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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印知贯

  来者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身量已初显挺拔,穿着一身利落的淡青色劲装,袖口紧束,腰间佩着一柄无鞘的短刃,腰上刃身泛着幽蓝的光泽,腰间的皮带还别着几张可以随手抽出来的符。

  他生得一副极好的相貌,眉眼飞扬,鼻梁高挺,嘴角天然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仿佛随时都在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罕见的银白色短发,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又毛茸茸的,像个小白鼬,瞳孔像万千星辰中的茫茫一颗黑色星星,黑黑的圆圆的


少年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多层食盒,脚步轻盈,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廊下的贺屹南,歌声戛然而止,飞扬的眉毛高高挑起,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充满兴味的惊讶。



  “哟?”

少年几步走近,上下打量着贺屹南,目光在他寒酸的衣着、脏兮兮的小脸和那个格格不入的包袱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右眉尾那颗小红痣上,眼中好奇更盛,“哪来的小泥猴?怎么坐在我二师姐的院子里?”

「小泥猴噗哈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

他的声音清亮悦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贺屹南紧张地站起来,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离奇的遭遇:“我……是墨……墨师叔祖带我来的。”他最终还是搬出了这个唯一知道的称呼。


“师叔祖?”银发少年眨了眨眼,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了然又戏谑的笑容,“哦——你就是顾师兄传讯里说的,那个在山脚下捡到的好苗子?被师尊亲自‘拎’回来的那个?”


他放下食盒,绕着贺屹南走了一圈,像在打量什么新奇物件。“可以啊小家伙,能让师尊他老人家亲自出手,还带回萧墨宫……啧啧。”他摸了摸下巴,“不过,师尊人呢?怎么就你一个在这儿?”


贺屹南指了指那扇进来时被踹过一次的门,小声道:“墨师叔祖出去了。”


银发少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又回去睡了?也是,这个时辰,正是他补觉的好时候。准是被玄师伯硬拖出去,又碰上了你这档子事,给累着了。”


  他态度很是自来熟,又很明媚到可怕。拍了拍贺屹南的肩膀,“别紧张,小家伙。我叫印知贯,字佩,是师尊座下行三,你叫我印师兄或者小师兄都行。这儿是萧墨宫西侧的‘静楠园’,是我二师姐侑洛洛的住所。主园那边是师尊的,没人敢去;东边‘望间轩’是大师兄的;北边‘知味斋’是我的地盘。”

「明媚小太阳来啦~」

「怎么感觉男主有点被吓到了...」

他指了指食盒:“喏,给你送饭来的。顾师兄传讯说了你的事,大师兄和二师姐暂时不在宫中,这接风洗尘……呃,或者说安抚惊吓的活儿,就落我头上了。”他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饿了吧?先吃饭。别的,等师尊睡醒了再说。”


贺屹南看着眼前笑容灿烂、语气随和的银发少年,又看了看那精致的食盒,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丝。他点了点头,小声道:“谢谢……印师兄。”


“不客气!”印知贯利落地打开食盒,将还冒着热气的四菜一汤和一碗晶莹的灵米饭摆在石桌上。饭菜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让贺屹南的肚子叫得更响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可不可以给我来一口。?」

「小馋猫楼上...」

印知贯却毫不在意,在他对面坐下,手肘支着下巴,继续用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看着他:“话说,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真是在山脚下被顾师兄捡到的?师尊抱你回来的时候……嗯,心情怎么样?”他问题一个接一个,显得兴致勃勃。


贺屹南捧着温热的饭碗,感受着食物带来的实在暖意,在这位活泼的小师兄面前,终于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叫贺屹南,屹立的屹,南方的南。今年九岁。”

  他顿了顿,补充道,“墨师叔祖他……好像一直很困。”

  至于心情如何,他实在判断不出。那位师叔祖的脸上,除了困倦,似乎就没有别的表情了。


  印知贯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银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困就对了!那才是正常的师尊...”

