，耸着肩叫人见不着他的脸，只见抖擞的发顶，指节泛白，满心的痛楚都揉烂。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万年难尝雪的赤练宗。

        今日，迎了一场残霜零星的“大”雪。

        ……

       《池鹤》

        高竹笼前无伴侣，乱鸡群里有风标。

        低头乍恐丹砂落，晒翅常疑白雪消。

        转觉鸬鹚毛色下，苦嫌鹦鹉语声娇。

       临风一唳思何事？怅望青田云水遥。

         ……

        路径迂曲幽僻，料想是新任掌门金叶绪厌弃至极正统少宗主。

         “你说你小家子气厌便厌少宗主，何苦把人囚禁得如此偏僻，误打误撞使我此番前往颇费周折，耗时良久。”

        涂越不加掩饰大声埋怨，行至近处，荒草萋萋掩没路径，朽木横七竖八。庭院一片死寂，几株枯败蔫花瑟缩。

        只谈来而不往非礼也，说来，赤练少宗主如此“诚意”，她怎能没有回敬呢？

         上任仙首已死，这个所谓的少宗主说是治伤闭关，实则软禁，那他的生死貌无足轻重。

        师尊曾教导她，谁敢辱她，便教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性好色者最恶何，正是作了阉人才好。

        推门而入，屋内霉腐扑面而来。

        少宗主瘫卧于床榻，形容嶙峋。见来人双眼立时惊恐瞪大，干裂的嘴唇不住开合，支支吾吾啊啊哇哇想开腔。

        呵，废材，居然还被金叶绪这个没心肝的弄哑了。

        涂越嗤然鄙夷道：“连一桩灯盏都没有，真是造孽。”不紧不慢送撮火苗。

        少宗主鹑衣百结不蔽形骸，经她刺激更是神思溃散，脆弱的床榻不堪重负发出吱嘎声嘶。

        涂越毫无踌躇犹疑，手一扬，火光点燃了满室昏暗，一道利刃划空直直插入少宗主裆下秽物。  

        鲜血泉涌飞，涂越身前凝起屏障，那腥气的脏血尽数挡下。  

        白焰随同兴奋沸腾到极点。

        少宗主的瞳孔急剧收缩，心底汹涌，溢满面庞。

        恰在此时，院外骤起凛冽，声声入耳，无端起惊。

        坏了，东窗事发不成。

        涂越首遭干坏事，变故慌心脏绷紧狂跳，一回身盯死大门一把素华天火砸过去，显而易见起慌动怒。

        冰冷至极的寒霰化解这一遭。

        辨出六道霜雪，她霎时松一口气，而对方亦认出此为素华天火。

        沈常絮不知真应了金宗主所言能在此见本该安睡的师妹。涂越更是万万想不到偷摸干坏事，恰恰好被师兄擿伏。

        此景该有一声叹。

        涂越先是抹掉心虚的汗水再一叹而起，先发制人：“你来这儿莫不是觉着好玩，你未免太怪。”

        沈常絮：“……”

        顶着师兄这样的目光，她仍不依不饶：“赶紧回去，晚睡对身子不好，你以前可从不如此作息的。”

         说罢，正欲推师兄出去。

        他却站定在此，硬邦邦难捭，动手动脚免不了摸索，涂越绝非故意吃豆腐，唯是忽觉端倪，果不其然翻出两本册，哪个正常人深更半夜揣着二录出门。

        眼见师兄要抢，涂越眼疾手快抱怀里，以警惕的眼神止住他，方才拿起细细详观，其一册无称，飞速翻开简略一瞧，众多名字已划去，都是她不认识的纷纷杂杂，唯独最后一个名讳仍留在此，正是那少宗主的名，她懂了。

        这是暗杀名录！

        她抬眼微妙将师兄望了望，隐隐见他手背青筋似有在月光映下比平常凸起，兴许是错觉也未可知。

        另一册是《师妹鞠养小记》……

        师兄，你认真的吗？

        那，这她可就感兴趣了，不加掩饰笑得欢。一页页翻腾，大约即是日常起居口味偏好还有习性，自小到大的细节，六忌之道，衣文钟意、饰品属意一类，性格有何微小变化也记录在内，简直八面玲珑。只是为何在十五也就是今年之际添了个叛逆岁，还重点标注！

