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几安的步伐,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某种倦怠的飘移。
他抱着贺屹南,穿过了那巍峨肃穆、让无数人心生敬畏的主山门,却并未走向人声渐沸、殿宇林立的宗门核心区域,而是拐入了一条更为清幽、灵气也愈发凝实如雾的小山路。
贺屹南被他揽在臂弯里,起初还不敢乱动,只悄悄睁大眼睛,从墨几安肩头望出去。
弹幕已经没刚才那么多了,全部都在说着贺屹南听不懂的话,索性贺屹南就不看了好奇的看着路。
山路两旁古木参天,许多树木的形态他从未见过,枝叶间流淌着淡淡的微光。奇花异草随处可见,幽香阵阵,偶尔有拖着绚丽长尾、或通体晶莹的小兽从林间一闪而过,好奇地望他们一眼,又迅速消失。空气清新得仿佛能洗涤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郁的灵气,让他方才耗尽的体力竟在缓缓恢复。
这里和山下,和那千人汇聚的广场,完全是两个世界。静谧,古老,深不可测。
贺屹南渐渐放松下来,注意力更多地被抱着自己的人吸引。
墨几安似乎真的很困,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连呼吸都轻缓均匀,眼睛也要闭不闭的,一直微眯着,若不是步伐稳健,贺屹南几乎要以为他睡着了。
那一行行字又出现了
「墨师尊~~~」
「话说原著里墨师尊一生不会收徒也不会找人陪伴,最后孤独终老一生,痛苦死去,这重编版本他可是收了三个小徒弟耶?」
「对啊对啊,侑宝贝也是墨师尊的徒弟耶~....」
「可惜墨师尊好像没有多少戏份...」
「有人发现这新改版标签变了吗,本来没有有关爱情的标签的,有了个bl」
贺屹南心中疑惑
...bl...?
这是什么…
「!omg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真的有!南秋cp是真的!」
「南秋cp有零磕点,他俩原著见过面吗认识吗」
「哦楼上你燕京夏吗?现在师尊怀里抱着的是谁?」
贺屹南:我啊?...我吗?....
贺屹南看了一路弹幕,给自己看的一愣一愣的。
而墨几安还在继续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已置身于一座极高的山峰之巅,云雾在脚下缓缓流淌,仿佛置身天宫。前方,一片错落有致、气势恢宏的宫阙静静矗立,白墙墨瓦,飞檐斗拱,风格雅致中透着疏朗大气,与山势浑然一体。宫门上方悬着一块古拙的匾额,以某种深紫色的矿石镶嵌出三个字——萧墨宫。
这里没有守卫,没有杂役,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檐角铃铛的细微清音,以及远处隐约的鹤唳。
墨几安抱着他,径直穿过宫门,并未走向那最中央、规模最大、也最为幽静的主殿群落(贺屹南瞥见那主园门扉紧闭,廊下空旷,确实毫无人迹)
而是拐向了西侧一片稍小、却同样精致的园林。
园门没开,墨师尊没动手,动脚
想也没想一脚踢上去,门“吱呀”悲惨的叫了一声然后打开。
内里别有洞天。庭院宽阔,引山泉为溪,凿白石为池,几丛青竹摇曳,一架紫藤花开得正盛,垂下如梦似幻的淡紫色花穗。廊下摆着石桌石凳,一角甚至还放着未收起的棋盘和一套素白茶具。这里明显有人居住,充满了闲适的生活气息,却又不失清雅。
墨几安走到廊下,终于停下了脚步。他似乎思考了那么一瞬——或许根本没有思考,只是遵循了“走到这里累了”的本能——然后,俯身,将贺屹南放在了那张铺着柔软雪貂皮垫子的宽大石凳上。
动作不算特别轻柔,但足够平稳。
贺屹南脚踩实地,有些恍惚地站直身体,仰头看着墨几安。
墨几安却已没什么精神再管他。他抬手,略显敷衍地揉了揉贺屹南那头汗湿后更显毛茸茸的棕色短发,掌心微凉。
“待着。”
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里的困意浓得化不开。然后,他竟不再多看贺屹南一眼,也没交代任何事,转身便朝着被他已经踹过一脚的门走去。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又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留下贺屹南一个人,站在陌生的、华丽又清寂的庭院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彻底懵了。
这就……把他扔这儿了?
弹幕又刷起来了
「嘎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嘎哈哈哈哈嘎嘎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楼上你吵到我的眼睛了,赔钱」
「救命好好笑...小南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笑死我了....」
「话说师尊是去干什么了?」
这位“墨师叔祖”,救人、断腿、带他飞越云海、来到这仙境般的宫殿,然后就……打着哈欠出去了?
贺屹南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身上汗湿的衣服贴着皮肤,被山巅的清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他环顾四周,庭院精美得不像话,每一处景致都像是精心雕琢过,却又自然生动。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水珠,让他裸露的皮肤都感到微微的酥麻。
这就是仙人住的地方吗?顾前辈带他来,是想让他拜入这里?那位墨师叔祖……难道就是顾前辈口中的“墨师叔”?那位年纪轻轻就实力超群、名震大陆的缕青仙宗副宗主?自己竟然被他……抱了一路?
想到这里,贺屹南的小脸后知后觉地有些发热。
「男主脸红了!!!」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刚才被揉过的头顶,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鼻尖仿佛还能嗅到那清冷的梅香,混合着雪貂皮垫子特有的、干净又温暖的皮毛气息。
「omg小宝唉...」
「九岁时期好可爱...」
贺屹南轻轻皱了皱眉,第一次面对这些有些无措。
他局促地在石凳上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不敢乱动。很像一个老老实实怕被骂的小学生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影西斜,给庭院中的白石、青竹和紫藤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除了风声、水声、偶尔的鸟鸣,再无其他声响。
贺屹南从最初的忐忑,渐渐感到一丝茫然和无所适从。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他就一直懵逼的看着弹幕思考。那位墨师叔祖让他“待着”,他就只能待着。
就在他肚子开始发出轻微的咕噜声,预示着饥饿来临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贺屹南立刻警惕地绷直了背,望向园门。
进来的是一个少年。
「呀贯宝贝来了~」