  印知贯很像一只热烈到可怕的白鼬,贺屹南第一次遇到这么个人,实话说他这几天的经历对他来说真的是人生第一次经历,属实有些吓人。


  「啥叫困就对了」


  「?...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一会儿,看着贺屹南认真吃饭的样子,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声音也放轻了些。

“贺屹南是吧?既然师尊把你带回了萧墨宫,还放在了静楠园……不管他醒来后记不记得这回事,你都算是……嗯,暂时落到我们这儿了。”


“吃吧,多吃点。师尊脾气...还算好吧?我们几个拿火把山燃了他都不生气...很好相处的,你别怕!”他托着腮,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旧衣、眼神却澄澈执拗的小师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属于少年人的狡黠笑容。

「欢迎观看《墨师尊抽三皮猴日记》」

“咱们这萧墨宫啊,可是好久没来新人了。这下,可要热闹了。”


  夕阳的余晖,将静楠园的紫藤花架染成一片温柔的紫金色。廊下,初来乍到的孩童沉默而认真地吃着或许是他人生中第一顿“仙家饭食”;对面,银发的少年师兄目光灵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许多有趣的未来。


而主殿里,墨几安陷在柔软的被衾间,发丝凌乱散落在床单上,主人也丝毫不在意,怀里环抱着多余的那个枕头,睡得很熟,对门外隐隐的交谈和逐渐升腾的、属于另一个孩童的微弱灵气,浑然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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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墨宫的清晨,是被鸟鸣和山涧流水声唤醒的,而非人间的鸡鸣或喧嚣。


贺屹南在紫藤花架下的石凳上蜷缩了一夜。印知贯本想带他去客房,但他执拗地摇头,只说“就在这里等墨师叔祖...”。印师兄拗不过他,只好抱来厚厚的锦被和软枕,又在他身边布了个简单的恒温小阵,免得山巅夜寒侵体。

印知贯最后是无奈的出去的。

于是,贺屹南裹着带着阳光气息的锦被,枕着柔软的羽绒枕,在陌生的仙宫庭院里,度过了他上山后的第一夜。身下是冰冷的石凳,身上是温暖的锦被,鼻尖萦绕着属于墨师叔祖的冷冽气息,还有庭院中无处不在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浓郁灵气。

一夜,他睡得并不沉,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养父母温暖的笑脸,一会儿是那外门弟子狰狞踹来的脚,一会儿又是那抹墨色身影和深不见底的眼眸。


天光微亮时,他便醒了。


轻轻掀开被子,山间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手脚麻利地将被褥叠好,放在石凳一端,然后走到院中的泉水边,拘起清冽的泉水,仔细洗了把脸。

  

  水里的倒影,是他的脸。稚嫩,青春,这是贺屹南自己看到的,贺屹南倚着日出时的光盯着自己的脸看,不知道在想什么,还好是夏日,温度热的快,不然谁来了都容易得个感冒。


他回到廊下,安静地坐着,等待。包袱就放在脚边。


日头渐高,阳光穿透紫藤花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扇门依旧紧闭,毫无动静。


印知贯是踏着晨光来的,手里提着一个新的食盒,里面是清粥、几样精致的小点和散发着清香的灵茶。


“早啊,小屹南。”印知贯依旧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他将食盒放在石桌上

“怎么起这么早?睡得不习惯?”他瞥了一眼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没再多说。


“谢谢印师兄。”贺屹南小声道谢,接过温热的粥碗。

粥里似乎加了什么药材,入口清甜,一股暖流顺着食道而下,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寒意,连昨日胸口的闷痛都似乎好了许多。

他发现自己又看不到弹幕了,好像是只有墨几安在他身边他才能看到吧


“师尊还没来找你?”印知贯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很自然地坐在旁边,歪着脑袋眼神瞥了眼主院的方向。


贺屹南摇摇头。


印知贯见怪不怪地耸耸肩:

“他应该还在睡。师尊一旦睡下,除非天塌下来,或者玄师伯再来揪人,否则睡个三五天也是常事。”

他喝了口茶,看着贺屹南小口小口喝粥的认真模样,忽然问道:“小屹南,你昨天说,是顾师兄在山下捡到你的。你为什么想来修仙?或者说,顾师兄为什么觉得你能修仙?”


