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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众生相·风禾尽起(二)

         沈常絮拾起一枝红梅,那枝梅于他之手化作一柄长剑。



        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柔风过身,梅树桩桩耸入云,梅山庄灵力浓郁之地便是此。



        转身一剑迎上,咆哮扑来的物怪没能偷袭成功,反是生挨霜灭,分不清究竟为毁灭前的哀嚎抑或是偷袭前的示威了,庞然大物精元破碎魂归尘。



        “意见欲,不自量力。”



        硬格而砍剑已卷刃,沈常絮手中剑并非变幻回梅枝,却是化雾消散,周身水流环绕,洁而圣汇入掌心五指,他又取丝帕拭手。



        遂,将那张交媾图残卷掷扔到跪坐的五通神膝前。



        意根五通神,介于神与怪之间,非正神,性好淫邪,常入梦与人交合,或幻化美人迷惑行者。



        意根、眼根,常一起作“色欲”。



        何由一相见,灭烛解罗衣。起初,鼓声舒缓平和,鼓槌轻落发出咚咚轻响,犹似低喘。



        鼓槌如雨点般落下,渐渐急促起来,咚咚咚咚,愈发紧凑,万马奔腾,一波接着一波冲击耳畔。



        鼓者手臂高高扬起,落下,再扬起,汗水顺着额头滑落在大敞衣襟的胸膛再滴在鼓面,融入激昂的鼓点。



        鼓声起伏,女子薄如蝉翼的舞衣边袂飘飘,身姿妩媚如风中轻盈的柳枝。



        玉炉冰䈇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



        她的眼神时不时地飘向一旁阖目伫立的沈常絮,白衣胜雪拒人千里之外……真是让人如何能忍住不指摘。



        她浅笑走向他,手指如兰花轻轻伸出。沈常絮未卜先知一般,微微侧身,轻而易举避开,依旧清白。



        女子并未气馁,舞步愈发轻盈。



        一只不知疲倦的蝴蝶围绕他旋转,裙摆飞扬起淡香,在他面前蹲下,露出白皙的颈子,唇中溢出呻吟。他始终不为所动,无论如何撩拨,俱是静静站在那里观美人如白骨。



        鼓声逐渐狂暴,倾尽全身之力,双臂挥舞捶打着鼓面,扭曲、颤栗,铺天盖地、震耳欲聋。女子愈发大胆,面红耳赤呢喃软语些不入流的,鼓者焉能无责,下贱。



        收住鼓槌,一记鼓音戛然而止,一直极尽柔媚婀娜舞蹈的女子也休止,几绺碎发黏在满是汗珠的脸颊,轻薄舞衣浸透,紧紧贴合曲线。



        她微微弓着腰,胸脯剧烈起伏,意味不明大口喘息。



         羞辱。



        一男一女在眼前欢情,还时不时挑逗于己,沈常絮若定力不足从了则是自甘堕落、行止不端,一滴墨水滴入一幅画,随之而来的是更多墨水,这幅画就脏了。他绝不可能伤风败俗误入歧途,此番冷眼相待亦是莫大羞辱。



        他不通淫,思清静,五通神拿他没辙,心无杂念意见欲自消。



        那两人是野合,故,他的人生之道受到史无前例的刺激,心不诚爱未生,缠绵悱恻云雨交合是谓大罪。



        ……岂非儿戏?



        不知为何,忽然想起涂越。



        母亲说,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得先抓住胃,但当看到母亲手里热气腾腾的胃,还是翻起一股恶心。



        这就是爱吗。



        爱,究竟是什么?



        他在很小很小的时候,给自己砌了密不透风的黛瓦白墙,四周全是叫骂、砸墙,师妹发现他留了一扇门,轻轻敲了敲,他便开了门……



        涂越确乃在此,前不久方来,但见其二两人衣衫不整,师兄旁观不声不响,本想继续隔岸观火坐山观虎斗,孰料一下不慎踩上枯枝。



        三人目光立刻捕捉,又不似人,一鬼两鬼的,仅师兄一人,但师兄没好上多少,亦如鬼一般。



        她硬着头皮敷衍:“情烟女男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芙蓉帐暖度春宵嘛,理解的、理解!”



        作一副坦然,愈说愈不对,说着师兄的面色更冷,难看得有些精彩。她抿唇笑了笑,扯个借口:“啊,我来得不是时候,萧丹栀还在等我,且先行?”



        前方三人都面无表情,她自暴自弃抓了把头发。



        呔,因何心虚?



        她才是占理来算账的!



        某人更该摆正态度,她刹那起火,气恼都快上天去,撑腰指着师兄,盛气凌人斥责:“我还没说你,自个犯什么破事心里不清楚?反来一副我得罪你的样做给谁看!”