        师兄，你真是好样的。

        不要把我想得这么叛逆啊。

        有这么叛逆吗？好像有一点点欸，但也不曾有毛有翼飞。

        又翻一页，便是：涂越为何无故闯禁地破除封印……明知她心性未定，却不加以阻拦，陛下之大过。

       好偏心啊。

        涂越抬头眈眈逐逐鉴貌辨色，那两本册已遭师兄取。

        她回抢还没得手，迎来不知几时在跟前师兄责怪的眼神，听他端肃道：“不可拿取祂人物。”

       涂越道：“那又何妨，你是我师兄。”

       沈常絮一道冰凌花开，贯入少宗主的身躯，犹似一寸寸霜瓣蔓延在土地盛放，直至铺满整个身前，再——嘭！碎成一摊寒色冰碴，随术消化水。

        涂越忽然止住，初次见面，这厮曾说想把命给她，如今，倒还成了，还真是何为避谶，莫诌胡言乱语。

        她没忍住低笑一声。

        猝然，沈常絮沉默地搤抟她的手臂轻轻一扯，身子被摆正，似乎不悦她迟迟瞩目此具不成体已为碎冰的尸身。当她转而注视他，眼前人因此冰霜暂融的温润让她没来由想起一句话：

        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不合时宜回忆师兄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涂越亲香道：“你不是路痴吗？居然找得着这里。”

        “自然——由我亲自带路。”

        一个满身金灿灿，衣裳调色亦为黄主体的人影晃出来，故作谦卑施一礼。金叶绪，名副其实“金”。

        涂越掩口胡卢而笑，“噫，俗气。”

         ……

        一去未费多时，师兄却道她深宵未寐离居，料是无眠意自殊。叫她随他回蓬莱，便免了宿夜。

         风大夜深，人静悄悄，他不与她说话，她勾搭他仍不睬，苦哉。

        望舒殿与师兄俱是一端冷清，她不大钟意，内殿深处却还合心，那处是师兄专为她留的，任她如何装点打扮，故，一进最大最里的那间室便觉如她大殿扶桑亲切。

        “涂越涂芊眠。”

        “亟行跪礼，我意罚你。”

        沈常絮一身风霜沾衣疏淡，眉眼微压，长久滞留在她身上。此时，裘氅将她连同披散的檀发裹得严严实实。

        她只怔忡了一下，干巴巴疑道：“师兄，你是不是疯了？”

        现已至天水境，却不是各回各殿，师兄谕示她从趋至霜降殿，孰知，甫一入内殿竟是此言。

        师兄冷脸祗肃，不语。

       他从不叫她跪，这是初番首遭，看是真愠色无儿戏。

        涂越板着脸，怒道：“你好凶嗳。”

        沈常絮观她发怒，也还是谈不上好相与的模样。

        师兄向来最疼她，低头认错不管用，先硬后绵，师兄定会心软，相争语未休，心忧泪隐意难留，但求展欢颜，怎忍她独自愁，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行事犹夜行，勿使影子显于昭昭，水至清则无鱼，事当留余地，别让细微致使祂日之患。”沈常絮置之一句，转身有几分不愿继观她之态，修嫮白皙的手指挼挲兰锜上的月华剑鞘，稍微握紧一些青筋便展露，几抹似蓝非蓝的淡青，视线移下半许，那朱砂分外晃眼。

        话说“留余地”，她怕被人发现赶尽杀绝了那些守卫装置，不留神用了天火，这是在说她留了把柄？不管了，先认错，她下回绝不留把柄。

         “好哥哥，原是我的错，我不该深夜在旁人屋里去作乱。”涂越上前环勾师兄颈间，把人带得回身，旋即在他胸膛拱了拱，在此处又轻又缓画圈圈，低切道：“下次我绝不教人知了去。”

        沈常絮殊非因此而愠，顺道端架子教她处事，至于真正的缘由……梳妆台的明镜倒映出他此刻的神情，真当他永远不会惩戒么？他推开了她，道：“四维八德忘得一干二净，抄录十遍。”

        哈？

        涂越目送他消失，师兄头也不回淡如水，动真格了。在话本新学的招数本以为很有效用，岂料反遭害。

        哀叹，今日来来回回怎讲一滩死，倒叫她如今得去哄师兄。或许他本真便是无情如云中霜如天上月，只是在面对她似润水，所以方才仅是他平常罢了，不成，可若是从此往后他对待她与对待旁人无甚区别同等疏离她不能接受。