贺屹南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我……不知道顾前辈为什么觉得我能修。”他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但我想变强。”


“哦?为什么想变强?”印知贯托着腮,问得随意,眼神却带着探究。


贺屹南沉默了片刻。粥碗上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为了……报仇。”

他最终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两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庭院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印知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没有露出惊讶或同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贺屹南,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是少年人少有的沉静。

“报仇啊……”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没有追问仇人是谁,仇恨为何,只是点了点头。

“是个理由。不过,修仙这条路,光有仇恨,可走不远,也走不高。容易入魔。”


贺屹南抬起头,浅棕色的眼睛看向印知贯,里面有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执拗:“我知道。但不变强,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小心的。”


印知贯看着他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戏谑,多了些别的。“有意思。”他拍了拍贺屹南的肩膀。

“行吧,既然师尊把你带回来了,你又有点意思,那在师尊睡醒之前,你就先跟着我转转萧墨宫?总比干坐着强。”


贺屹南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对这个昨天救了自己、又把自己“扔”在这里的墨师叔祖,以及这座神秘的萧墨宫,确实充满了好奇。


印知贯是个很好的向导。他带着贺屹南走出静楠园,在萧墨宫范围内闲逛起来,一边走一边随口介绍。


“喏,那边最高的、最气派也最冷清的主殿群,就是主园‘墨云深处’,师尊的地盘。没他允许,谁都不准进,他昨日便是进去睡觉了,那边连大师兄二师姐都很少去。”

印知贯指着中央那片被淡淡云雾笼罩、飞檐如雁翅般舒展的宫殿,语气里带着敬畏和一丝“敬而远之”。


“东边那片,看见没?竹林特别多,剑气……嗯,感觉有点冷的地方,是大师兄的‘望间轩’。大师兄望川珩,是个剑迷,平时要么在练剑,要么在悟剑,要么在找人比剑,话不多,但人不坏,人有时间挺冷的。”印知贯吐了吐舌头,“你最好别在他练剑的时候靠近,剑气无眼。而且他特别爱多管闲事...”


“北边那片,有炊烟、有药圃、还有我弄的各种奇怪机关小玩意儿的地方,就是我的‘知味斋’。我喜欢研究点吃的、用的、还有乱七八糟的小阵法小机关小符咒,欢迎随时来玩,不过有些地方有陷阱,别乱碰。”


“西边静楠园你待过了,是二师姐侑洛洛的。二师姐人很好,加上你算的上是师尊收的唯一一个女徒,特别温柔,擅长音律与炼丹还有……嗯,一些很特别的术法。她最近好像出门访友去了,不然昨天就该见到她了。”


萧墨宫占地极广,四园各具特色,却又和谐地融为一体。宫阙之间以回廊、小桥、流水相连,一步一景,处处透着仙家气韵与主人的雅致品味。灵气之浓郁,比贺屹南昨夜感知的还要强烈数倍,仿佛呼吸间都在修炼。


印知贯甚至还带他去了宫墙边缘,俯瞰下方。只见云海翻腾,其他山峰的殿宇楼阁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岛。而他们所在的这座山峰,显然是位置最高、灵气也最为核心的几座之一。


“咱们萧墨宫,在缕青仙宗,算是比较……特别的存在。”印知贯总结道,“师尊地位超然,收徒又极其苛刻,所以人丁稀薄。但好处是,清净,资源多,没人管束——只要不吵到师尊睡觉,不把他惹毛。”他嘿嘿一笑,“不过师尊一般也懒得管我们,都是放养。”


正说着,两人路过主园“墨云深处”外围的一条白石小径。小径幽深,通向一片茂密的紫竹林。印知贯正要带着贺屹南转向另一边,贺屹南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有些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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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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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安人

作者: 何墨渊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