       沈常絮沉静如水,涂越拳头硬了。



       最后只能——



        涂越垂下首眼睛一溜。



        暗暗扬起坏笑,错漏一眼的功夫,立时,她变脸变得紧快,伤心欲绝攥拳抵胸,往后倒退。



        一转头跑得有多远是多远,一厢跑一厢抹不存在的眼泪,实则不然,心中满腔愤怒,师兄也忒出格了,回蓬莱就昭告天下让师长罚他!尚打不过还避不过吗?看他如何做人,自有师长收拾他,谁敢践踏她的心意谁便要付出代价,她从不会吃亏。



        气都喘不匀,逃得有多远是多远,不以为忤、不以为忤!



        可她就是心慌得厉害,不明缘何,起先是好奇、后是惊慌、又变气愤。装一副悲痛欲绝逃脱,虽说假,但心中无有困惑与愠怒是不可能的。



        在恼什么,师兄不解释反倒漠然置之?这哪是相干别的什么事,是态度问题,她气师兄,又不止气这个,还气什么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



        “你今天火气咋这么大?”萧丹栀呆头呆脑觉察到她脾气,执着她找了块干净的树荫底下石椅坐下。



        涂越恼道:“你管我,滚一边去。”



        萧丹栀意不懈:“跟我说说。”



        涂越看他诚恳,多了开口的心思,一股脑抖干净:“他竟把我给的东西送给别人!怎么敢的!这个混账!婵娟柷可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求来的,亲自改饬,他怎么敢、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面前一暗,似有阴翳笼罩。



       “你当初说随手拾的。”



        涂越下意识抬眸,只见沈常絮挺拔矗立在前,身形修颀,日光自其后倾洒,勾勒出一道剪影将她全然笼罩。



        她阴着一张脸,瞪师兄,“是啊,便是随手拾掇,或是亲自求取改饬,你都不可以就这样丢弃!”



        城门失火,恐殃池鱼。



        “吵架就吵架,怎么吵起来了,会传染的……”萧丹栀慢慢挪远了寸许,离战火硝烟远一些是不会错。



        涂越没在意这人胡言乱语,只当萧丹栀是愚者那路前言不搭后语的货色。



        “沈氏疏雪,你个不讲情的,赵子龙浑身是胆 ,你浑身都是赵子龙,天底下弃我所赠你是第一个。梅山客房你还不是这个态度,你现算什么,为何要让我不上不下来来回回难受!”



        涂越接二连三质问,起身踮脚,企图让气焰更上一层楼,此番隐隐有盖过他之势,咄咄逼人傲睨自若。



        一语中的切中时弊,沈常絮阖眼云烟暗叹一声,平静道:“师兄妹本不该,客房那时是需要修正的谬误。”



       涂越道:“我恨你!”



        “你不能与男子太过亲密。”沈常絮凝眉略顿,认为不能排除涂越将来磨镜的可能,为保万无一失:“女子亦然。”



        “不要你管!”涂越依旧喊叫。



        “婵娟柷很吵。”师兄道。



        仅一句话辟了她心防,“撒谎,骗人!”气冲冲一跺脚,“它根本发不出声音!”



        别去脸庞不再相望,努力抑制,祈祷酸涨的眼眶撑住,若是叫她哭出来真是丢死人了。



         大片墨云遮蔽,不等人反应,雨水噼里啪啦砸落,溅起层层水花。萧丹栀一瑟缩,涂越一恍神望天沉默,沈常絮启了屏障笼罩这隅天地,三人幸免于骤雨。



        在此方天地,隔绝外头一切。



        萧丹栀如雨一般猝觉自己像碍眼者挡在两人,不好掺和,该不会还要找他评理吧?想到此番光景更是想遁地。



        涂越瞧萧丹栀没出息逃走,动静简直跟魏仟黛一模一样,怪不得二人关系最好,怪不得师兄如此可恨!



        沈常絮尚不知她如何又绕到自己身上,只知她的眼神愈发凶恶。



        涂越想到好招数,扬起恶劣笑容。婵娟柷掷在地,抬鞋狠狠碾几何,遂移,后将焰火毫不犹豫砸下。



        滋滋几声,婵娟柷边缘舔起火苗,与此同时,她又抛一物,连同那张“归和符”一起烧。



        “好你个囚攮的,此次,再妄想什么拿这些小孩子都嘲笑的玩意糊弄我,你也不能够了!”