        望舒殿的床榻不比扶桑殿，没有铺上很厚很多层的软垫，非涂越能忍受之硬。望舒殿设有专门给她的房间，那里的床榻与扶桑殿的无二，她眼下大抵是被鬼迷心窍了不愿去。

        既然已至如此，那便让她再僭越一点也无所谓，不顾礼义廉耻不顾彝伦攸叙来到了师兄的寝室，慢吞吞褪外衣，缩进了平日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硬榻。

        最终，攥皱了榻上那白衣，在师兄的玉榻轻轻蜷卧。

        夤夜，庭院阒。

        月色如银倾洒花卉木本，沈常絮本欲览月静心，又起别样心思，不声不响手持剸裁器在花丛树木踱步。

        先是俯身，轻触那繁茂花草，见有枝叶旁逸斜出，手中利刃擘划，冗余便被刈除，切口齐整。

       低首浏览枝柯，纠缪盘错，荏弱低垂，是需要修剪的。所到之处枝柯纷纷坠地，疏密得宜，参差错落。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繁音缛响，月色昭察他夜半劳形。

        唯独那圃山茶花不曾动手。

        原想在文斋静静打坐一晚，忽又取出婵娟柷，案无留牍物无错置，天火烧得婵娟柷周身漆黑、裂纹交错，连他皎白的手指也被玷污。

        想修复怕是挟山超海，他不是器修，且，许娉婷以外想修复原素华天火辣手摧花过的物件也难，以及许师姐闭关，不好打搅。

        除却人，还有物能复物，师尊有女娲石能补天际罅隙，以理推之，亦当可复物。正巧，前任赤练仙首感兴趣的山河社稷图师尊也有意，他早算或许师妹会毁坏婵娟柷，已拿山河社稷图换取女娲石。

        随着他的念念有词，一瓣瓣清霜缓缓溢出，围绕旋转，笼罩婵娟柷在其中，女娲石绽出五彩，焦黑渐褪，裂纹愈合。不多时，婵娟柷不见一丝瑕疵，女娲石消散于雪。

        婵娟柷长宽三寸余高七寸余，长盒状。底座方正，顶部是小巧的檐式，其余整体为透色明净的璆琳，能清清楚楚看见其内安详：月光、霜华源源不断洒落，却埋不满底下那朵粉艳艳的薮椿。

        修好后，婵娟柷一直一直响……

        获赠时滴了他的血，他是主人，感知主人心绪过度起伏波动，便会响起清心乐。

        他不兴涟漪只静望婵娟柷，想着涂越若见，只怕又来气，再砸一遭真修不好了，还是收进识海继续待着，常伴清心乐的旋律亦可时刻清醒，谨记不该行出格之举。

        最擅一字忍，一贯不使其响，仅是近年痴心妄想溯洄从之，从此必抑至婵娟柷不复鸣。

        师妹没悟到，他不逼她，他仅鄙薄自己的卑劣。修好了婵娟柷，顺带给烧伤的左手上药。

        繁华朽腐休相溷，冷淡幽闲大逼真。

         大罗天，疏影殿。

         褚天君正与佛像交谈：“……波及不到你即可。”

        褚鹭遥修逍遥道成神，从来不信佛，却朝着室内白瓷塑的佛像喃喃自语，宛若与什么看不见之物通语。

        戮沈瑄是在保背后的蓝绮命，她并非出于利益，而是某种可怜可恨的情谊。

        不多时，来人跨门槛。

        沈常絮神情平淡，俯首平铺直叙：“沈瑄落入绝崖，不知生死。”

        绝崖凶险，跟魔窟无异，底下镇压的皆是魑魅魍魉祅魔鬼怪，罡风呼啸，崖高千仞险难攀，众称鬼门关。

        沈常絮多半与之搏斗一番，沈瑄必不能毫发无损，带伤坠入绝崖，值此危情，绝处难逢一线天。

        褚鹭遥拨弄神玑衡经，法盘浮旁呼啦啦震动，道：“走罢。”瞥眼他那处剑伤，眉头一皱便不再流连。

         “告退。”

        沈常絮示礼，衣摆稍旋，往门檐外退去，眼见还差两步便到拱门处。怎想，一道紫色光弧迅速一拦，他踉跄未有几许稳住脚步，回身去望褚鹭遥。

        师尊抽出潋紫鞭挞来，沈常絮站定捱下，仅是略有一颤。

        这才得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