        符纸顷刻化作一缕青烟,沈常絮的白霜浇灭又很快重燃红焰。



       涂越犹觉不够,竟上了素华天火。



        他心知止不了,须她消气,故而不能阻碍她的举动。



        天地皆静,此刻仅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婵娟柷精致的雕花逐渐扭曲变形,散发一股刺鼻的焦味。



        毁了便真无了……



        她素知怎样拿捏师兄,果不其然旁观他下手去捡,纵然火绕手亦不罢休,拿起婵娟柷一大片烧伤,而那推来推去没人要的婵娟柷毁却。



        师兄面色平和自若,双睫微颤在眼下拢一片阴云,几缕发丝垂落在脸旁,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道:“我施了印,不会丢。”



        那是涂越的东西,五通神会借此幻化成她的模样,赝品只会玷污她,他不希望她沾秽。还有一个缘故,实乃吵得惊人,从受赠第一日起便响得不停,从无停歇,缚音术也桎梏不住……殊非师妹理当赠予师兄的物什,不合礼法。



        然,涂越哪是最厌丢不丢的,找得回又如何,谁在意。



       最难捱的是你始终无情的态度。



       ……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也罢,事到如今,竟还抓着不放作甚,当初让他好生保管不珍惜,成破烂反倒一派珍视,作给谁看。



       师兄却说:“妄言詈语,面壁思过三日。”



       囚攮二字倒计较上了!



       讥笑瓦解。



        “你想关我?”涂越不可置信,愤恨道:“我就说、我偏说。师尊还管不着我,你何来身份管束我!再不相见!”



        实在待不下去了,转身暗拭眼泪,想着尽快远离,被师兄扯了回来,还抬手接住了她滴落的眼泪。不知想什么又低头望一眼她的手腕,似是恇扯疼她,眼见未有红痕显,便宽了心。



        仅是有一事不明,涂越性素娇贵,但教养不曾有差池,不知打从哪来学了些不三不四詈语。



        他细致将婵娟柷收入识海,那是距离神识最近之处,涂越心耻他是个混账的傻瓜,东西坏了、人也烧伤了,存进识海还污了地,早知此刻何必初时。



       “你要明事理,不能因稍微不顺你意,便觉极恶。人无完人金无足赤,草率以婵娟柷试探你是我过错,你的表现却更让我担忧,你本不该情绪失控至此。”



        涂越装作没听见他教理,硬邦邦道:“剑修最重要的就是手与剑,被神火伤了还不赶治着去,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轻轻摇曳一片悠悠落叶,雨歇云收,霁色初显,草木经雨,犹带润泽,水珠自叶尖滚落。



        欢鸟穿梭枝桠,其声呖呖,杜宇啼秋,黛色峰峦与金色日光相互交融,青山霁后云犹在,画出西南四五峰。



        “不是要紧事。”沈常絮低头凝目烧伤的手,指节熹微光影下慢慢趑趄,又捩转,“回家还是留此多逛?”



        涂越沉默不作言,愁眉锁眼不去瞧他,在他眼底倒显几许“低眉顺眼”,实乃眼误,她心里正盘算着届时回蓬莱如何告状、怎么罚,定叫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才知晓厉害,不若便从撰三千检讨为始,再施羽鞭,后不许他来见……



       她正沉思奈何,未作答。



       既不得回复。



        “嗯,那去涂蓁。”沈常絮随意将手掌延至长指裹上白帛,不上药亦不止血,任由痛楚与红血渗。



        “……?”



        涂越猛地抬头,脱口而出:“你如何得知我想去涂蓁?”



        话出反悔,望着师兄的神色,竟是一丝摸透她而生的不明晰愉忻。旁人看不出他是否情采变,她难道看不出一星半点,自是与旁人大不相同。偏有忿忿不愿叫他显意,哼,她傲慢扭头道:“同谁去都是属心合的,只不想和你去。”



        “你是应生气恚怒。”


        沈常絮逐一周详归整她身上的凌乱,含英咀华孤檠冷照,诚恳道:“对不起,自今往后必不复如此情状再生。”



        吹到一片秋香,清辉了如雪。



         可叹,无月亦无欢。



        涂越勉强满意他端正态度,但称不上高兴,后槽牙无意擦过舌尖,有一团湿漉漉的绵团乍成了浓火堵塞,蛮横、荒唐,磋磨死了。



        雨停界收,事已毕,临行前拜佛。



         三尊慈佑禅寺。



        法鼓,金铙,幢幡,宝盖,接灵众僧,香炉轻烟袅袅升腾,心弹指沉静下来,涂越小时候也是拜过菩萨的,那时许的愿很滑稽:



        “菩萨菩萨,你能不能动动身子?你长得好漂亮,霜降山的雪也好漂亮,你去看看嘛。你是不是不能走啊?那就祝你早日获得自由身,去看看天下美景。”



        旁边人都在笑,那会儿,她还不屑一哼。



        “三,六,燃。到你了。”紫烟线香扶摇直上通九霄。



         蓬莱的规矩不似十八峒,一、三、十三圆满的香阵,十八峒是三、六、九,最大辈分的祖仙师取三根线香烧拜,师长六根线香烧拜,最后是小辈去九根线香状如莲花。



        既处梅山,那按本地规矩也无妨。涂越便取九根线香聚拢摆呈,并指燃一抹天火,盂中九香燃放似莲花逐步盛绽。



        她真的大错于强求,十几年来,于她,于外人,她都是强求。



        事事求极,不到极处不宽心,做事争第一,说话不留余地。“十八峒我来对了,若不来我亦不晓曾经多愚笨……我也可以不要那么尽善尽美,也不要严于待人,我可以休息,可以不用没日没夜练剑,也可以不鄙夷别人的闲散,因为活着不需要意义,我不是必需要第一的意义。”



        “本小姐做什么都是完美的,不需要追求完美。”



       苦海无边,万人万心,每个人所愿不同,她不可能皆为所愿。譬如匍跪菩萨观音祈愿,让神从本真变为人们心中所愿,既然不能做到,你即我,我即你,万我,我与我周旋良久,宁做我。



        度化众生,实无众生可度,苦难太多了,度化众生太难,人都有自己的道,只能先做好自己。



        “愿,观音娘娘您法力无边。”



        “愿,地藏王菩萨您万寿无疆。”



        “愿,大医王佛您慈航普度。”



        师兄在外待候,涂越转身向他,背后是像下烛火摇曳映出菩萨怜悯祥和的面容,前方是房檐上的风铃清脆作响;门框上悬挂的红绸缎随风轻轻飘荡。



        两两相望,一时无言可对。





        一池阴仄仄的古潭。



        昏暗微光在水面洒下斑驳光影,萧丹栀身姿虽轩昂,情采却无措。



        女子款款靠近,黑衫勾勒曼妙,眉眼灵动狡黠,似有若无弯唇。



        萧丹栀挠头率先打破沉默:“这位同修,敢问此地何处?”



        女子轻快回应:“此处巫山,小公子这般俊朗,我可没什么定力,我怕你还没乱,我自己就心乱了。”说罢,眨了眨眼睛。



        萧丹栀显然领悟不着,疑惑又尴尬地不停摩挲脖颈。



        女子轻移身段,摇曳生姿绕着他走动,纤指轻轻划过他身侧,朱唇轻启:“小公子,看看我,美不美?”



       “想不想要……”



        “不行的!那我怎么见人!”


        萧丹栀微微仰头,白痴也怕反应得过来,尽管面上还算镇定,握紧的拳头却暴露了内心,急道:“我是第一次……是要为将来道侣守身如玉的!你这样……我我我、我不能应承!”



        女子见状笑意更浓,言语愈发大胆:“好啊,想不到我第一个男人是你,可惜你好像有心悦的女子?”她贴近,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畔。



        萧丹栀的身子一僵,眼神有慌乱,遂坚定道:“没有,但守身如玉很正常。不行不行!你浅薄了我,我以后也不要做人了,一头撞死算了!”



        ……只求这位姑娘讲讲道理。



        女子眯眼轻笑,一抚发丝,脚踝蹭去,举手投足尽是风情。



        萧丹栀涨得通红,脸有陷窝忽逝,似个诱人的红果,死死盯着腿间,显然还无法接受自己被扰乱了心,手起刀落!



        自废双腿?



        女子一刹惊异,仍不死心,不依不饶:“哦,何须担忧,我还未尝过如此交合是怎样一番滋味。”



        他顿时脸色煞白。



        紧紧攥血衣,额头上青筋暴起,咬咬牙一时意气正欲自宫!倒要看看没了这什么命根子还能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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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镜这个典故我觉得很有意思,可以说是古代铜镜需经常打磨保持光亮,隐喻女性相互映照、彼此依存的关系。


也可以说女子双修的时候互相摩擦,但女子器官是一样的,所以就像对着镜子磨一样……咳咳搞得我都想写百合了



死兆星派系背景补充:有些愚者是触犯门规、有些是考核不合格逐出师门,更多是正邪皆非的散修,其它派系倒有少许穷凶极恶但因亲缘舍不得诛杀之徒逐进死兆星,蓬莱则不允有此等恶劣现象。愚者与叛徒不同,叛徒加入禽生研为邪教驱使恶贯满盈,而愚者是一群无伤大雅的婺徒,​谁能想到这些人还发展成了一个派系。



猛猛爆更五万字!说来好笑,婵娟柷灵感来源是紧箍咒,一想到我就要笑发财了~( ̄▽ ̄~)借鉴哈,束缚主人的东西嘛,这样的设定应该还蛮常见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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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醴沾衣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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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洁美人师兄给我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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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洁美人师兄给我当狗

作者: 如醴沾衣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